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再遇桂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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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將大日全然遮住,天上只餘一輪光圈。

妖魔又不是傻子,哪裡肯在此時與薛釗聒噪?

“不行嗎?”四下北風獵獵,薛釗細細感知,便覺此間靈炁好似比旁的地方還要濃郁些。

當即心中暗忖,此處既非洞天福地,又不是靈脈源頭,哪裡來的這般多靈炁?

不好,這妖魔只怕在拖延時間吞納魔炁以補自身。這魔炁被吸納一空,靈炁自然就凸顯了出來。

本想好不容易遇見個能說話的妖魔,總要探探底,如今卻再不做他想。他略略嘆息一聲,手掐了法訣,一步踏出原地消失,誰料待其顯身,那妖魔也沒了蹤跡。

忽而心生警兆,薛釗連忙橫劍朝著身側一掃,便聽哆哆兩聲,長劍斬在那凝實了一般的漆黑手臂上,竟好似斬在朽木上一般。

一擊不中,不待薛釗還手,那妖魔頓時沒了蹤跡。

這下就難了,薛釗有五行遁術,那妖魔也能影遁,再要撞在一處,只怕就要拼運氣。

鬥得半晌,遁走十餘次,只兩次偶然撞見那妖魔,便是斬下一條漆黑手臂,也無濟於事。須得斬了那妖魔本體方能作數。

薛釗心中略略急躁,便在此時,身旁忽而閃現出餘妙錦的身形。

他瞥將過去,餘妙錦便道:“泰明觀已處置過了,我來助道友一臂之力。”

“好。”

餘妙錦也不廢話,張開眉心豎瞳,口中噴吐出道劍來,那道劍高高懸起,也不知餘妙錦有何算計。

此時緊迫,既要纏著那妖魔,防著其繼續吸納魔炁恢復法力,更要防著其遠遁千里。薛釗遁術使出,追將過去,他方才現身,那妖魔就隱於虛無。

便在此時,懸在半空的那團金光忽而化作一道金劍斬將下來,那劍好似奔雷一般刺入薛釗身後泥土中,薛釗心有靈犀般返身朝著金劍方向斬去。

那妖魔正好在此時現身,來不及招架,便被薛釗攔腰斬在了肋骨上。

妖魔嘶吼一聲,創口處黑血汩汩而出,不知是不是錯覺,薛釗但覺妖魔氣勢陡然為之一降。

薛釗頓時心中一振,暗忖有門。是了,餘妙錦眉心有鬥姆贈的玄目,一切藏匿術法無所遁形,有其做指引,這下倒是能跟得上妖魔的遁術了。

只是這妖魔極為狡滑,中了一擊,當下再也不肯糾纏,返身施展遁術,一次遁走就是十幾裡。

所幸餘妙錦的玄目看得極遠,此處山陵又不多,薛釗這才攜著餘妙錦連連施展五行遁術,綴在了那妖魔之後。

妖魔一路遁走,也不知施展了多少次遁術,薛釗足足耗去了丹田內大半的真炁,正心下惴惴,思忖著倘若真炁耗盡,豈非將那妖魔追丟了?

又一次遁走,帶薛釗與餘妙錦現身,那妖魔卻再也不用遁術,只生出十幾只漆黑手臂來,好似蜘蛛一般抓著林木蕩悠奔走。

餘妙錦玄目看了一眼便道:“那妖魔消耗極大,只怕施展不了幾次遁術了,道友快追上去。”

“好。”

薛釗撇下餘妙錦,縱身幾個起落追上去,凌空拔劍斬出一道劍芒,妖魔避無可避,縮回十幾條漆黑手臂,將個身子滾成球,生生受了這一斬。

天上不知何時陰雲匯聚,薛釗身形落下,踩在橫生的樹枝上,手掐法訣頓時身形消失。那妖魔散開十幾條手臂,但見其面頰上多了一道傷痕,漆黑如墨的血跡滴滴灑落。

妖魔眼中沒了薛釗蹤跡,連忙咬牙再使遁術,身形剛要消失,背後便被長劍斬中。

啊——

妖魔慘叫一聲,身形消失,下一瞬卻出現在餘妙錦身後。

“都是你在作怪,本尊先殺了你!”

