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特殊的課業(1 / 1)
五十圈。
對於養尊處優的勳貴子弟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是一段通往地獄的漫漫長路。
當清晨的太陽昇起,將第一縷光輝灑在校場上時,鄧銘和他那三十多名新來的“天子門生”,正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在泥濘的跑道上機械地挪動。他們的肺部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他們的屁股和大腿,還殘留著昨日被木棍毆打出的、青紫色的淤傷,每跑一步,都牽扯著鑽心的疼痛。
而他們身邊,那些曾經被他們譏諷為“泥猴子”的第一期學員,以李茂為首,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監督著他們。那眼神,和昨日張信看他們時,一模一樣。
“跑快點!都是沒卵貨嗎?”
“就這點能耐,還敢在靖南營裡炸刺?我呸!”
風水輪流轉。
昨日的嘲諷,今日加倍奉還。鄧銘死死地咬著牙,屈辱的淚水混雜著汗水,從他那張英俊卻已沾滿泥汙的臉上滑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終於,當最後一個人踉蹌著衝過終點,直接癱倒在地時,這場地獄般的懲罰才算結束。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一群被拋上岸的死魚,大口地喘著粗氣。
朱守謙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癱軟在地的“紈絝子弟”,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看來,諸位對我們靖南營的規矩,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他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現在,開始我們今天的正式操練。”
還來?
鄧銘等人瞬間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絕望。
“今天的操練,很簡單。”朱守謙讓人抬上來一個巨大的木箱,箱子裡,裝滿了紅、黃、藍、綠四種顏色的布條。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分什麼第一期、第二期。我將把你們所有人,包括靖南營的老兵在內,打亂,重新編成四支隊伍,代號分別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李茂,你為青龍隊隊長。鄧銘,你為白虎隊隊長。”
朱守謙的任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竟然讓這兩個最大的刺頭,直接當上了隊長?
“你們的任務,是一場遊戲。”朱守謙的笑容,在眾人眼裡顯得格外詭異,“一場……名為‘奪旗’的遊戲。”
他讓人在校場盡頭的山林地圖上,標註出四個點。
“四個時辰之內,你們四支隊伍,從不同方向進入這片山林。每支隊伍,都有一面代表自己顏色的旗幟。你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自己的旗幟,並奪取其他三支隊伍的旗幟。”
“如何判定勝負?”朱守-謙解釋道,“被扯下背後布條者,視為‘陣亡’,立刻退出遊戲。被奪走旗幟者,全隊皆視為‘陣亡’。最後,以奪取旗幟的數量,和己方‘存活’的人數,來計算總分。”
“總分最高的那一隊,今晚,有酒有肉,更有十學分的獎勵!”
“而總分最低的那一隊……”朱守謙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不僅今晚沒飯吃,還要負責把全營未來三天的茅廁,都給我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場聞所未聞的、充滿了原始競爭意味的“遊戲”,就這麼開始了。
鄧銘的“白虎隊”裡,被分進了十幾個新來的勳貴子弟,和幾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靖南營老兵。
“都給本公子聽好了!”鄧銘雖然渾身痠痛,但當上隊長的興奮,讓他暫時忘記了屈辱。他學著李茂的樣子,對著手下人頤指氣使,“待會兒進了林子,你們幾個,負責在前面探路!你們幾個,負責保護旗幟!至於那幾個泥腿子……”他指了指那幾個老兵,“你們,就負責跟在最後面,別拖我們後腿就行!”
那幾個老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著手中的木刀和弓弩,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很快,四支隊伍從不同方向,衝進了山林。
白虎隊一開始還算順利。鄧銘仗著自己人多,一路大搖大擺地朝著地圖上“朱雀隊”的旗幟方向摸去。
然而,他們沒走多遠,意外就發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勳貴子弟,忽然腳下一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掉進了一個被落葉覆蓋的深坑裡!
“有陷阱!”
