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宣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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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見狀,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有驚懼,但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

她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卻不是關心皇帝身體,反而催促道:“陛下舊疾又犯了!快!快去取‘騰龍丹’來!快啊!”

贏公公卻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動彈,反而低聲道:“回娘娘,陛下早已停用騰龍丹多時了...”

“糊塗!”皇后柳眉倒豎,厲聲斥責,“陛下龍體要緊!此丹乃太醫院精心煉製的大補之藥,最能止咳平喘,提神益氣!此時不用,更待何時?還不快去取!”

贏公公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懇求:“娘娘,太醫令再三叮囑過,那藥性過於猛烈,久服恐傷根本啊,陛下...”

“放肆!”皇后根本聽不進去,一心只想著讓皇帝趕緊服藥壓下咳喘,更想著或許能借此緩和一下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贏公公,你是要違逆本宮的意思,還是要眼睜睜看著陛下受苦?騰龍丹乃宮中聖藥,豈容你一個奴才置喙?快去取來!”

龍榻上,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頭,嘴角竟染著一抹刺眼的血紅。

他喘著粗氣,看著皇后那副急切地非要他服用騰龍丹的模樣,,聯想到方才她字字句句逼迫自己認回燕回時,指責自己偏袒沈嘉歲,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她這是嫌他活得太長了?想借著這“大補”之藥,催他性命,好讓太子早日登基?

“毒婦!”皇帝猛地暴喝一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怒,他竟掙扎著從榻上站起,不顧贏公公的阻攔,用盡全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皇后心窩上!

皇后猝不及防,“啊”地慘叫一聲,被踹得踉蹌著連連後退,最終跌倒在地,鳳冠歪斜,髮髻散亂,心口劇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她指著皇帝,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朕竟然什麼?”皇帝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猛獸,“朕竟然看穿你的毒計了?你就這般等不及?非要藉著這虎狼之藥,催朕速死,好給你和太子騰位置嗎?啊?!”

“不是,臣妾沒有...”皇后捂著劇痛的心口,試圖辯解,但皇帝此刻哪裡還聽得進半個字。

“傳朕旨意!”皇帝聲音嘶啞,“皇后失德,禁足坤寧宮!太子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擅離!期限就與太子一樣,三個月!”

這道旨意,如同驚雷,再次劈在皇后頭上。

將她與犯錯的太子同等處罰,禁足三月!這是何等的羞辱!

“陛下!您不能...”皇后還想掙扎。

“拖下去!”皇帝厭惡地閉上眼,揮了揮手,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幾個太監戰戰兢兢地上前,半扶半拖地將滿心錯愕與不甘的皇后帶離了養心殿。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和濃郁得化不開的壓抑。

贏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

皇帝疲憊地靠在龍榻上,望著殿頂華麗的藻井,眼神卻空洞而遙遠。

嘴角那抹血跡格外刺眼。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沉浸在無邊的孤寂裡。

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京郊那處普通的院落。

那時他還不是一言九鼎的帝王,只是偶爾偷溜出宮的年輕皇子。

晴妃也不是妃子,只是個會哼著江南小調,在灶臺邊為他煮一碗清粥的溫柔女子。

日子簡單,甚至清貧,卻有著宮裡從未有過的輕鬆和快樂。

是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變得只剩下算計、權衡、猜忌和這冰冷的龍椅...

