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先禮後兵(1 / 1)

加入書籤

車輪,碾過龜裂的、泛著鹽鹼白霜的土地,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空氣中,再無半分雲南高原的溼潤。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灼熱,彷彿能將人肺裡的最後一絲水分都烤乾的狂風。風中,裹挾著細碎的黃沙,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這裡,是吐魯番盆地。

一個被傳說描繪為“火焰山”的、一半是戈壁,一半是綠洲的奇異世界。

經歷了近兩個月的長途跋涉,這支由士兵、勞工和商人組成的龐大隊伍,終於抵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但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半分的喜悅,只有一種對未知環境的、本能的警惕與不安。

就連哈桑和他那些走南闖北的西域商人們,看著這片與雲南截然不同的、充滿了野性與荒涼的土地,眼神裡也多了一絲凝重。

“將軍,”哈桑催馬來到朱守謙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憂慮,“我們已經進入了察合臺汗國後裔,別失八里王的勢力範圍。這裡的人,比滇西的馬匪更加兇悍,也更加排外。我們這麼大一支隊伍,怕是早就被他們的遊騎盯上了。”

“盯上,才好。”朱守謙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他戴著一頂巨大的斗笠,遮住了灼熱的日光,目光卻如同獵鷹般,銳利地掃視著遠方那片在熱浪中微微扭曲的地平線。

“我們不是來做賊的。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我們是來,立規矩的。”

他話音剛落,負責在隊伍前方數里外探路的幾名神風營斥候,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鳴鏑——這是發現敵情的訊號!

“全隊戒備!”

週二虎的咆哮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車隊。

五千名勞工,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默契,迅速將手中的工具換成了早已分發下去的簡易長矛,以百人為單位,將運送物資的馬車團團圍住,組成了一個個簡陋卻有效的防禦圓陣。

而那兩千名一直護衛在隊伍兩側的神風營騎士,則在週二虎的指揮下,悄無聲息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隊伍前方,緩緩壓了過去。他們的臉上,沒有半分的緊張,只有一種即將開始狩獵的、冰冷的興奮。

很快,在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塵土。

數十名穿著皮甲,手持彎刀和套馬索的遊牧騎兵,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扇形佇列,朝著他們的方向,高速逼近。他們的馬術精湛,在崎嶇的戈壁上如履平地,口中還發出一陣陣意義不明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喝。

“是別失八里王的斥候!”哈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將軍,他們這是……來者不善啊!”

“哈桑。”朱守謙沒有理會那些越來越近的遊騎,只是平靜地問道,“你懂他們的語言嗎?”

“懂……懂一些。”

“很好。”朱守謙點了點頭,“你帶上十個人,舉著我們大明的旗幟,去告訴他們。”

“就說,大明平越將軍、雲南屯田練兵使朱守謙,率大明友好商隊至此,願與別失八里王通商互市,以我朝的絲綢、瓷器、雪鹽,換取貴部的棉花、戰馬。此乃互利互惠、共取富貴的好事。”

“先禮,後兵。”

“是,將軍!”哈桑知道,這是將軍在給他機會,也是在給對方機會。他立刻挑選了幾個最機靈的夥計,高舉著一面繡著“大明”二字的黃龍旗,迎著那數十名遊騎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然而,這番善意的舉動,換來的,卻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羞辱。

那為首的遊騎頭領,聽完哈桑的翻譯後,竟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他用馬鞭,指著哈桑和他身後那面代表著大明威嚴的黃龍旗,用生硬的漢語,傲慢地吼道:

“大明?什麼東西?沒聽說過!”

“我們王說了,你們這些南蠻子,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要想從這裡過去,可以!把你們車上所有的絲綢和女人都留下!然後,你們的男人,都得跪下來,親吻我們勇士的馬靴!”

“不然,這片戈壁,就是你們的墳墓!”

這話,比滇西的馬匪,還要囂張百倍!

哈桑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作。

而這番話,也透過傳聲筒,一字不落地,傳回了朱守謙的耳中。

朱守謙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

“看來,他們,聽不懂道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週二虎,聲音平靜得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神風營。”

“在!”週二虎早已按捺不住,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我只要他們,二十個人頭。”朱守謙的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用最快的速度。我要讓那逃回去報信的,連我們的影子都看不清。”

“是!”

週二虎爆喝一聲,如同一頭出閘的猛虎,翻身上馬!

“神風營第一曲,隨我衝鋒!”

“目標,前方敵騎!一輪齊射,一次衝鋒!”

“殺!”

五百名神風營騎士,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們手中的連弩,早已上弦。他們腰間的馬刀,早已飢渴難耐。

隨著週二虎一聲令下,五百匹早已養精蓄銳的高原戰馬,如同一股黑色的、沉默的潮水,瞬間從車隊後方,猛地湧出!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還在耀武揚威的別失八里遊騎,只覺得眼前一花,一支黑色的騎兵,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們不足百步的距離之外!

為首的遊騎頭領還沒反應過來,他只看到了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騎兵,整齊劃一地,舉起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臂弩。

“放!”

週二虎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宣判。

下一刻,黑色的死亡降臨了。

“咻!咻!咻!咻!咻!”

沒有想象中的弓弦崩響,只有一陣密集的、如同冰雹砸落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聲!

五千支!

整整五千支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精鋼弩箭,在短短數息之內,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沒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網!

那衝在最前面的二十幾名遊騎,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他們的身體,就已經被瞬間射成了篩子!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連人帶馬,被那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撕碎、貫穿,然後重重地栽倒在地!

一瞬間!

僅僅是一瞬間!

前方百步的距離,被徹底清空!

剩下的幾十名遊騎,徹底嚇傻了。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看著自己那些悍勇的同伴,在一眨眼的功夫裡,就變成了一地冰冷的屍體。

他們的腦子,一片空白。

-“衝鋒!”

週二虎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一輪齊射之後,神風營的騎士們沒有絲毫的停頓。他們將連弩掛在馬鞍上,抽出了那閃亮的靖南馬刀,如同一把燒紅的鐵刀,狠狠地切入了那群已經徹底崩潰的、如同黃油般的敵騎之中!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碾壓。

沒有激烈的交鋒,只有馬刀劃破喉嚨的“噗嗤”聲,和戰馬踏過胸膛的骨裂聲。

“魔鬼!他們是魔鬼!”

為首的遊騎頭領,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反應過來。他扔了彎刀,想也不想,調轉馬頭,拼命地抽打著胯下的戰馬,發瘋似的向後逃竄。

週二虎冷笑一聲,並沒有去追。

因為,公子的命令,是二十個人頭。

不多,不少。

當週二虎帶著人,提著二十一顆還帶著驚恐表情的頭顱,回到朱守謙面前時,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一炷香。

而那幾十名僥倖逃生的別失八里遊騎,已經如同驚弓之鳥,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哈桑和他手下的商人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這才明白,之前在滇西剿滅的那夥馬匪,對這位年輕的將軍來說,根本……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朱守謙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只是緩步走到那二十顆人頭前,用馬鞭,隨意地挑起其中一顆,對著哈桑,平靜地說道:

“現在,再去告訴他們。”

“我的絲綢和瓷器,到了。”

-“讓他們準備好足夠的棉花和誠意,來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