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抵達吐魯番(1 / 1)
山谷裡的風,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夕陽的餘暉,將這片被稱為“鬼愁澗”的絕地,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殘破的兵器,中箭的屍體,還有在地上尚未斷氣的“山匪”發出的微弱呻吟……共同構成了一副宛如修羅地獄的慘烈畫卷。
哈桑,這位在茶馬古道上行走了數十年的老商人,此刻正扶著自己的馬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見過商隊間的械鬥,見過土司們的仇殺,也見過官兵與叛軍的廝殺。但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一場戰鬥。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冰冷的、高效得令人髮指的屠殺。
從那支黑甲騎兵列陣,到箭雨傾瀉,再到最後的衝鋒收割,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五六百名在滇西橫行無忌的悍匪,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就變成了一地冰冷的屍體。
而那兩千名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神風營騎士,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和冷靜。他們收刀入鞘,清理戰場,捆綁俘虜,動作嫻熟得彷彿剛剛只是完成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狩獵。
哈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端坐在馬背上,神情平靜得彷彿剛剛只是碾死了一群螞蟻的年輕將軍。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的喜悅,也沒有一絲的憐憫。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如同神明般的漠然。
哈桑的心,徹底涼了。
他知道,自己之前那些關於“利益”“合作”的小算盤,在這個年輕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這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看透,也絕對不能得罪的,恐怖存在。
“將軍……”
哈桑掙扎著,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翻身下馬,領著身後幾十名同樣面如土色的西域商人,走到了朱守謙的面前。
-他沒有再行撫胸禮,而是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地。
“哈桑,及西域三十七部所有商人,願奉將軍為主!從今往後,我等願為將軍的馬前卒,為將軍打通西域商道,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身後,所有的西域商人,也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願為將軍效死!”
震天的嘶吼,在血腥的山谷中迴盪。他們知道,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自己的財富,唯一的選擇,就是抱緊眼前這根最粗、也最可怕的大腿!
“都起來吧。”朱守謙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我靖南軍的規矩,不興跪拜。”
他看著眼前這些被徹底嚇破了膽的商人,心中沒有半分的得意。他知道,恐懼,換不來真正的忠誠。只有利益,才能將他們和自己,牢牢地綁在一起。
“我說過,這條路,叫‘靖南大道’。”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只要你們忠於我,忠於大明,那我便能保證,你們的貨物,和你們的性命,都將安然無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至於你們的‘心意’,我也收下了。回到靖南新城後,你們此次帶來的所有貨物,我都要了。但不是白拿。”
“錢一,”他回頭吩咐道,“將所有貨物按市價登記造冊,然後,給這些商人朋友,打個……八折。”
八折!
哈桑等人聞言,都是一愣。他們本以為,對方會獅子大開口,甚至直接將他們的貨物強行徵用。可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要給錢,而且還主動讓利?
“將軍……這……”
“這是規矩。”朱守謙打斷了他,“我的規矩。你們幫我做事,我給你們錢賺。公平交易,童叟無欺。我想要的,不是一群因恐懼而屈服的奴隸,而是一群能為我創造財富,也能分享財富的……合作伙伴。”
這番話,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力量。哈桑看著朱守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加熾熱、也更加堅定的情緒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
三日後,靖南新城,將軍府的臨時庫房之內。
錢一正帶著書記官,對著那堆積如山的、從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貨物,進行著最後的清點,臉上樂開了花。
“公子,我們這次可真是發了!”他指著一箱箱包裝精美的絲綢和一車車來自蜀地的茶葉,興奮地對前來巡視的朱守謙說道,“光是這些東西,等咱們的商隊到了西域,轉手就能換回一座金山!”
“還有這些!”他又指著另一邊堆放的幾十個大麻袋,“哈桑他們說,這叫‘棉花’,是從更西邊的吐魯-番收來的,說是做成冬衣,比皮襖還暖和。他們本來不打算賣,小的軟磨硬泡,才讓他們勻了些出來。小的想著,咱們雲南冬天也冷,正好給弟兄們做些棉衣試試。”
棉花!
吐魯番!
比皮襖還暖和!
朱守謙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彷彿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沸騰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那幾個麻袋前,伸手抓起一把那潔白柔軟的棉絮。那熟悉的、蓬鬆的手感,讓他幾乎要熱淚盈眶!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能讓他的軍隊在寒冬裡戰鬥力翻倍,能讓無數百姓免受凍餒之苦的戰略級神物,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直以為棉花要到宋元之後才逐漸普及,卻忽略了在西域的某些地區,它早已被小規模種植!
有了這東西,他的靖南軍,就能裝備上最輕便、最保暖的棉甲!就能在雲南這高原多變的氣候裡,縱橫馳騁,再無後顧之憂!
有了這東西,他的百姓,就能擁有廉價而又溫暖的冬衣,就能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生產和建設之中!
“這東西……”朱守謙強壓住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靜地對錢一問道,“那個叫‘吐魯番’的地方,這東西很多嗎?”
“多!哈桑的管事說,漫山遍野都是!”錢一想也不想就說,“那地方的人懶得很,地裡種上這玩意兒,也不怎麼管,就能長出一大片。只是他們不會做買賣,守著金山要飯吃。”
朱守謙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守著金山要飯吃?
好一個守著金山要飯吃!
他走到牆上那副巨大的、剛剛繪製完成的西域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大理出發,越過連綿的雪山,穿過荒蕪的戈壁,最終,重重地,點在了地圖最西邊,那個名為“吐魯-番盆地”的區域。
黃金商路?
不。
那條路,從今天起,將有一個新的名字。
那是一條,通往溫暖,通往強盛,通往一個嶄新帝國的……棉花之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那片被懶人遺忘的豐饒土地,從這一刻起,在他的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塊地圖上的地名。
它,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錢一。”
“屬下在!”
“去,把我們新得的那三百匹高原戰馬,挑出最好的五十匹,送到神風營去。”朱守謙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另外,再從哈桑的商隊裡,挑出十個最熟悉西域地理的嚮導,告訴他們,我靖南軍,要再開一條商路。”
“他們,”朱守謙的手指,依舊死死地按在地圖上那個遙遠的名字上,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餓狼般的精光,“將是我征服那片新大陸的……第一批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