一滴渾濁的淚,悄無聲息地從皇帝眼角滑落,沒入華貴的龍袍襟口。

無盡的疲憊和失落,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新昌縣主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府內張燈結綵,笑語喧譁,充滿了喜慶熱鬧的氣氛。

今日是新昌縣主沈嘉歲和潁州指揮使燕回時的女兒沈長樂的滿月宴。

永定侯沈文淵和夫人裴淑貞,甚至連老侯爺都特意從京城趕了過來,就為了親眼看看曾外孫女。一家人團聚一堂,圍著那個裹在紅色襁褓裡粉雕玉琢的小嬰兒,爭著逗弄,其樂融融。

“瞧瞧這小鼻子小嘴,多像回時小時候!”老侯爺笑得合不攏嘴,鬍鬚都翹了起來。

“爹,您又來了,您哪兒見過回時小時候啊。”永定侯夫人裴淑貞笑著打趣。

“我猜的!不行嗎?”老侯爺眼睛一瞪,故作生氣,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燕回時站在沈嘉歲身邊,看著妻女和家人,剛毅的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

沈嘉歲產後恢復得不錯,氣色紅潤,依偎在丈夫身邊,看著父母和祖父爭搶著抱女兒,眼中滿是幸福。

“只可惜,大哥公務繁忙,沒能趕來。”沈嘉歲略帶遺憾地輕聲道。她兄長沈鈞鈺在宣州廣德縣任縣令,路途遙遠,政務纏身,實在難以抽身。

燕回時輕輕握住她的手:“無妨,日後有機會,我們帶長樂去看他。”

宴席正進行到熱鬧處,賓主盡歡,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

緊接著,門房連滾爬爬地跑進來,聲音都變了調:“縣主!縣馬!聖旨到了!天使已到府門外了!”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聖旨所為何事。

沈嘉歲和燕回時對視一眼,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鎮定下來,連忙起身,吩咐擺香案,整理衣冠,帶領全家及一眾賓客恭敬地迎至府門。

只見一名身著宮中服飾的宣旨太監,手持明黃聖旨,在一隊禁軍的護衛下,肅然而立。

“新昌縣主沈嘉歲,潁州指揮使燕回時,接旨——”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聖旨先是嘉獎燕回時率軍英勇作戰,成功收復永州,立下赫赫戰功,特擢升其為從三品武義將軍,奉命駐守潁州永州,總攬兩州軍務。

眾人紛紛向燕回時投去祝賀的目光。

然而,接下來的內容,卻讓所有人驚得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聖旨以極大的篇幅,充分肯定了新昌縣主沈嘉歲的卓越才能——將其封地潁州治理得安居樂業,政通人和;更盛讚其研製出的“手彈”等火器,威力巨大,於國有大功,鞏固國防。鑑於此等不世之功,特破格冊封沈嘉歲為——“新昌王”!

以潁州為其世襲封地,並委以重任,總領永州城一切重建事宜!

女子封王!本朝頭一遭!自古未有之殊榮!

聖旨唸完,整個縣主府門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封賞震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沈嘉歲本人,也愣在了原地,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還是燕回時最先回過神,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兩人一同叩首謝恩:“臣(臣婦)接旨!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旨太監將聖旨恭敬地交到沈嘉歲手中,臉上堆滿笑容:“恭喜新昌王!賀喜新昌王!”

這一刻,所有人才彷彿被解除了定身術一般,譁然之聲驟起。

永定侯夫婦和老侯爺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看著沈嘉歲,滿心滿眼都是驕傲與自豪。

滿月宴與新王冊封的喜訊交織在一起,讓整個新昌縣主府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狂喜之中。

而這驚天動地的訊息,也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傳揚開去。

宣旨的公公卻並未立即隨著隊伍離開,他尋了個由頭留下,待到四下無人注意時,方才恭敬地請燕回時和沈嘉歲移步偏廳,說還有陛下口諭需單獨傳達。

到了偏廳,那公公臉上的官式笑容收斂了些,變得更為謹慎。

他並未立刻說什麼口諭,反而從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一封密封得極其嚴實的信函。

那信封材質普通,並無皇家標記,但封口處的火漆印卻異常獨特。

“燕將軍,新昌王,”公公壓低了聲音,神色肅然,“此乃陛下親筆手書,囑咐奴才,必須親自交到燕傾城小姐手中。”

他頓了頓,補充道,“陛下嚴令,此信需絕對隱秘,萬不可經他人之手。”

