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鬥姆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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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輕傳、道不賤賣,我與餘道友初次相識,既不知道友為人,更不知道友過往,空口白牙,總不能道友請託了,我便將這法門傳給你。”

頓了頓,薛釗看著那一襲灰衣道袍的女子,說道:“在下更好奇的是,我分明用幻術遮掩了,道友又是如何看破的?”

白紗遮擋了的面容沉吟了下,說道:“貧道自有法子……罷了,也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道友請看!”

餘妙錦忽而閉了雙眼,左手掐了個古怪法訣,看著似鬥姆決,可又有些變化。薛釗看了兩息不見變化,正納悶呢,就見餘妙錦眉心額間忽而裂開,現出一隻豎眼來!

那瞳孔轉動,眨了眨,又緩緩閉合。面前的餘妙錦收了法訣,重新睜開雙目,淡然道:“道友可曾看明白了?”

“天目術?”

玄甲經中倒是提過一嘴,說世間有天目術,初習可成陰陽眼,此後次第可修成天眼、慧眼、法眼、道眼。僅憑此言,便可證就大羅金仙,威能無算。

陰陽眼能窺破鬼物,天眼可追溯前世今生,待到了慧眼層次方能窺破虛實,看破幻術。

薛釗不禁暗中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這女子莫非已修成了慧眼?不可能啊!玄甲經中說過,此術非得修成神仙之境方能修至慧眼。餘妙錦若真是神仙,哪裡還用求自己淘換斬念化神之法?

餘妙錦說道:“道友果然見多識廣,可貧道這法門卻算不得天目術。”

“那是——”

“玄目,”餘妙錦道:“可內照,可判虛實真假,可預知兩息後變故,可放金光護身?”

“果然玄妙,無怪叫玄目。”

旁的不說,單隻判虛實、預知兩息就極為玄妙了,更遑論還能放金光護體。莫非先前那金光便是玄目所發?莫非餘妙錦要用此術與自己換斬念化神?

餘妙錦似乎看出薛釗所思所想,說道:“貧道先前有言,不白拿道友的法門,總要用一法門交換。奈何這玄目實在不能換,貧道還有另兩個法門,一為指地成鋼,一為飛身託跡。”

說罷,這坤道希冀地看向薛釗。

指地成鋼也就罷了,那飛身託跡須得人仙境界方能使出。薛釗心中愈發納悶,問道:“道友可是缺香火?”

“貧道修行不用香火。”

交淺言深,餘妙錦再不肯多言,思量了半晌才道:“道友不若在此居停一陣,待你我熟悉了再提此事?”

“也好。”

餘妙錦暗自舒了一口氣,薛釗便問道:“我看殿中供奉了鬥姆,不知餘道友是哪一門哪一派?”

這倒是能說,餘妙錦就道:“中條山老姆派。”

咦?老姆派?

薛釗皺起眉頭:“坤道劍修?修的還是道劍?”

“正是。”餘妙錦起身道:“道友先行自便,貧道要先修行了。”

薛釗應下,領著香奴出了靜室。四下觀量,小小廟觀灑掃的雖然乾淨,卻處處透著破敗,也不知多少年不曾修葺過了。

小女娘四下掃量一圈,就道:“道士,她既然要留我們,怎麼不安置房間?”

薛釗沒應聲,心中暗忖,這餘妙錦只怕一直避居深山,極少與紅塵俗世有牽扯,是以性子耿介,又不知如何與人交流。張桂蟾竟然在此居停了二十幾日,真是讓人佩服。

“道士,要住哪裡啊?”

薛釗走了半圈,推開一間側殿,內中空蕩蕩,拾掇得極為齊整,床榻一應俱全,仔細聞還能聞到女子身上的幽香。

“應該就是這裡了。”

小女娘嗅了嗅,說道:“小蛤蟆定然住過這裡,我嗅到了。”

“嗯。”

薛釗自演真圖中取了被褥等物,小女娘便在一旁幫著將被褥鋪蓋好,又將隨身要用的東西分門別類擺放了。

香奴又問薛釗要了銅盆,將這些時日積攢的髒衣裳盡數放在銅盆裡,蹙著眉頭吐槽道:“哪裡有這樣待客的?客房還要自己找。她自己去修行了,連在哪裡打水都不曾說過。”

眼見薛釗不應聲,只是瞧著她在笑,小女娘惱了:“道士瞧著我笑什麼?”

