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大的功勞(1 / 1)
夜色如墨,馬蹄如雷。
朱守謙率領的兩千精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了雲南西部寂靜的荒野。
他們沒有停歇,沒有片刻的喘息。每個人都在馬背上啃著冰冷的乾糧,就著水囊裡的清水,雙眼卻死死地盯著前方,彷彿一群追逐血腥味的餓狼。
在他們前方數十里,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正狼狽不堪地奔逃著。他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千的親衛,人人帶傷,馬匹也已口吐白沫。阿魯驛那場沖天的大火,徹底燒掉了他最後的膽氣。
“快!再快一點!”元梁王嘶聲力竭地催促著,“到了羅佐山,我們就安全了!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要我們守住山口……”
羅佐山,是他過去無數次兵敗後的避風港。在他的認知裡,只要能逃進那片熟悉的山林,他就能獲得喘息之機,重振旗鼓。
然而,他沒有想到,在他身後,有一雙洞悉了他所有習慣和退路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將軍,前方就是羅佐山的山腳了!”錢三催馬趕上,指著遠處黑沉沉的山脈輪廓。
“他進不了山。”朱守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聲音在急促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後面追兵的號角聲,時斷時續,卻如跗骨之蛆,這會讓他覺得羅佐山已經不安全了。他會繞過山,繼續向西,逃往他最後的依仗——普寧州。”
這是朱守謙的計策。他讓追擊隊輪流吹響號角,製造出大軍圍堵的假象,就是為了徹底摧毀元梁王的心理防線,不給他任何停下來喘息思考的機會,逼著他像一頭被獵犬追趕的野豬,只能沿著最本能的路線瘋狂奔逃。
果不其然,當元梁王看到羅佐山那熟悉的輪廓時,他非但沒有感到安全,反而聽到了身後隱約傳來的、彷彿四面八方都是的號角聲。
“不!不能進山!”他驚恐地尖叫起來,“明軍已經把山圍了!他們想把我們困死在裡面!向西!快!去普寧州!段丞相會來救我們的!”
在極度的恐懼之下,他做出了朱守謙為他“預設”的選擇,帶著殘部,繞過羅佐山,一頭扎進了通往普寧州的茫茫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白龍江畔,阿魯驛的廢墟上。
兩支衣甲殘破、卻士氣高昂的明軍,終於勝利會師。
“沐英兄弟!好樣的!”藍玉翻身下馬,一把抱住前來迎接的沐英,狠狠地拍著他的後背,哈哈大笑,“你小子可以啊!被數萬大軍圍困,竟然還有膽氣和本事,派出一支奇兵,燒了這元梁王的老巢!給老子創造了這麼好的機會!”
沐英被他拍得一個踉蹌,臉上卻寫滿了迷惑。他掙脫開藍玉的熊抱,拱手道:“藍將軍說笑了。我軍疫病纏身,糧草斷絕,自保尚且艱難。是英看到對岸火光沖天,以為是將軍您的主力大軍已到,這才傾巢而出,配合將軍您裡應外合。此番大捷,全賴將軍神威!”
兩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卻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樣,都是一片茫然。
大帳之內,兩位大明最頂尖的將領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不是你?”藍玉皺起了眉頭。
“也不是你?”沐英的眼神也變得凝重。
他們都意識到,一個巨大的謎團擺在了眼前。
既然夜襲阿魯驛的,既不是沐英的被圍之軍,也不是藍玉的馳援之師,那這支神兵,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報——!”一名負責打掃戰場的參將衝了進來,神情激動而又困惑,“啟稟兩位將軍,據抓獲的俘虜交代,昨夜……昨夜他們看到南面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漫山遍野的火把,足有數萬之眾,將他們嚇得肝膽俱裂!元梁王……元梁王以為是我軍主力繞後,當場就帶著親衛跑了!”
“數萬火把?”藍玉和沐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可……可據那些潰兵說,真正衝進大營放火的,似乎……似乎只有一支千人左右的小股部隊,他們行動迅捷,目標明確,燒了糧倉就走,毫不戀戰!”
千人部隊?虛張聲勢?
兩位身經百戰的宿將腦中同時閃過這幾個字,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所取代。
是哪支部隊,有如此膽魄和紀律?
就在這時,藍玉身邊一名負責軍需的都司,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猶豫著上前一步。
“將軍……您還記不記得,月餘前,那個……那個從京城來的朱公子?”
“朱守謙?”藍玉眉頭一皺,他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好印象。一個靠著祖蔭和一份不知真假的策論,就想到軍前“協贊軍務”的紈絝子弟罷了。
“那小子怎麼了?不是讓他滾去管傷兵營和降卒營了嗎?”藍玉不耐煩地問。
那都司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將軍有所不知……那朱公子,接管降卒營後,當天就……就以雷霆手段,斬殺了百餘名帶頭鬧事的降卒,將上萬人治得服服帖帖。而後,又將新收編的降卒和傷兵營的兵,合編為‘靖南營’,日夜操練……”
“你的意思是他收編了那上萬降卒?”沐英敏銳地抓住了關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是的。”都司硬著頭皮說,“所以,昨夜那漫山遍野的火把……或許,根本不是數萬大軍,而是一人雙持火把,虛張聲勢……”
“轟!”
這個猜測,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藍玉和沐英的頭頂!
他們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一個完美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們腦海中浮現。
利用上萬降卒,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一舉摧毀敵人的心理防線。再用一支精銳小隊,趁亂直插心臟,火燒糧倉,完成致命一擊!
環環相扣,膽大包天!
“是他……竟然真的是他!”藍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那張因勝利而狂喜的臉,此刻卻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刁難那個年輕人的。他把他看作垃圾,丟給他最爛、最危險的差事,想讓他知難而退,甚至死在亂軍之中。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用他丟過去的垃圾,反手就送給了他一場……扭轉乾坤的潑天大功!
這哪裡是打臉?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放在地上,用大軍的鐵蹄來回踐踏!
“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沐英,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卻撫掌大笑起來,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歎。
“英雄出少年!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感慨道,“此子……此子的膽識與謀略,怕是連我等宿將,都自愧不如!”
他轉向臉色鐵青的藍玉,搖了搖頭:“永昌侯,你我看走眼了。陛下送來的,不是一個需要我們照看的公子哥,而是一柄……足以決定勝負的國之利劍啊!”
藍玉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圖,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遺忘的“降卒營”的位置上,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羞惱,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而就在此刻,被他們議論的中心,那柄“國之利劍”,正帶著他淬鍊出的鋒銳,一路追殺。
三日後,普寧州城下。
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看著城頭飄揚的段氏旗幟,和前來迎接的、面帶悲愴的右丞相,終於流下了劫後餘生的熱淚。
“丞相!你可來了!快!快帶兵馬,隨本王殺回去!本王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支鳴鏑,帶著淒厲的尖嘯,從他身後的地平線上,呼嘯而來!
元梁王驚恐地回頭,只見遠方的塵土之中,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大旗,正迎著朝陽,如一團燃燒的火焰,洶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