第164章 飛身託跡(1 / 1)
餘妙錦喝止,若換成尋常修士,瞥見這一團漆黑的人影,只怕早就嚇得轉身避走了,但薛釗不是尋常修士。
於他而言,所謂妖魔,非但不曾畏懼,反倒心嚮往之!瞧見那漆黑人影,心中刻下心中暗忖,這般凝實的妖魔,若是用斬念化神煉化了,說不得徑直能打通一條經脈!
是以聽了餘妙錦所言,他非但不曾止步,反倒緊走兩步縱身進得大廳了,左手輕撫劍身,抬手便刺。
與識海中妖魔不同,這妖魔竟知曉躲避,略略側身避開長劍,腦後忽而生出一隻眼睛來,那眼睛放著紅光,透著不祥之兆。
薛釗一擊不中,反手橫掃,那妖魔肋下竟生出一臂,化出匕首格擋。
嗆——
與妖魔鬥久了,薛釗大抵摸出與之相鬥的路數。尋常劍招,哪怕劍身附著了真炁,用了敕劍術,也奈何不得妖魔,最直接的法子便是抽空吸其魔炁。
他先前兩招都只是虛招,等的就是這一下,但見其左手掐過法訣,一掌朝著妖魔背心印去。
“別——”
餘妙錦見此大急,手中長劍加緊,張口還吐出一團金光來。那腦後長出來的紅眼瞥見一切,眼中似有戲謔之意,當下不閃不避,硬生生捱了薛釗一掌。
但聽得轟的一聲!
掌心雷打在妖魔背心,那妖魔頓時嘶鳴一聲,身形前撲出去兩丈,越過餘妙錦徑直撞向牆壁。
薛釗的左掌與那妖魔一觸即分,那魔炁卻順著手掌湧入經脈,略略估算,這一下所得竟比香奴半月積累還多。
若將這妖魔盡數消化了,說不得真能打通一條經脈!他正思忖著,身前的餘妙錦已然變色:“道友小心!”
小心什麼?
薛釗瞥過去,只見那妖魔撞在牆壁之前,身形陡然消散。遁術?這妖魔竟會遁術?
餘妙錦撲將過來,一把扯著其尚且不曾收回來的左手,下一刻,薛釗只見餘妙錦眉心豎眼放出金光,隨即整個世界疏離起來。四周模模糊糊,好似被罩上了一層毛玻璃。
他回首,只見那妖魔竟從自己背後陰影中毛將出來,四條臂膀或成爪鉤、或持匕首,胡亂地朝自己殺將過來。
薛釗下意識後退躲避,抬手出劍反撩,卻發現自己如同身處泥濘,舉手投足份外艱難。
與此同時,他身形被餘妙錦拖著倒退出去幾步,那妖魔好似不曾看見一般,只是四下轉頭找尋著。
薛釗扭頭看向餘妙錦,便知曉此術恐怕就是餘妙錦先前所說的飛身託跡之術。
隱於天地之中,遨遊四海之內,不可知,不可查,不可觀,存在於世界,卻不見於世界。先前薛釗還不解此術,如今倒是明白了。所謂飛身託跡,分明就是短暫置身亞空間?
咔嚓——
清微的脆響聲中,四周的毛玻璃破碎,阻滯之感退去。
薛釗情知刻下不是想什麼飛身託跡的時候,凝神看向那妖魔,低聲問道:“這妖魔能用人影?”
“萬物之影都可用。”
原來如此,難怪只在大殿東側挑明瞭兩盞火把,西側卻沒有,這是防著妖魔遁到自己身後啊。難怪這鬥姆殿中連個香案都沒有……
自餘妙錦口中放出的金光繞著妖魔來回兜轉,妖魔四隻臂膀來回揮舞,抵擋中緩慢前行。薛釗餘光一掃,便見餘妙錦眉心豎瞳閉合,想來方才所耗真炁極大,這才維持不住。
一聲嬌叱,餘妙錦挺劍迎將上去。薛釗隨著餘妙錦前行,心中暗忖,妖魔會遁術,莫非自己就不會了?
他念頭剛生出,下一刻一步跨出,身形頓時原地消失。那妖魔匕首劃破空氣,正自納悶,身後便傳來龍吟之聲,一劍自下向上撩動。妖魔慘叫一聲,右臂頓時被齊肘斬落。
烏黑的鮮血順著斷臂灑落,竟將青磚地面腐蝕得直冒白煙。妖魔受了傷,身形旋轉,匕首化作刀斧四下揮舞,薛釗不待那斷了的右手落地,劍尖一挑,左手一抄,那斷臂便落在手中。
只須臾,斷臂用處汩汩濃黑魔炁灌入薛釗體內,再看將過去,薛釗抓著的竟是一隻枯敗的人手!