“香奴知曉了人情世故,越來越像人了。”

“是這樣?”香奴先是愕然,仔細想了想,好似自己從前根本不會考量這等瑣屑,更不會想著去洗衣裳。小女娘便嘿然笑道:“果然如此,說不得再過幾年我就能褪去妖身了。”

雖然明知不可能這般快,薛釗還是附和了一嘴。

小女娘丟下薛釗,捧著銅盆去打水,薛釗便安坐床榻上,取了那塊青金石於買來的刻刀仔細雕刻。

過得好半晌,那青金石略略雕刻出了形狀,小女娘端著銅盆回來,又吐槽了好半晌。她尋了好大一圈,才在廟觀後頭的一塊凹陷巨石上尋到了水源。

水是清水,略略有些靈機,可惜只能裝半盆。香奴打了水,足足等了兩刻,凹陷中的清水才重新填滿。

“早知如此不便,我就下山去打水了。還有,我方才想燒火煮水,結果那柴房裡一根乾柴都沒有。也不知那坤道是如何過日子的,莫非不吃不喝,餐風飲露不成?”

“沒準香奴說中了呢?”

香奴哪裡肯信,搖了搖頭,就懶得多言,取了皂角就胡亂揉搓起來。

薛釗看她洗得實在不像話,乾脆停了手中活計,將小女娘趕到一旁,自己蹲踞著揉搓起來。

小女娘陪在一旁,又要了一個銅盆,來回折騰著取水。自長安出發,到如今已過了十來日,二人積攢了不少髒衣裳。薛釗洗了小半天,直到日到中天才將髒衣裳洗完。

香奴尋了竹竿,將洗好的衣裳依次掛起來,風一吹,五彩斑斕的衣裳隨風擺盪,倒是讓這小小的廟觀裡多了些煙火氣。

午正,隔壁靜室房門開啟,餘妙錦踱步而出,到得薛釗門前,略有些歉意道:“貧道先前有失考量,竟忘了安置靜室,還好道友自行找到了。”

小女娘癟嘴道:“旁的就不說了,我們中午吃什麼啊?我看廚房裡什麼都沒有。”

“二位想吃什麼,不若貧道下山去買來?”

“哈?你不用吃飯嗎?”

餘妙錦道:“貧道平素都服用辟穀丹,極少進食。”

小女娘眨眨眼,有些愕然。薛釗心中恍然,這老姆派果然是隱仙做派,餐風飲露,服氣辟穀,修的還是無尚妙法。也難怪此中只有餘妙錦一人,都道隱仙一脈都是一脈相承,大抵是師父修行有成,才會抽空下山選取弟子。

若幾年間尋不到閤眼緣的弟子,那這一脈就極有可能斷了傳承。不似全真與龍虎山,隱仙從不去想是否斷了傳承,承襲的乃是秦漢時修士的態度。

薛釗就道:“既如此,那我與香奴自己想法子就是,不勞道友費心了。”

餘妙錦赧然道:“先前桂蟾說貧道不通世故,與人言談打交道總是有些生冷疏離。還請道友見諒,這絕非貧道本意。”

“餘道友真情真性,何須在意人情世故?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就不用講這些俗禮了。”

餘妙錦釋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多謝道友體諒。”頓了頓,又道:“貧道要去四下采集藥草,天黑前回返。若天黑前貧道不曾回返,還請二位道友待在房中莫要亂走。”

“哈?”香奴道:“莫非這道觀裡還能鬧鬼不成?”

“這位道友說笑了,鬼自然是沒有的,”餘妙錦道:“不過有穢物妖魔。”

稽首一禮,餘妙錦飄然而去。

小女娘怔了怔,趕忙湊到薛釗身旁:“道士,這裡不能待了,有妖魔啊!”

“大驚小怪,妖魔有什麼可怕的?”

說了一嘴,薛釗忽而想起,先前自己所斬的妖魔,要麼是斬念化神而來,要麼是吸納自郭畏之。這正經站在面前的妖魔的確沒見過。因是便道:“我看餘妙錦沒有害人之意,她既說了留在房中就沒事,想來那妖魔不會闖進靜室。”

香奴思量了下,說道:“也是,她雖然有些呆,卻的確沒有害人之心。”放下擔憂,小女娘就道:“道士,中午吃什麼?我餓了。”

“有些辣椒,還有塊臘肉,還有些醃菜,隨便炒了配著米飯吃如何?”

