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窮途末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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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寧州城下,寒風蕭瑟。

那支帶著淒厲嘯音的鳴鏑,如同一道來自地獄的催命符,精準地落在了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和他前來接應的右丞相段功之間。

剛剛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喜悅中的元梁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驚恐地回頭,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塵土飛揚,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大旗,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正朝著他們,洶湧而來!

“是他們!是他們!”元梁王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馬鞭都掉在了地上,“是那群陰魂不散的魔鬼!他們追上來了!”

這幾日幾夜的亡命奔逃,他身後那支追兵的號角聲,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息,早已將他的神經摧殘到了崩潰的邊緣。他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只知道他們像一群永遠不知疲倦的獵犬,無論自己怎麼跑,都無法擺脫。

“大王莫慌!”右丞相段功連忙勒住受驚的戰馬,擋在了元梁王身前。他看著遠處那氣勢洶洶的騎兵,眉頭緊鎖,但依舊保持著鎮定,“不過區區兩千騎兵,我這有五千精銳,足以將他們碾碎!”

段功是段氏的中流砥柱,也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奉命率領最後的五千人馬前來接應,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竟真的遇上了追兵。

“列陣!弓箭手在前,長槍兵在後!準備迎敵!”段功沉聲下令。

五千名大理士兵迅速行動起來,雖然陣型有些散亂,但還是勉強在城門前擺開了一個防禦的架勢。他們看著遠處那支人數遠少於自己的明軍,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色的輕蔑。

然而,當朱守謙率領的兩千靖南營精騎,在距離他們一箭之地緩緩停下時,他們臉上的輕蔑,瞬間變成了驚駭。

那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兩千名騎士,人人黑衣黑甲,臉上塗抹著泥灰,只露出一雙雙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眼睛。他們胯下的戰馬雖然也帶著風霜,卻依舊昂首嘶鳴,殺氣騰騰。最可怕的是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那是一種經歷過長途追獵、飽飲過鮮血的野獸才有的、令人窒息的兇悍與決絕。

兩千人,靜靜地立馬在曠野之上,卻彷彿是兩萬人的鋼鐵軍團,散發出的壓力讓對面的五千大理軍士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北梁王,別來無恙啊。”

朱守謙催馬緩緩上前,停在了兩軍陣前。他沒有穿甲,依舊是一身青布長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彷彿不是在面對一場血戰,而是在赴一場郊遊的宴席。

“你是何人?”段功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明軍將領,心中警鈴大作。

“大明徵南大將軍麾下,協贊軍務,靖南營統領,朱守謙。”朱守謙報上名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朱守謙?”段功在腦中搜尋著這個名字,一無所獲。大明軍中,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段丞相,我勸你,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的好。”朱守謙的目光越過段功,落在他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元梁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你身後的那位大王,三日前,在白石江畔,五萬大軍灰飛煙滅,糧草輜重被付之一炬。他如今,不過是一條連家都找不到的喪家之犬。你為了他,搭上你大理段氏百年的基業,值得嗎?”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在五千大理軍士中炸響!

什麼?

白石江大敗?糧草被燒光了?

他們奉命前來接應,只知道元梁王遭遇小挫,卻不知道竟是這樣一場慘絕人寰的大敗!

段功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回頭看向元梁王,只見對方眼神躲閃,面如死灰,他心裡頓時沉到了谷底。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動我軍心!”段功色厲內荏地吼道。

“妖言惑眾?”朱守謙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段丞相,你大可以派人去白石江看看,看看那裡是不是屍積如山,血流成河!你也可以問問你身後的梁王殿下,他那頂鑲著東珠的王帳,是不是在阿魯驛,被我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朱守謙的聲音陡然轉冷,“就在我追著你家大王滿山跑的時候,我大明徵南主帥藍玉、沐英兩位將軍,已經率領十五萬大軍,合兵一處,正向此地殺來!我這兩千人,不過是先鋒罷了!”