難怪這妖魔有真身,這定是附著在某人身上了。
略略感知,這一截斷臂湧來的魔炁,竟抵得上薛釗三日擺攤所得。
真是……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啊。薛釗暗自歡喜,隨即發了愁。這般多的魔炁,處置起來都略有些費勁,倘若再多吸納,只怕就要壞事。
當下薛釗再不敢近身,退後兩步收了摧嵬,雙手法訣變換,形似張弓搭箭,雙手之間便有雷霆隱隱若現,下一瞬雷箭放出,那被餘妙錦糾纏得妖魔無處躲避,硬生生捱了一道雷箭,頓時慘叫著渾身抽搐,身上附著的魔炁好似波紋般鼓盪起來,時而便露出一張蒼老枯敗的坤道面孔。
餘妙錦若趁機出招,便是不能斬殺也能將其重創,誰料這坤道竟突然怔住,失神道:“師姐——”
趁此之際,那妖魔怪叫一聲,跳將起來,撞在鬥姆神像下方,化作汩汩黑煙融入青磚縫隙,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薛釗追過去細細感知,卻再也探查不到那妖魔的蹤跡。他心中暗忖,這下方莫非有什麼古怪?怎麼好似有東西隔絕了感知一般?
“她走了,受此重創,只怕這幾日都不會來了。”
薛釗探腳點了點,那青磚下方發出空空之聲,隨即轉頭看向餘妙錦:“這下面——”
“本是一處山洞,師父臨死前封了洞口,又用法陣封絕……只是天長日久,這法陣只怕愈發不得用了。”
師父……師姐,薛釗暗忖,只怕他先前思忖的有差,這老姆派雖然傳承不多,卻也絕非一脈單傳。
許是先前鬥得急了,餘妙錦臉上的白紗忽而飄落,便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偏生白皙紅潤的嬌俏面容來。
刻下這坤道咬著嘴唇囁嚅,滿眼都是關切之色,一時間顧不得遮掩面容,只道:“道友先前沾染了魔炁,不知……”
“無妨,在下還能處置。”
“那化去魔炁的法門,一次竟能化去這般多麼?”餘妙錦略略驚奇。她幾年間每隔幾日便要與這從洞中冒出來的妖魔鬥上一場,偶然沾染魔炁,就不得不求助四下道觀,求得符咒、香火,這才能化去魔炁。
時間一久了,鬥姆觀積攢的那點家底盡數敗了個乾淨。平素煉的丹藥,僅夠她勉力維持的。後來偶遇一隻有了靈智的八哥,也就是鴝鵒童子。
這八哥本是山下富戶所養,見怪了巧取豪奪的手段,於是當即出了不少主意,餘妙錦便張羅著開了這鬼市。
便是如此,也是入不敷出。好在餘妙錦與妖魔鬥出了經驗,十次裡倒有九次全身而退,這才維繫到了今日。
“差不多,不過再多隻怕就有些難了。”
餘妙錦略略鬆了口氣,稽首道:“多謝道友援手。不知怎地,師……那妖魔比先前厲害了幾分,貧道方才險些就敵不過。”
“餘道友自有妙法,便是敵不過也能躲得過,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餘妙錦聞言連連搖頭:“若不將妖魔打回去,只怕會下山為禍。還是要承道友援手之情。”
薛釗笑著擺擺手:“道友太過客套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輩本分,既然遇到了,哪有袖手旁觀之理。”估算了下,只怕將近丑時了,他急著斬念化神,便道:“夜深了,不若來日再敘?”
“好。”
薛釗辭別餘妙錦,連忙回返靜室,也顧不得放出香奴來,緊忙盤膝趺坐床榻之上,悄然入定,行那斬念化神之法。
許是斬念化神之法也有上限,此番倒沒生出旁的變故,只是連行了兩次斬念化神,才將丹田內的魔炁盡數斬盡。
待斬盡魔炁,便覺丹田內真炁鼓盪,此時若不衝脈,只怕丹田內鼓盪的真炁便會緩緩逸散。薛釗顧不得精神疲乏,連忙打起精神來,衝擊那手少陽三焦經。
衝脈不比斬念化神,須得用水磨工夫緩緩施為。薛釗趺坐入定,直到外間天光大亮這才睜開眼來。
這般多功夫,竟只將手少陽三焦經衝破了大半。薛釗當即暗忖,莫非這衝脈之法越往後越難?按這般計算,只怕日後衝擊奇經八脈時,十來個昨夜那般的妖魔也不過其衝破一處竅穴的。
精神實在疲乏,薛釗歪在床榻上,忽而想起似乎沒將香奴放出來,他趕忙一揮手,小女娘便出現在身旁。
“道士,你沒事吧?”