餘妙錦身形逐漸虛無,任憑那十幾條漆黑手臂穿過,繼而半空道劍斬下,只可惜餘妙錦道劍修為有限,只斬破了那妖魔的表皮。

便在此時,薛釗正要趕來,忽而天上一道悶雷筆直打來,正中那妖魔頭頂。

除去薛釗的斬念化神,這天下諸般術法中,唯獨雷法最為剋制妖邪。捱了一雷,那妖魔身形為之一僵,還不但緩過來,天雷一道接一道砸將下來。一連七道天雷,生生將妖魔生出的漆黑手臂打得縮回體內,顯露原本身形的妖魔遍體生煙,一時間麻痺不能動彈。

薛釗趁此時機快步上前,手中長劍揮舞,瞬息便將要妖魔斬做七段。顧不得妖魔身上殘餘的雷霆,小挪移術使出,當先將那頭顱抓在手中,瞬間吸納了其中魔炁。

這妖魔連翻被削弱,早已非當日。薛釗丟下頭顱,不停手徑直按在妖魔軀幹上,略略渡過一絲真炁勾引,須臾又將軀體內的魔炁吸納了個乾淨。

這大半的魔炁徑直灌入丹田,薛釗估算了下,約莫已到了極限,當即衝著餘妙錦道:“看住四肢,待我化解了魔炁再做處置!”

“道友且去化解,此處貧道照看!”

薛釗當即遁到樹冠之上,盤膝趺坐,入定前瞥了眼天空。就見烏雲消散,隱於雲從中的好似雷公與電母?

雷公、電母?這天下除了張桂蟾竟有人也能將其召出來?

閉目凝神,薛釗連用了三次斬念化神,這才將體內積存魔炁斬滅一空。即便如此,丹田內的真炁也不過將將充盈,遠非此前那般鼓脹。

他睜開眼,就見前方兩個女子正驅使符陣將那妖魔的四肢困住。

薛釗只瞥了一眼,便認出來那高挑的身形,正是月餘不見的張桂蟾。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薛釗快步行將過去,探手一手一個,將兩條腿中殘存的魔炁吸納,又去抓住兩條臂膀。

如此,魔炁盡數納入體內。他朝著張桂蟾與餘妙錦略略頷首,強撐著精神趺坐下來,行了兩次斬念化神之法,將那妖魔徹底斬去。

許是錯覺,識海中那妖魔徹底消散之時,薛釗隱隱聽得似有不甘嘆息之聲。

他暗自思忖,這妖魔既有靈識,怎會偏生沒有魂魄?反倒寄託在魔炁之中,一旦魔炁匯聚得濃郁,從中便會滋生妖魔,且這妖魔還各有神通。

自入定中醒來,餘妙錦站在遠處,正與兩名道人說著什麼。身前的張桂蟾頑皮起來,手中捏著跟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的在黃土上隨意塗鴉。

薛釗瞧了眼,那黃土上畫著小人,瞧不出面容,只看身形好似與自己相類。

“道友,別來無恙?”

他忽而開口,駭了張桂蟾一跳,這女子連忙丟了狗尾巴草,展顏露出笑容道:“薛道友別來無恙?”

薛釗施施然起身,撣落身上塵土道:“我自然無恙。前幾日聽餘道友說桂蟾在五老峰上盤桓二十餘日,隨即啟程南歸,不意竟在此處撞見了。”

張桂蟾就道:“啟程是真,南歸也是真,不過走到半路,忽而又不想南歸了。出來遊歷一番,總要領略領略北地風光才是。昨日下了雪,方才正在不遠處賞雪,結果就瞧見道友與妙錦圍攻那妖魔。小女子一時手癢,乾脆摻和了一手。”

她說得輕描淡寫,薛釗卻心中感念。若非那一連七道天雷,只怕想要斬滅那妖魔還要花費一番功夫。

“多謝桂蟾出手相助。”他鄭重拱手。

張桂蟾卻笑道:“朋友之間,莫要如此客套。對了,你怎麼會遇見餘妙錦?”

薛釗便笑著簡短截說,張桂蟾聽罷,笑著道:“那還真是有緣。”

正說話間,遠處餘妙錦引著兩名道人快步行來。那二道一個揹負雷殛棗木法劍,一個揹負八卦傘。尤其是那八卦傘,其上佈滿符咒,料想應是專門對付妖魔的法器。

二道先是檢視了一番妖魔屍身,略略鬆了口氣,旋即詫異道:“道友確定此為妖魔?怎地半點魔炁也不曾殘留?”