“現在,我給你,也給你們所有人一個機會。”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開始動搖的大理士兵,“放下武器,交出元梁王,我可以保證,普寧州城,秋毫無犯。若敢頑抗……”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鞭,指向了城頭那面飄揚的段氏龍旗。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段功氣得渾身發抖,他剛想下令放箭,卻聽到身後傳來元梁王那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撤!段丞相,快!帶本王進城!快進城!他們有十五萬大軍!我們打不過的!快啊!”

元梁王徹底崩潰了。朱守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他什麼也聽不進去了,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進普寧州那堅固的城牆裡。

這聲尖叫,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五千大理軍士,親眼看到了他們要拼死保護的“大王”,是如何在敵人面前醜態百出,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軍心,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保護大王進城!”段功知道大勢已去,悲憤地吼道。他試圖組織親兵,護著元梁王撤退。

然而,朱守謙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放箭!”

隨著朱守謙冰冷的聲音響起,早已蓄勢待發的兩千靖南營精騎,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弓弩。

沒有試探,沒有警告。

只有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的箭雨!

經過半個月針對性訓練的靖南營士兵,他們的箭,快、準、狠!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那些試圖轉身逃跑的大理士兵的後心和脖頸。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伴隨著成片的慘叫,在普寧州城下響起。

原本還算齊整的陣型,瞬間崩潰。大理士兵們丟盔棄甲,哭喊著朝城門湧去,互相踩踏,死傷無數。

段功目眥欲裂,他揮舞著長刀,試圖抵擋箭雨,組織反擊,但一切都是徒勞。他的身邊,只剩下不到百名忠心耿耿的親衛,被死死地釘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朱守謙的親兵們,用著半生不熟的大理話,一遍遍地嘶吼著。

這喊聲,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別放箭了!我們降了!我們降了!”

無數大理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而元梁王,早已在幾個親衛的死命保護下,趁亂逃進了普寧州城,隨即,那巨大的城門,便“轟隆”一聲,死死地關上了。

他將他的右丞相,和他那五千忠心耿耿的援軍,毫不猶豫地,拋棄在了城外。

“哈哈哈……段功,看到了嗎?”朱守謙催馬緩緩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渾身插滿箭矢,卻依舊拄著刀不肯倒下的老將,“這就是你效忠的君主。一條……連自己的狗都不要的喪家之犬。”

段功抬起頭,看著那緊閉的城門,又看了看滿地跪著投降計程車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仰天栽倒。

一場數千人的戰役,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結束了。

朱守謙以輕傷數十人零死亡的代價,擊潰五千敵軍,兵臨普寧城下。

……

與此同時,白龍江畔,阿魯驛。

藍玉和沐英,正站在一片燒成焦炭的廢墟前,臉色都無比複雜。

“是他……真的是他……”藍玉喃喃自語,他手裡捏著一塊從火場裡翻出來的、帶著奇特標記的鐵片,正是“靖南盾”上的零件。

“永昌侯,”沐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歎,“我們……或許都忽視了陛下的意思。他給我們送來的可不是什麼廢王,終究是朱氏血脈,虎父無犬子啊。”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飛馬而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

“報——!啟稟兩位將軍!前方最新軍報!朱公子率領兩千騎兵,長途奔襲三百里,已於今晨,抵達普寧州城下!陣前擊潰段氏援軍五千,生擒大理右丞相段功,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閉城不出!”

“什麼?!”

藍玉和沐英,同時失聲驚呼,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震驚!

長途奔襲三百里?陣斬五千?兵臨城下?

這……這是一個“協贊軍務”的公子哥能幹出來的事?這分明是開國猛將才有的手筆!

“傳我將令!”沐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全軍拔營!即刻向普寧州方向,全速前進!”

藍玉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地圖上“普寧州”那三個字,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興奮。

“這小子……”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要把天……給捅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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