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甕中捉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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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蟒部的首領,巴圖,正得意地撕咬著一塊烤熟的羊腿。

油膩的肉汁順著他虯結的鬍鬚滴落,但他毫不在意。在他身邊的篝火旁,五百名黑蟒部的精銳騎兵正在狂歡。他們昨天輕易地衝垮了一個明軍的屯田點,搶來的糧食足夠他們過一個肥碩的冬天。

“那幫南蠻子,就是一群沒膽的肥羊!”巴圖將啃光的骨頭扔進火裡,發出一陣鬨笑,“搶了他們的糧,殺了他們的人,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頭人說的是!他們只敢躲在城裡,跟縮頭烏龜一樣!”旁邊的親信諂媚地附和。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遠處放哨的斥候,騎著山地矮馬飛奔而來。

“頭人!頭人!前面……前面又發現了一支運糧隊!”

巴圖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多少人?多少糧?”

“看著也就百十號人,護著七八輛大車,慢吞吞的,像是嚇破了膽,正往黑風口那邊逃!”斥候興奮地比劃著,“車上全是糧食,香氣飄出好幾裡!”

“黑風口?”巴圖皺了皺眉,那是他們回山的必經之路。

“頭人,怕不是有詐吧?”一個年長的頭目提醒道。

“詐?”巴圖不屑地冷笑一聲,“就憑那群連城門都不敢出的軟蛋?他們能有什麼詐?昨天我們殺了他們的人,他們今天就乖乖地把糧食又送了過來!這是怕了我們,想破財消災!”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大理城裡那幫明軍的軟弱,跟他們打過交道的段氏一樣,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兒郎們!”巴圖翻身上馬,高舉起手中的彎刀,“又有肥羊送上門了!隨我衝!搶光他們的糧食,砍光他們的腦袋!”

“嗷——!”

五百名黑蟒部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催動著胯下的矮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朝著週二虎那支“誘敵隊”的方向,席捲而去。

週二虎和他手下的一百多名靖南營士兵,看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心裡都捏了一把汗。

...

“來了!頭兒,他們來了!”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顫。

“怕個卵!”週二虎回頭瞪了他一眼,“公子的計策,天衣無縫!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演戲要演全套!”

他猛地一揮手:“扔!給老子扔!”

幾名士兵立刻手忙腳亂地將一袋糧食掀翻在路上。金黃的麥粒撒了一地。

“快跑啊!蠻子追上來啦!”週二虎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臉上裝出極度驚恐的表情,調轉馬頭就跑。

他手下的兵也有樣學樣,一個個丟盔棄甲,彷彿真的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潰兵,拼命地趕著馬車,朝著黑風口的方向逃竄。

看到這一幕,巴圖更是得意忘形。

“哈哈哈!一群廢物!追!一個都別讓他們跑了!”

黑蟒部的騎兵們,看到那撒了一地的糧食,眼睛都紅了。他們瘋狂地抽打著戰馬,緊緊地咬在運糧隊的屁股後面,生怕到嘴的肥肉飛了。

很快,運糧隊一頭扎進了黑風口那狹窄的穀道。

巴圖沒有絲毫猶豫,也率領著大隊人馬,一擁而入。

黑風口的地形,比他想象的還要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穀道最窄處,僅能容三四騎並行。騎兵在這裡,根本無法展開衝鋒。

就在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時,前方那支狼狽逃竄的運糧隊,忽然停了下來。

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那些原本看起來散亂不堪計程車兵,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組成了一面由一人多高的、黑漆漆的巨大盾牌組成的盾牆!

上百面“靖南盾”,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如同一座憑空出現的鋼鐵壁壘,死死地堵住了谷口的去路。

盾牆之後,一杆杆閃爍著寒光的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斜斜地刺了出來,組成了一片令人膽寒的鋼鐵叢林。

巴圖的心,猛地一沉。

中計了!

他剛想下令後隊變前隊,撤出谷口,身後,卻傳來了一陣更加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撞擊聲。

他驚駭地回頭,只見一支人數更多的明軍步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們來時的谷口。同樣是清一色的黑甲黑盾,同樣是密不透風的盾牆,同樣是令人絕望的槍林。

前後的退路,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封死!

五百名黑蟒部騎兵,就像被趕進籠子裡的野獸,被死死地困在了這條狹長的穀道之中。

“頭人!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黑蟒部的隊伍中蔓延開來。

然而,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放!”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兩側的山壁之上傳來。

下一刻,黑色的死亡降臨了。

咻!咻!咻!咻!

數不清的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天而降!那不是普通的箭,箭頭上帶著倒鉤,如同狼牙,一旦射入人體,便會帶出大塊的血肉。

箭雨,密不透風的箭雨!

黑蟒部的騎兵們,在狹窄的穀道裡擠成一團,成了最好的活靶子。他們引以為傲的騎術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他們身上的皮甲,在特製的狼牙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啊——!”

“救命!”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響徹了整個山谷。成片成片的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紛紛栽下馬背。鮮血,瞬間染紅了谷底的土地。

“衝!給我衝出去!”巴圖目眥欲裂,他知道,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他揮舞著彎刀,帶著身邊最精銳的親衛,朝著前方週二虎的盾牆,發起了絕望的衝鋒。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冰冷的鋼鐵。

“砰!砰!砰!”

戰馬狠狠地撞在靖南盾組成的盾牆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巨響。但那盾牆,卻紋絲不動,彷彿生了根一般。盾牌上傳來的巨大反震力,反而讓高速衝鋒的戰馬人仰馬翻。

“刺!”

盾牆之後,張信冷靜地發出了命令。

一杆杆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以一個刁鑽而致命的角度,整齊劃一地刺出,又收回。

噗!噗!噗!

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最簡單、最高效的殺戮。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由步兵,對騎兵的、教科書式的屠殺。

黑蟒部的騎兵們徹底崩潰了。他們被困在小小的穀道裡,前有無法逾越的槍林盾牆,後有步步緊逼的鋼鐵壁壘,頭頂,是永不停歇的死亡箭雨。

他們像一群被關在鐵籠子裡的困獸,在絕望中,被一點點地,耗盡生命。

巴圖看著自己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勇士們,被那些沉默得如同機器般的明軍,高效地收割著生命,他的眼中,終於露出了徹骨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肥羊。

而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魔鬼。

不知過了多久,箭雨停了。山谷裡,除了傷者的呻-吟,再無一個還能站著的黑蟒部騎兵。

張信的盾牆,緩緩開啟了一道缺口。

朱守謙騎著馬,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他看著這片堪比修羅地獄的戰場,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幾名士兵用長槍死死抵在巖壁上,渾身浴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

那是黑蟒部的首領,巴圖。

“你,就是他們的頭人?”朱守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

巴圖抬起頭,用那隻僅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守-謙,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無盡的怨毒。

“你……到底是誰?”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朱守謙笑了笑。

“一個,你們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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