鄧銘心中一驚,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草叢裡,“嗖嗖嗖”地射出十幾支用軟木和布頭做成的“箭矢”,精準地命中了他們隊伍裡好幾個毫無防備的隊員。
“你們‘死’了!把布條交出來!”
十幾名身手矯健的“青龍隊”隊員,從樹後和草叢裡鑽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李茂!
“鄧銘,沒想到吧?”李茂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你以為這是在京城裡逛園子呢?這裡,是戰場!”
“混蛋!跟他們拼了!”鄧銘氣得雙眼通紅,拔出木刀就要衝上去。
“隊長,不可!”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沉默的老兵,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對方佔據了高地,我們衝上去就是活靶子!現在應該立刻後撤,重整隊形!”那老兵的聲音沙啞而沉穩。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揮我?”鄧銘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他。
然而,就是這耽擱的一瞬間,又是一輪箭雨襲來。鄧銘身邊的幾個同伴,應聲“倒地”。
轉眼之間,他這支三十人的隊伍,就已經“陣亡”了近一半!
“隊長,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老兵再次上前,這次直接架住了鄧銘,強行將他往後拖。
“媽的!李茂,你給老子等著!”鄧銘只能不甘地怒吼著,帶著殘兵,狼狽地逃進了密林深處。
一場伏擊,讓他們士氣大跌,人人臉上都掛了彩。
“都怪你!跑那麼慢!”鄧銘將怒火全都發洩在了那個救了他的老兵身上,“要不是你拖著,我們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那老兵沒有辯解,只是默默地將水囊遞了過去。
鄧銘一把打翻水囊,剛想繼續發作,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一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巨蟒,正吐著信子,從他們身旁的草叢裡,緩緩遊了出來!
“蛇!是蛇啊!”
幾個勳貴子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鄧銘也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竟連手中的木刀都握不住了。
就在那巨蟒即將發起攻擊的瞬間,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那個被他一路辱罵的老兵!
只見那老兵不閃不避,眼神冷靜得可怕。他從腰間拔出一柄真正的、鋒利的匕首——那是朱守謙特許老兵們隨身攜帶,用於野外防身的——在巨蟒撲來的一剎那,身形一矮,手中的匕-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地,自下而上,直插巨蟒的七寸!
“嘶——!”
巨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扭動,將周圍的草木都掃得七零八落。
那老兵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抽身急退,動作乾淨利落,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片刻之後,巨蟒的掙扎漸漸停息,龐大的身軀癱軟在地,再無聲息。
整個林間,一片死寂。
鄧銘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又看了看那個面不改色,只是將匕首上的血跡在草葉上擦拭乾淨的老兵,大腦一片空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所謂的“勇武”,在這個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面前,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還……還愣著幹什麼?”那老兵轉過頭,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趕緊把蛇拖回去!這玩意兒,可是大補!今天晚上,咱們白虎隊,有肉吃了!”
四個時辰後,當四支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校場時,結果已經毫無懸念。
鄧銘的白虎隊,雖然靠著那條意外收穫的巨蟒,在伙食上扳回一城,但在比賽中,卻是輸得最慘的那一個。他們的旗幟被奪,全隊上下,只有不到五個人“存活”了下來。
朱守謙站在高臺上,看著他們這副狼狽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鄧銘,你來說說,你們為什麼會輸?”
鄧銘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沉默的老兵,又看了看佇列裡那些鼻青臉腫的同伴,第一次,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
-“回將軍……是我……是我輕敵冒進,剛愎自用,不聽勸告,才致此大敗。”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發自肺腑。
“很好,看來你還沒蠢到家。”朱守謙點點頭,“白虎隊,全隊,明日操練加倍!並且,負責未來三日,全營的夜香清理!”
“至於你,鄧銘,”他看著鄧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作為隊長,你要負首要責任。除了加倍操練,你還要親手,把那條蛇的皮,給我完整地剝下來。做成一面鼓,掛在你們營房門口。每日敲響,提醒你自己,也提醒所有人——”
“在戰場上,自大和愚蠢,比任何敵人,都更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