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順勢而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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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的“大禮”被送走後,整個大理工地,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運轉效率憑空提升了三成。

沒有了那些偷奸耍滑、煽動鬧事的刺頭,剩下的勞工們在“工分換飽飯,換田地”的巨大激勵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建設熱情。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那條被命名為“滇緬公路”雛形的寬闊石子路,已經向著昆明的方向,瘋狂延伸了近兩百里。道路兩側,一個個由勞工們親手搭建的、用來休息和補給的簡易營地,如同珍珠般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充滿生命力的補給線。

城外的“靖南新城”,更是日新月異。紅磚燒製的營房已經建成了十數排,上千名勞工的家屬,喜氣洋洋地從城中擁擠破敗的民居里搬了出來,住進了這寬敞明亮的新家。按照朱守謙的規劃,這裡不僅有居住區,還有新開的蒙學、集市和公共澡堂。

屬於段氏的萬畝良田,在屯墾營的開墾下,也迎來了第一季的豐收。金黃的稻穗在風中搖曳,沉甸甸的,預示著一個不需要再為糧食發愁的未來。

整個大理,都沉浸在一種欣欣向榮、朝氣蓬勃的氛圍之中。每個人都相信,跟著這位年輕而神奇的朱將軍,好日子,就在後頭。

然而,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平靜,終究是被來自昆明的一紙軍令,無情地撕碎了。

這日,朱守謙正在鐵匠鋪裡,和老鐵匠鐵牛一起,研究如何改進高爐的通風效率。一名靖南營的斥候,神色惶急地衝了進來。

“將軍!昆明……昆明中軍大帳又來人了!”

朱守謙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知道,藍玉的報復,來了。

將軍府大堂,來使依舊是藍玉的外甥常茂。只是這一次,他臉上的驕橫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幸災樂禍的戲謔。

“朱將軍,別來無恙啊。”常茂甚至沒等朱守-謙落座,便將一卷令函扔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說,“前線戰事吃緊,將士們缺衣少食。藍將軍有令,為保我大軍主力萬無一失,從即日起,所有後方供給,皆要優先供應前線大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將最惡毒的那部分說了出來:“故,暫停對大理城的一切糧草、軍械、布匹、鹽鐵供給。大理一應所需,還望朱將軍……自給自足,為國分憂啊!”

此言一出,站在朱守-謙身後的張信和錢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暫停一切供給!

釜底抽薪!

這是要把他們往絕路上逼!

大理城內外,如今可是聚集了近兩萬張嘴!光靠第一季屯田那點收成,根本撐不過這個冬天!更別提那上萬勞工每日修路、建城所需的巨大消耗!沒有了昆明大營的糧草支援,不出一個月,整個大理就要陷入斷糧的絕境,屆時,必然是民怨沸騰,兵變四起!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張信氣得渾身發抖,拔出腰刀就要上前。

“怎麼?又要抗命嗎?”常茂有恃無恐地冷笑,“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吧。這可是為了‘前方大捷’,誰敢說半個不字,就是不顧全大局,就是通敵叛國!”

他看著朱守謙那張平靜的臉,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他倒要看看,這個詭計多端的小子,這一次,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知道了。”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朱守謙只是平靜地吐出了三個字。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請常將軍回去稟報藍大將軍。”朱守謙站起身,對著常茂,竟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一絲“感激”的微笑,“就說守謙,謝過藍將軍的‘體恤’了。我大理軍民,定當自力更生,絕不拖前線大軍的後腿!”

常茂徹底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羞辱和嘲諷的話,準備欣賞對方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的窘態。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張平靜到可怕的臉,和一句……感謝?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不安,常茂悻悻地離去了。

“公子!您……您怎麼能謝他!”常茂一走,週二虎就急吼吼地衝了上來,“他這是要我們的命啊!我們現在怎麼辦?”

“是啊公子,”錢一也滿臉憂色,“沒了昆明的補給,我們這攤子,怕是撐不過一個月就要散了!”

朱守謙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大堂中央那副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上面已經初具規模的新城模型和那條不斷延伸的道路,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讓所有人都懵了。

“你們啊,”朱守謙笑罷,回頭看著一張張寫滿了焦慮的臉,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名為“野心”的光芒,“你們覺得,這是催命符。可在我看來,這是藍玉親手遞給我的……一道解開了我所有枷鎖的聖旨啊!”

“一直以來,我們的脖子上,都套著一根繩子。這根繩子,就是昆明的補給線。我們的吃穿用度,都攥在藍玉手裡。他讓我們往東,我們不敢往西。這感覺,不好受吧?”

眾人默默點頭。

“現在,”朱守-謙伸手,做了一個斬斷的姿勢,“他親手,把這根繩子給砍了!他以為我們會被活活餓死,可他哪裡知道,他送給我的,是一個讓我可以名正言順、放開手腳,在這大理城,建立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獨立王國的機會!”

獨立王國!

這四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張信等人的心頭!

“從今天起,傳我的三條新令!”朱守謙的聲音,在這一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第一,‘糧’!我命令,屯墾營所有新收的糧食,除了留下足夠的種子,其餘全部納入靖南營軍庫!同時,大幅提高勞工隊中,參與開荒、屯田者的工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大理,想吃飽飯,就得自己拿起鋤頭,去地裡刨!”

“第二,‘錢’!我命令,鐵匠鋪和工坊,立刻擴大規模!將我們生產的新式農具、雙輪車、靖南盾,透過市舶司,向所有過往的商隊、乃至周邊的各個部族出售!我們不缺好東西,這雲南地界,有的是人願意拿鹽巴、布匹、藥材來換!”

“第三,‘人’!我命令,即刻成立‘靖南武備學堂’!從靖南營和勞工隊中,挑選所有識字的、有天賦的年輕人,由我親自教授!我要培養的,不是隻會打仗的兵,而是懂算數、會管理、能治民的官!是我靖南營未來的骨血和棟樑!”

糧、錢、人!

三條命令,條條都透著一股要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紮下根來、另起爐灶的決絕!

張信和錢一等人,聽得是目瞪口呆,熱血沸騰。他們終於明白了,公子的雄心,根本就不在那小小的昆明中軍大帳,甚至不在那遙遠的金陵皇城。

他的棋盤,是整個雲南!

“可是公子,”張信還是有些擔憂,“我們這麼做,藍玉那邊……”

“他?”朱守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一句話來回應他——‘為國分憂,自給自足’。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麼辦?”

“我不僅要讓他看到,我沒被他餓死。我還要讓他看到,我離開了他,活得比誰都滋潤,活得比誰都強大!”

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副巨大的沙盤。沙盤上,大理城如同一顆心臟,而那條正在修建的道路,和那一片片正在開墾的田地、礦山,就是從這顆心臟延伸出去的、充滿生命力的血管。

“去吧。”他揮了揮手,“告訴所有人,苦日子,已經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們在這大理,當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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