甫一現身,小女娘就撲將過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薛釗。
“無礙。”
他剛回了一句,小女娘就道:“哪裡就無礙了?這次鬥了這般久,堪比當日的烏斯藏邪神了,只怕那妖魔極難對付。道士可曾受傷了?臉色怎麼這般疲倦?”
薛釗心中溫暖,探手將小女娘摟在懷中,摩挲著小女娘的背脊,說道:“真無礙。那妖魔被我重創逃走了,不過吸納的魔炁有些多,我急著斬念化神,又衝擊竅穴,這才沒將你放出來。”
“哦——”
小女娘應了聲,乖巧地躺在薛釗懷裡。
俄爾。
“又作怪!”
薛釗蹙眉呵斥了一嘴,小女娘可憐巴巴仰起小臉,認真道:“哪裡作怪了?自打那可惡的尼姑糾纏過來,咱們好些時日不曾親近了。”
這倒也是,自打有了玄素這鋥明瓦亮的燈泡,做點什麼好人好事都無處藏身。他與香奴頂多情之所起,摩挲親吻一番。
薛釗心念一動,正要施為,外間便傳來腳步聲。
“道友可起身了?”
薛釗收攝心念,起身道:“醒了,這就出來。”
昨夜之事,那餘妙錦只怕心中有不少困惑要問。
他下床穿好鞋子,轉頭瞥見小女娘氣鼓鼓的瞪著門外,當即探手過去揉搓了下腦袋,這才施施然去開門。
靜室的房門開闔,薛釗出去了,小女娘恨得咬牙切齒:“走了個尼姑,又來了個道姑,這日子沒法過了!”
氣哼哼躺著挺屍,將被子蒙在腦袋上,須臾又卷著被子來回打滾。
………………………………
薛釗出得靜室,就見餘妙錦俏生生立在門前,手中還捧著個油紙包。
“餘道友——”
還不待薛釗說什麼,餘妙錦便將油紙包推將過來:“給。”
薛釗接過,入手溫熱,隱隱聞到香氣。展開一角,就見內中是十來個包子。
他詫異道:“哪裡來的?”抬頭見餘妙錦額頭略略沁出細密汗珠,哪裡還不明白,這隻怕是餘妙錦起早下山買來的。先前掃聽過,最近的集市尚且在三十里開外,來回六十里,瞧這樣子便知餘妙錦是一路奔行……這是感念自己昨夜援手?
“道友不用如此。”
餘妙錦就道:“好歹要盡一下地主之誼。也不知是什麼餡料的,就胡亂都選了幾個。道友吃著若是不可口,我回頭再選別的。”
“道友有心了。稍待。”薛釗回身,先將油紙包送進去。
小女娘正翻滾呢,忽而停下動作露出腦袋亂嗅:“怎地有包子味?還是韭菜豬肉的!”
“吶——”
油紙包遞過來,小女娘頓時爬將起來,瞪著圓眼道:“果然是包子,哪裡來的?”
“餘妙錦買的。”
小女娘也不擦洗,抄手拿起一枚就塞進了嘴裡,好似松鼠一般嚼了兩下,頓時眉眼彎彎:“好吃!那坤道人不壞。”
“呵,你自己吃著,我去與她談談。”
丟下貪吃的小女娘,薛釗重新出來,說道:“道友心中只怕頗多疑惑,正好我也一般,不若尋個所在說說話?”
“正合我意。”
餘妙錦探手相邀,引著薛釗進了鬥姆殿。殿內一如昨日那般空蕩,餘妙錦尋了兩個蒲團,二人相對而坐。
也沒香茗,餘妙錦便沉吟著問道:“道友那化去魔炁的法門——”
“斬念化神之法,偶然所得。屬先天符法一脈,於體內經脈以真炁凝結符咒,將魔炁收入識海化作魔念,以神識斬殺,便可將魔炁化作真炁。”
餘妙錦聽得駭然:“此法竟這般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