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擺著坑人(1 / 1)
藍玉的軍令,像一塊巨石,在靖南營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告示欄前,黑壓壓地擠滿了前來圍觀的勞工。
“奉徵南大將軍令,徵召勇士五千,開赴金沙江前線,修築工事,轉運糧草!”
“凡自願報名者,此行所有工分,一律雙倍!”
“其家人,可立刻遷入靖南新城,分得良田二十畝,免賦稅三年!”
“凡立功者,歸來之日,便是升任隊長、營長之時!”
這幾條用最直白、最粗俗的語言寫成的告示,像一勺滾油,潑進了沸騰的水鍋裡。
整個勞工營都炸了。
“我的乖乖!雙倍工分!還分田地?”
“去前線雖然危險,可這賞格也太高了!幹上這一票,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那些從大理本地招募來的、家境貧苦的農戶和流民,一個個眼睛都紅了。他們是真正見過朱將軍手段,也嚐到了甜頭的人。在他們樸素的世界觀裡,朱將軍說的話,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承諾。
一時間,報名處被圍得水洩不通,無數人爭先恐後地在名冊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然而,在營地的另一角,那些被收編的元軍降卒,尤其是那幾百個桀驁不馴的蒙古和色目老兵,卻對此嗤之以鼻。
“好事?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一個名叫巴赫的獨眼龍蒙古百夫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對身邊的同伴們冷笑道,“這幫南蠻子,最是狡詐!什麼雙倍工分,什麼分田地,都是畫出來的餅!就是想騙我們去前線當炮灰!”
“沒錯!咱們可不能上當!”他身邊的幾個刺頭也紛紛附和,“在這裡幹活雖然累,但至少有口飽飯吃,死不了人。去了前線,那可是真刀真槍的,命都沒了,要田地有什麼用?”
這番話,得到了不少降卒的認同。他們對明軍有著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總覺得這背後藏著什麼陰謀。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朱守謙為他們準備的“大禮”,才剛剛開始。
第二日,所謂的“甄選”,開始了。
張信和錢一,帶著一隊殺氣騰騰的靖南營老兵,直接衝進了降卒們的營地。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報名冊,而是一本厚厚的、寫滿了人名和“罪狀”的功過簿。
“巴赫!”張信第一個就點到了那個獨眼龍蒙古百夫長的名字。
巴赫愣了一下,不情不願地站了出來。
“入營三月,頂撞隊長三次,聚眾鬥毆五次,偷懶怠工一十七次!”張信看著手裡的功過簿,聲音冰冷,“屢教不改,實乃我靖南營的害群之馬!”
巴赫臉色一變,剛想辯解,張信卻話鋒一轉。
“但是!”他提高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欣賞”的笑容,“朱將軍說了,你這等人,精力旺盛,野性難馴,把你放在工地上,實在是屈才了!你這一身的力氣和膽氣,應該放到戰場上去,去殺敵,去建功立業!”
“經朱將軍親自點將,特予你巴赫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被選中了!即刻加入馳援前線的隊伍!”
巴赫徹底懵了。
這……這是什麼路數?
“下一個!阿里木!入營以來,煽動同鄉,屢次挑釁,破壞軍營規矩……”
“下一個!王麻子!身為漢軍,卻自甘墮落,勾結匪類,賭博滋事……”
張信每念出一個名字,都是營中人盡皆知的“刺頭”。每一個被點到名的人,都和巴赫一樣,臉上寫滿了荒誕和錯愕。
他們以為自己會受到懲罰,可等來的,卻是這樣一份突如其來的“恩賞”?
“我不去!”巴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老子不去給你們當炮灰!”
“不去?”張信冷笑一聲,他身後的靖南營士兵“唰”的一聲,齊齊拔出了腰刀,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巴赫,我再提醒你一次。這不是我們朱將軍的命令,這是徵南大將軍,永昌侯藍玉的軍令!”張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違抗藍將軍的軍令,按臨陣脫逃論處,就地格殺!你想清楚了?”
巴赫看著那一片雪亮的刀鋒,感受著那股冰冷的殺氣,他那點桀驁不馴的勇氣,瞬間被澆滅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恩賞,這是一個陽謀!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通往死亡的陷阱!
最終,五千名在過去三個月裡,表現最差、最不服管教、最愛惹是生非的“精壯”,就這麼被“光榮”地挑選了出來。
他們垂頭喪氣地站在一起,像一群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瘟雞。而另一邊,那些因為老實本分、勤勤懇懇幹活而“落選”的勞工們,則用一種同情而又慶幸的目光看著他們,心中對朱將軍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三日後,這支由五千名“刺頭”組成的特殊隊伍,在週二虎和一百名靖南營老兵的“護送”下,踏上了前往金沙江前線的道路。
臨行前,朱守謙親自為他們送行。
“弟兄們!”他站在高臺上,對著下方那一張張或怨毒、或麻木的臉,朗聲說道,“此去前線,危機重重。但危機之中,亦有天大的機遇!你們是我朱守-謙親手挑選出的、我靖南營最悍勇的兵!我希望你們,能把在工地上打架鬥毆的本事,都用在敵人身上!”
“我已經向藍將軍上報了你們的名單!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記錄在冊的勇士!你們的功勞,他會看到,我也會看到!”
“去吧!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一群只會內鬥的廢物,還是一群能為自己掙回榮耀的真正好漢!”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激昂慷慨,聽得週二虎都差點信了。
只有在週二虎臨行前,朱守謙才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路上,別讓他們吃得太飽,也別讓他們睡得太好。多讓他們走山路,多讓他們涉水。”
“務必要讓他們,在第十天,準時,但又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地,出現在藍玉將軍的面前。”
“我要讓藍將軍親眼看看,我朱守謙送去的‘精壯’,是何等的‘能征善戰’!”
週二虎嘿嘿一笑,心領神會。
“公子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當那支龐大而混亂的隊伍,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時,朱守謙轉身,看著身後那片雖然人數少了近半,但卻變得前所未有井然有序、精神煥發的工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藍玉想用一道軍令,抽掉他的根基,折斷他的羽翼。
可他哪裡知道,他抽走的,只是附在翅膀上的沉重贅肉。
如今,卸下了包袱的靖南營,這隻初生的雛鷹,終於可以張開翅膀,以一種更快的速度,飛向那片屬於他的,更高、更遠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