燕回時和沈嘉歲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皇帝如此大費周章,繞過所有明面程式,私下傳遞一封給傾城的信?這絕非尋常。

沈嘉歲立刻吩咐心腹丫鬟:“快去請傾城過來,就說我有事尋她。”

不多時,燕傾城便款款而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湖藍色衣裙,並未因宴席而過分打扮,反而更顯清麗脫俗。

那宣旨公公一見到燕傾城,目光便微微一凝,隨即竟不著痕跡地端詳起她的容貌來,從眉眼到唇形,看得格外認真,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印刻在腦子裡。

燕傾城被看得有些莫名,但還是依禮微微頷首。

那公公看了好一會兒,似乎確認了什麼,這才上前一步,雙手將那封密信呈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燕小姐,此乃陛下親賜,請您親啟。”

燕傾城疑惑地接過信,指尖觸碰到那特殊的火漆印時,顫抖了一下。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展開,開頭的四個字,便讓她渾身猛地一顫——

“吾兒傾城”。

僅僅四個字,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平靜。她的眼圈倏地就紅了,鼻尖發酸,趕緊低下頭,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

她飛快地瀏覽著信上的內容,字不多,卻字字沉重,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牽掛、愧疚和一種深沉的父愛。信中沒有提及任何具體身份,也沒有承諾,只有殷切的叮囑和深深的思念,以及對她如今安好的欣慰。

原來…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這裡,知道哥哥嫂嫂待她好。可他不能認她,不能接她回去,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關心她。

只能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傳遞對她的掛念。

燕傾城死死咬著下唇,將嗚咽聲堵在喉嚨裡。原來她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她的父親是那九重宮闕里的至尊,可這身份帶給她的,卻是此生難以相見的痛楚。

良久,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了翻湧的心緒。

將信紙仔細地摺好,重新塞回信封,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轉過身,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對那公公輕聲道:“有勞公公了。請您稍候片刻。”

說完,她快步走出偏廳,回到自己的閨房。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又回來了,手中多了一個小巧的卷軸。

“公公,”燕傾城將卷軸遞給宣旨太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哽咽,“這是我平日無事畫的一幅小像。勞煩公公帶回宮中,交給陛下。便說傾城一切安好,請他勿要掛念。”

那公公神色一凜,無比鄭重地雙手接過那捲軸,如同接過千斤重擔:“燕小姐放心,奴才定將此物完好無損地呈至御前。”

完成了這樁最秘密的使命,宣旨公公明顯鬆了口氣。

他又轉向沈嘉歲,笑道:“王爺,陛下還等著您的謝恩摺子呢。”

沈嘉歲心領神會,立刻命人備好筆墨紙硯。她略一思忖,便落筆寫下一封回信。

信中,先是鄭重其事地叩謝皇恩,感激陛下信重,並立下軍令狀,必當竭盡全力治理好潁州和永州,不負陛下所託。言辭懇切,態度端正。

然而寫到最後,她的筆觸卻悄然變得柔和起來,竟絮絮叨叨地寫起了家常,說永定侯爺和老夫人身體康健,今日抱了曾外孫女多麼開懷;說小長樂如何乖巧,吃飽了就睡;甚至還提了一句潁州今日天氣晴好,試驗田裡的稻子看著金燦燦的,預示豐收。

字裡行間,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一種近乎女兒對長輩的親近感。

她聰明地沒有提及燕傾城和那封密信半個字,卻用這種方式,委婉地向那位不能相認的父親,傳遞著女兒一家安好的訊息。

宣旨公公收了回信,不再耽擱,即刻便帶著隊伍匆匆離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女王爺”的冊封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外界自然引起了巨大的波瀾和議論。

女子封王,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茶樓酒肆裡,說什麼的都有。

但這議論並未持續太久。因為新昌王沈嘉歲根本沒有給人們太多嚼舌根的時間,她緊接著頒佈的一道政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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