餘妙錦本就不善與人打交道,且事涉薛釗隱秘,當即閉口不言。張桂蟾看在眼中,說道:“餘姐姐不善言辭,我去應對一番,道友稍待。”

“好。”

張桂蟾行將過去,三言兩語引得二道好一番詫異。其中一人偷眼看了看餘妙錦,又看了看張桂蟾。

修行界素來流傳有北妙錦、南桂蟾之說,不料這雙壁今日竟撞在了一處。

也不知張桂蟾是如何言說的,只過得片刻,那二道便心悅誠服,齊齊稽首一禮,隨即施施然而去。

薛釗神情懨懨,連翻用了斬念化神,刻下正是疲乏的時候,實在不耐煩與那二道打交道。見二道遠走,當即緩緩舒了口氣。

張桂蟾扯著餘妙錦回返,三人湊在一處,張桂蟾觀量薛釗神色,就道:“釗哥兒臉色難看,莫非消耗過大?”

“是有些,如今不敢凝神,略略凝神便會引得頭疼不已。”

張桂蟾就道:“這左近剛好有一處空置別墅,不如釗哥兒先隨我去歇息一陣,等緩過來再說旁的?”

“好。”

張桂蟾引著二人穿林而過,過了一炷香才停在一處半山腰的別墅前。

她推門而入,入目處但見一片破敗。張桂蟾說道:“此處本為太原城中貴人置辦的避暑別墅,後來被旁門左道惦記上了,施展了邪法,主人家一夜之間死了大半。附近廟觀打跑了旁門左道,主人家卻再不敢來此居停,於是乾脆就廢棄了。

我這幾日就住在此處。”

別墅兩進,待進到後院,四下便乾淨起來。非但如此,那門窗好似也被修葺過。再到內間,打掃得一塵不染,內中還養了兩盆綠植。

薛釗瞧了一眼張桂蟾,心中暗忖,這女子倒是有生活意趣。

張桂蟾將其讓到裡間,道:“釗哥兒先歇息,我與妙錦說說話。”

“好。”薛釗和衣而臥,臨入睡前忽而想起,演真圖中還藏著香奴與玄素呢。

於是一揮衣袖,將小女娘與玄素放了出來,只對張桂蟾道:“勞煩桂蟾照料。”

“好。”

薛釗不再贅言,倒頭就睡。

小女娘手中正拿著一把自演真圖裡拿來的糖果,忽而就現身此間。她茫然眨眨眼,先是瞥見萎靡的薛釗:“道士!”

“噓,別吵,釗哥兒方才斬了妖魔,刻下正疲乏得緊。”

小女娘點點頭,忽而覺察出不對,扭頭瞥見是張桂蟾,當即驚喜地湊過來:“小蛤蟆,怎麼是你?”

張桂蟾呲牙探手將小女娘的髮髻揉亂:“不許叫我小蛤蟆……小青蛙都比小蛤蟆好聽。”

“還沒說呢,你怎麼在此處?”

張桂蟾扯了扯小女娘豐潤的臉蛋,笑道:“合該我來問你才是,你怎麼來了太原?”

“太原?太原是哪兒?”

“三晉省府啊。”

“距離五老峰多遠?”

“這卻不好說,步行總要走上幾日吧。”

小女娘鼓著腮幫子,忽而抓起兩枚糖果塞給張桂蟾:“給,吃糖。”

張桂蟾好一番訝異。她可是知曉香奴貪吃護食的毛病,不想不過月餘光景,這香奴竟學會分享了。

謝過香奴,張桂蟾瞥了眼面若死灰的玄素:“她又是誰?”

“女尼,名叫玄素。學了邪門法子,跑來勾引道士的。後來不知怎地就……就什麼心壞了,就成了這般情形。”

“禪心破碎?”

張桂蟾極為訝異。心中思忖,莫非釗哥兒與這女尼辨法贏了,直接讓其禪心破碎了不成?

此間不是說話的地方,薛釗昏睡過去,張桂蟾只得扯著香奴,又照料著玄素,將二人帶到了外間。

會同了餘妙錦,張桂蟾問過那妖魔來歷,待聽聞了經過,張桂蟾心中禁不住生起波濤來。

本以為釗哥兒鬥那番邦邪神時就夠厲害了,不想如今連妖魔都能斬得!

要知道,此時為了阻止南方十萬大山中的妖魔北侵,七真人、四天師,甚至武當山的宗谷真人,都要連番坐鎮南疆,這才阻了妖魔侵襲。餘妙錦雖平鋪直敘,張桂蟾卻已估量出來,有這般神通的妖魔,便不是魔神,也算得上魔王。

等閒人仙與之鬥法,只能重創,從未聽聞有人仙能斬殺了魔王。偏生釗哥兒毫髮無損便將那妖魔斬了。

她心中生出荒誕念頭來,忖度道,莫非刻下的釗哥兒比尋常人仙還要厲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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