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 / 1)
開陽殿來了一堆人,都挺橫,擼著袖子先把離得最近的搖光殿弟子一腳踹開,又陰陽怪氣的問:“這幾天的衣服是誰洗的?”
這不是開陽殿第一次上門找事,搖光殿被欺負得多了去了,因此眾搖光殿弟子們只是默默停下手裡的活小心應對。
宋大碗長得壯,通常是頂在前面。
這一次也是如此,宋大碗上前一步,彎著腰小心翼翼的賠不是:“範師兄,這幾天的衣服是我們洗的,若是洗得不好,我們重洗便是。”
開陽殿領頭的弟子叫範劍,人如其名,是有點賤。
只見那範劍把手裡的白色長衫用力一抖,指著上面的墨跡高聲斥責:“你們這也叫洗了衣服?”
那墨跡新鮮得很,都沒幹完,這哪裡是沒洗乾淨,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兒。
宋大碗心頭一嘔,又不敢發作,只能忍氣吞聲道:“範師兄,我們重洗。”
“重洗吧。”範劍把長衫往宋大碗懷裡一扔,“這衣服是我們曹師兄的,要洗不乾淨,你們就得賠!”
怎麼賠?
曹師兄是開陽殿的首席大弟子,身上的衣服都不便宜,這長衫摸上去滑滑順順,不是雲錦就是天蠶絲。
宋大碗當場就不幹了,拿手往墨汁上一擦,擦了一手黑,又舉起來給範劍看:“範師兄,你這墨汁還是新的,怎麼能說是我們沒洗乾淨?我們可以洗,但不管賠,即便是洗,也洗不乾淨。”
“賠不賠是你說了算?”範劍冷笑一聲,“你們搖光殿不是來了個江衍?原天樞殿首席大弟子?他有錢,你讓他賠,讓他跪在我們曹師兄面前賠禮謝罪,說不定曹師兄心情一好,就放過你們的呢?否則,只怕搖光殿日後要不安寧嘍。”
跟來的幾個開陽殿弟子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四處打量:“你們搖光殿的那個廢物呢?讓他過來洗衣服啊!他什麼都不幹,你們搖光殿白養著他啊?”
這話就很難聽了,搖光殿眾弟子都黑了臉。
桂魚正想開口,被宋大碗抬手擋了回去。
“別鬧。”宋大碗壓低聲音說,“先洗。”
鬧也佔不著便宜,搖光殿的弟子都是尋常弟子,沒法跟煉氣期的開陽殿弟子比。
桂魚板著小臉,氣哼哼的拿著長衫走了。
然後桂魚一把將長衫扔進了浪起來洗衣鴨,站在踏板上來回踩動。
咯吱、咯吱,那木桶開始不停的打轉。原本嬉笑個不停的開陽殿弟子,突然就愣住了。
範劍率先發問:“……這這這?這木桶怎麼就轉起來了?你們怎麼弄的?還有為什麼要把衣服扔進去?!”
就很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宋大碗帶頭鄙視:“安了個機關罷了,專門用來洗衣服的。這是我們江師兄設計的,江師兄博學多才,見多識廣,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知道這叫什麼嗎?”
開陽殿弟子自然是答不上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茫然。
宋大碗聲如洪鐘,中氣都集中在了六個字上:“浪起來洗衣鴨!”
範劍:“……”
那木桶很快停了下來,桂魚取了堵桶用的小木栓,放了水,再轉片刻,衣服已是半乾,看得開陽殿眾人瞠目結舌。
桂魚取出長衫,迎風用力一抖,墨跡還在,但已淡了不少。
“只能這樣了。”桂魚說,“再洗也好不到哪兒去。”
範劍回神,上前幾步一把將長衫搶了回來,拿在手裡仔細打量。那墨跡當真淡了不少,再不會一摸一手黑,剩下的墨跡都已經嵌入衣服紋理,一看就知道洗不乾淨。
如今搖光殿洗個衣服倒是方便。
範劍立馬嚷嚷了起來:“我說怎麼最近的衣服都這麼髒,原來是你們搖光殿的在偷懶呢!誰讓你們用那玩意兒洗的?!啊?誰讓的?給我砸了!不準用!”
桂魚不服:“能洗乾淨的!剛才你們不是也看見了麼!”
範劍咦了一聲:“你們搖光殿的最近很囂張嘛?說一句頂一句,都敢還嘴了?我說洗不乾淨那就是洗不乾淨!廢什麼話?!砸!全給我砸了!一塊板子都別給他們留下!”
範劍話音一落,開陽殿的弟子立馬準備動手。
那洗衣桶是搖光殿弟子們的心血,也是桂魚的心血,更是江衍的心血,桂魚捨不得,小身板一撲,把那木桶死死抱住了。
“不能砸!”桂魚紅著眼喊,“能洗乾淨的!它能洗乾淨的!你們不能砸!”
江衍急急趕過來時,開陽殿的人已經揚長而去。
浪起來洗衣鴨碎了一地,被砸了個稀爛,這還不算,桂魚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桂師弟是個倔的,寧死不屈,怎麼勸都不肯撒手。範劍當然不會客氣,你不讓,正好啊,那我順手一起打。
可憐桂魚那小身板,哪裡承受得住範劍的三拳兩腳。沒多一會兒,就被打得失了意識,跟破布似的扔到了一邊。
搖光殿弟子們圍著桂魚抹著眼淚,這人一看就是快不行了。江衍彎腰,一把握住了桂魚的手:“桂魚?桂魚?你醒醒,你不能睡!”
估計是聽到了江衍的聲音,桂魚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桂魚整張臉都是青的,嘴角還掛著血跡。
“江、江師兄……”桂魚輕聲抽泣,“我、我對不起你……”
那桶是江衍費心思設計的,桂魚滿心愧疚。
江衍:“你對不起個屁!別說了,我帶你回去!”
但江衍一動,桂魚就是一口血,江衍再動,桂魚又是一口血,最後江衍實在是不敢動了,白著臉坐在地上,又回頭看秦煥。
“秦師兄。”江衍臉上再無笑意,“求你。”
無論是從前的江衍,還是如今的江衍,從不開口求人。即便是江衍修為盡毀,從天樞殿跌落到搖光殿,也沒服過軟低過頭。
那一刻,上蕪君心中五味陳雜。
“這皆是命數。”上蕪君負手垂眸,“太微宗強者上位、適者生存。你如今救得了一人,日後又能再救幾人?他們本就命如螻蟻,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當時江衍是這麼說的:“我能救幾個,我就救幾個。我能護一時,我就護一時。我不信命,人能勝天,說什麼螻蟻,這天下眾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