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意外的大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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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到金沙江前線的路,對於週二虎和他麾下的一百名靖南營老兵來說,是一趟前所未有的舒心差事。而對於那五千名被“光榮”選中的“精壯”來說,這十天的路程,就是一場活生生的噩夢。

週二虎,這個憨直的漢子,對執行公子的命令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公子說,“別讓他們吃得太飽”。於是,每日的伙食,就變成了半生不熟的糙米飯,和清得能照見人影的菜葉湯。美其名曰:“軍情緊急,效仿古人臥薪嚐膽,磨礪爾等心志!”

公子說,“別讓他們睡得太好”。於是,宿營地永遠選在最潮溼、蚊蟲最多的沼澤邊。週二虎還會在半夜三更,突然吹響緊急集合號,把所有人從睡夢中踹起來,進行所謂的“夜間防襲演練”。

公子說,“多讓他們走山路,多讓他們涉水”。於是,平坦的官道被完美地避開。週二虎拿著地圖,專挑那些最崎嶇、最泥濘的羊腸小道走。遇到河流,能走橋的,偏要淌水過去。理由是:“鍛鍊爾等在複雜地形下的急行軍能力!”

起初,這群桀驁不馴的刺頭們還想反抗。巴赫那個獨眼龍蒙古百夫長,第一天就因為伙食問題,帶著幾十個蒙古兵鬧事。

結果,週二虎二話不說,直接讓手下那一百名如狼似虎的靖南營老兵,用上了從公子那學來的、專門對付群架的“三才陣”。一頓棍棒交加,打得巴赫和他手下的兵哭爹喊娘,鼻青臉腫。

“公子有令,此行以藍將軍軍令為準!凡有喧譁、鬧事、不聽號令者,一律視為違抗軍令,可就地格殺!”週二虎踩在巴赫的胸口,將冰冷的刀鋒貼在他的臉上,“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條狗命。再有下次,就拿你的腦袋去跟藍將軍覆命!”

殺雞儆猴之後,再也沒有人敢炸刺。

這五千名曾經的刺頭,就像一群被馴服的野狗,被週二虎用飢餓、疲憊和恐懼,驅趕著,一路向東。

第十天傍晚,當這支“大軍”出現在金沙江前線大營外時,所有看到他們的明軍士兵,都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

那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啊!

五千個人,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泥濘。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麻木和呆滯,眼神空洞,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那是路上因為體力不支摔的,或是夜間被蚊蟲叮咬後,自己抓撓出的潰爛。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來支援前線的精壯,倒更像是剛從地獄裡放出來的、一群奄奄一息的餓鬼。

藍玉的外甥,常茂,作為此次徵調的“欽差”,正在營門口,等著接收這支他親自“討”來的援軍,好在舅舅面前掙個臉面。

當他看到遠處那支慢吞吞蠕動過來的“大軍”時,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容。

“來了來了!朱守謙那小子還算識相!”他對身邊的親兵笑道,“讓弟兄們準備好,今晚給這幫新來的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這金沙江大營,是誰的地盤!”

然而,當隊伍走近,當他看清了那五千“精壯”的真實模樣時,他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最後變成了極致的錯愕和憤怒。

“這……這是怎麼回事?”常茂一把揪住走在最前面的週二虎的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就是朱守謙送來的‘精壯’?他是在耍我嗎?”

週二虎對著常茂,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聲音洪亮地稟報:“啟稟常將軍!徵南討逆將軍麾下,靖南營第一協領週二虎,奉命押送五千精壯勞力,前來報到!五千人,一人不少!十日之內,準時抵達!”

“我問你他們為什麼是這個鬼樣子!”常茂氣得跳腳。

“回將軍!”週二虎一臉“無辜”地回答,“朱將軍有令,軍情如火,我等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耽誤!為了磨礪弟兄們的意志,我等一路翻山越嶺,涉水渡河,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如今能將五千人平安送到,已是拼盡了全力!”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忠心耿耿,讓常茂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日夜兼程?翻山越嶺?

這不都是你藍大將軍的軍令上要求的嗎?

“你……你……”常茂指著週二虎,氣得渾身發抖。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厲聲喝道:“你定是路上剋扣了他們的糧草!不然他們怎會如此虛弱!”

“將軍明察!”週二虎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雙手奉上,“這是我等一路上的糧草用度,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等自己勒緊褲腰帶,也未曾短缺弟兄們一粒米!還請將軍查驗!”

常茂一把奪過賬冊,翻了幾頁,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那賬目,記得比戶部的老書吏還清楚,每一天的消耗,都與五千人的標準分毫不差。

他找不到任何的把柄!

朱守謙,那個該死的小子,他完美地執行了藍玉的每一條命令,卻用一種最惡毒的方式,狠狠地回敬了一記耳光!

他送來的,是五千個麻煩,五千張吃飯的嘴,五千個能把整個大營都拖垮的包袱!

“好……好一個朱守謙!”常茂咬牙切齒,他知道,這事他處理不了了。

他將週二虎等人扔在營外,自己則鐵青著臉,一路小跑,衝進了藍玉的中軍大帳。

“舅舅!舅舅!不好了!”

彼時,藍玉正在和幾名心腹將領,研究著下一步如何清剿段氏餘孽的地圖。聽到常茂的叫喊,他眉頭一皺,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那朱守謙的人,到了?”

“到了……”常茂的聲音帶著哭腔。

“到了就安排下去,先餓他們三天,再派去最險的隘口修工事!老子要讓他的人,來一個死一個!”藍玉冷哼道,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傲慢。

“可是舅舅,”常茂快要哭出來了,“來的人……沒法用啊!”

他將營外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大帳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藍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般的陰沉。他緩緩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帳外,親自登上了營地的望樓。

當他舉起千里鏡,看到營外那片東倒西歪、宛如一群叫花子般的“援軍”時,他那張飽經沙場風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噗——”

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他想過朱守謙可能會陽奉陰違,可能會拖延時間,甚至可能會找各種理由拒絕。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完成”他的命令!

這是陽謀!

是赤裸裸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卻又讓他發作不得的陽謀!

他要的是精壯,對方送來了五千個男人,個個都有手有腳,你說他們不精壯?

他要對方限時送到,對方翻山越嶺,一天都沒耽擱,你說他們不盡力?

“朱!守!謙!”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在金沙江大營的上空響起。

藍玉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眼中噴射出足以將人焚燒成灰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那個被他視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根本不是什麼廢王。

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懂得用腦子咬人的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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