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 / 1)
桂魚出來了,懷裡揣了一壺酒。
江衍抬頭,桂魚便趕緊把酒遞了過去,笑著對江衍道:“上蕪君讓我帶給你的。”
那酒香四溢,絕非凡品。
江衍喝了一口,好喝,不辣喉,甜絲絲,江衍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雙頰便有些粉了。
桂魚趕緊搶了過來,按照上蕪君叮囑的一字一句交待:“慢慢喝,切勿貪杯,不夠還有。”
很體貼的,一群人都在笑,江衍也聽笑了。
秦二狗這個人,狗的時候是真的狗,好的時候也是真的好。
好起來的時候,讓人心裡暖融融的。
江衍把酒壺拖了回來,摟在懷裡笑:“知道了,我不喝了,我抱著看看行不行?聞聞行不行?你去跟他說,讓他快點兒出來,跟我一起喝,真坐裡面談心呢?”
桂魚擺擺手答:“沒菜送了,都送完了,過會兒我們要抬著壽禮進去的,靠近不了上蕪君了。”
周長老收的賀禮滿滿當當,要用個架子抬了,繞場走上一圈,再報一遍拜壽人的名諱,道一聲壽比南山,圖個喜慶。
當然也有顯擺的意味在裡面,尤其是禮送得重的,這種時候就很有面子。
江衍:“……太微宗這麼虛榮的?”
桂魚:“……可不是呢。”
宋大碗吃飽了,把桂魚替了下來,四個人抬著雕花大架,架子上放滿了各色壽禮,先是禮輕的,比如邱隱給的白玉膏,整整齊齊的擺成一片,進去的時候要高聲喊到:“天樞殿金歸子、天樞殿邱隱、天樞殿馮御奇、天樞殿梁久士、天樞殿蔣倫,恭祝周長老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周長老捋著鬍子笑:“哎呀哎呀,客氣客氣。”
四位周夫人坐在周長老下首,伸長脖子看了看,只見每件壽禮均分作四份,除了周長老,每人都有一份,沒什麼可爭的,很是懂事。
又是一輪拜壽,這次是丹藥靈石。
這個好分,四位夫人拿酒在桌上畫了個圖,東南西北各佔一片,還是沒有周長老的。
周長老這壽辰過得有些寂寞。
越往後壽禮越是貴重,四位周夫人的殺氣越濃。
周長老坐得越來越低,恨不得把腦袋縮到衣領子裡,等壓軸的于闐暖玉要入場時,大殿裡已經開了結界,把周長老那一桌單獨隔開,各人還是各喝各的酒,看周夫人打架和周長老捱打當下酒菜。
周長老:“那東海南珠玉兒你不是已經有一顆了嗎,你讓給香兒又如何……哎喲!不要扯啦,觀音像再扯胳膊就斷啦……哎喲!不就是一把劍嘛?當誰沒有似的?扔了扔了,改日重新買過……哎喲!哎喲!別打啦!夫人們!別打啦!家和萬事興啊!”
就在此時,于闐暖玉要入場了。
那于闐暖玉本不算貴重,難得的是,這塊暖玉個頭極大,紋理自然流暢,仿若一副山水圖。
這圖剛好應了壽比南山之意,極為難得,即便是寶物極多見識頗廣的常長老,也略顯得意。
一道聲音從殿門外傳來,清亮高亢,令人精神一振。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人身著白色道袍,外攏一層輕紗,英姿勃發、眉目如畫,雙手負於身後,跨門而入,揚眉笑道一句:“魁星殿常長老恭祝周長老百福臨門、日月同輝、春秋不老、鸞鳳和鳴!”
周長老眼淚都要下來了:“好!好!好一個鸞鳳和鳴。就是我這兒鳳有點兒多,還和得了嗎……這孩子是誰?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幾個周夫人也覺得眼熟,又覺得好看,一時間休了戰,八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白衣修士表演。
白衣修士先念了祝壽詞,又從腰間摸了一壺酒,步履蹣跚,似倒非倒,但每每快落地之時,又把那細腰一挺,重新立了起來,雙手在空中比劃比劃,還挺有意境。
那張臉唇紅齒白,五官本就清雋非凡,偏偏雙頰又泛著粉,雙目鋥亮,好像裡面映著月,盛著星光,眾人挪不開眼,裴青雲端著酒杯看得痴了。
但也有幾個心中有數的,比如金師兄:“喝多了。”
邱隱:“喝多了。”
穆不斐:“喝多了。”
一桌人齊齊看秦煥,秦煥:“……是喝多了。”
搖光殿弟子四人也抬著于闐暖玉進來了,宋大碗在前,桂魚在後。四人不敢離江師兄太近,不知道的以為江衍在打醉拳,知道的明白江衍在撒酒瘋。
小騙子,嘴上說著看看聞聞,扭頭就把酒全喝了。
那邊醉拳打得風生水起,全場喝彩,叫好聲不絕於耳,就連剛挨完打的周長老也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認出了江衍,紛紛議論道:“這不是原天樞殿的首席大弟子麼?原以為他毀了金丹定是一蹶不振,卻不想這氣色倒是比我等還要好些。看這陣勢,這心態,只怕重回天樞殿指日可待,孺子可教也。”
這邊呂楠清恨得咬牙切齒,江衍江衍又是江衍!在哪裡都能出盡風頭!
呂楠清拿胳膊肘撞撞呂孟知,低喝一聲:“二叔!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呂孟知看魏長英,魏長英又看呂楠清,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齊齊拿起酒杯,藏在袖袍之中,仗著眾人不察,視線都在江衍臉上,猛然往江衍腳下一潑。
江衍身形一晃,整個人往後仰去,再退幾步,就是于闐暖玉。眾人只當江衍還在舞拳,只有秦煥暗道一聲不好,然後上蕪君一躍而起,黑袍一揮,轉瞬之間便與那白衣混作一團,一黑一白,倒是好看。
秦煥用手勾著那楊柳細腰,將人拉入懷裡,原地轉上數圈,再停下時,一個身子前傾,另一個身子後仰,鼻尖對著鼻尖,江師弟的酒氣都盡數浸入上蕪君口鼻,令人心醉不已。
那人還不老實,扯著秦煥的衣領傻笑:“跳的什麼?華爾茲?倫巴?還是探戈?”
秦煥一句都聽不懂,正想著要如何收場,突然哐噹一聲巨響,身後搖光殿四人抬著的那架子散了,于闐暖玉跌了下來,在地上摔成了數塊。
搖光殿眾人嚇傻了,江衍的酒也醒了。
江衍回頭,瞅瞅地上,又扭頭問秦煥:“我撞的?!”
秦煥搖頭:“……不是。”
江衍:“……那是你撞的?!”
秦煥:“……也不是。”
江衍:“那誰撞的?!”
秦煥:“……它自己滾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