“就只這些了?看來明日要下山採買了。”

薛釗起身去到廚房裡忙活著淘米,小女娘瘋跑出去,不片刻就扛回來一捆乾柴。於是生火早飯,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二人才吃上。

吃過飯,二人四下游逛消食。香奴指引著,薛釗便在廟觀後的一塊巨石上瞧見了那一汪清水。似乎是虹吸效應,那石中清水取之不竭。廟觀側面,有一平地,被開墾出來,應是種植了作物,只是如今空蕩蕩的,也不知曾經種植的是什麼。

薛釗將山頂遊逛了個遍,也不見哪裡有怪異的地方。他心中納悶,餘妙錦想來不會扯謊,那妖魔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立在玉柱峰上,環顧四下,能見東、西錦屏、棋盤、太乙諸峰。其餘山峰上廟觀林立,唯獨這玉柱峰上只有個小小的鬥姆觀。

香奴眺望了一陣,忽道:“我知道了,那女尼定是去別的廟裡掛單去了。”

薛釗不置可否。

玄素修的是小乘佛法,如今大乘佛法昌盛,依稀記得前世一句話‘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是以玄素想要掛單可沒那麼容易。

再者說,那女尼的性子極為偏激頑固,不達目的不罷休,哪裡會這般輕易就放棄?只怕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

這一下午耳鬢廝磨、修行自是不提,待薛釗與香奴湊合著吃過晚飯,天色便逐漸暗將下來,偏生那餘妙錦一直不曾歸來。

惹得小女娘暗自嘀咕了好半晌,說餘妙錦說不定在此佈設了陷阱。正念叨著,但聽得衣袂掛風,日頭墜入地平線之前,那坤道終於回來了。

房門叩響,餘妙錦卻不曾進來,只道:“貧道回來了,二位道友且留在房中,莫要外出。”

“好。”

“知道了。”

餘妙錦便不再言語,返身回了靜室。須臾又行出來,手中提著一柄長劍。

聽著腳步聲,這坤道好似去了鬥姆殿中。

一燈如豆,小女娘心中生怯,湊過來依偎在薛釗身旁,低聲道:“道士,你說那坤道去大殿做什麼?”

“我哪裡知曉?”薛釗騰出手攬著小女娘,情知香奴有些害怕,就說道:“不若你躲在演真圖中?”

“唔……”小女娘沉吟著不言語。她是怕,又捨不得與道士分開。

過了半晌,薛釗收起刻刀,吹落青金石上的碎屑,比劃了下捧到香奴面前:“瞧瞧看如何。”

比巴掌略大的石印上,一隻九節狼栩栩如生。小女娘接過來瞧了瞧,頓時心生歡喜,倏爾又蹙眉道:“我哪裡有這般胖?”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好看就行了。”

“罷了……這法印如何用?”

“暫時用不了,等我蝕刻好了再給你。”

香奴如今只是淬丹,想來還不能分出念頭寄託其上,刻下用起來就是消耗品,丟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薛釗又蝕刻另一枚青金石,這是給燕無姝的。

方才雕刻了幾下,外間便隱隱傳來金鐵交擊之聲,時而還有女子的嬌喝聲傳來。

小女娘湊過來扯住他的胳膊,畏懼道:“道士,大殿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冒出來了。”

不用香奴說,薛釗也感知到了。那大殿方向,似有極厭物出現,直讓薛釗眼皮直跳。

一聲悶哼,似乎源自餘妙錦。薛釗按捺不住,起身道:“香奴去圖中躲一躲,我去瞧瞧。”

“好。”小女娘平素有些小性子,關鍵時刻卻從不搗亂。

薛釗一揮手,香奴便消失在原地,收入了演真圖中。他提了摧嵬推門而出,隔著幾丈就見大殿裡光影攢動,餘妙錦揮舞手中長劍,放出一道金光,正與一條漆黑人影鬥在一處。

蒼啷——

摧嵬出鞘,薛釗提劍在手快步湊近。餘妙錦豎目裂開,忽而放出金光逼退那黑影,趁機轉頭看向薛釗:“道友莫要靠前,這等妖魔沾染了就甩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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