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竭澤而漁(1 / 1)
幽谷內,呂蔭麟的眉頭微微一蹙,他的神識掃出谷外,朱鶴等人的言語表情,一時盡收眼底。
呂蔭麟忽然丹田內,氣息鼓盪,一聲雷震般的吼聲,激盪而出!
聲震谷外!
“吾與段老祖,在推演一門功法。爾等各自回峰,約束好弟子,不可在此騷擾。”
呂蔭麟的聲音,朱鶴和諸位宗門老祖都識得。而且那聲音不怒自威,頗有威嚴。
朱鶴懸浮在半空中,回身看著諸位宗門長老,道:“既然是兩位老祖在此推演功法,我們就回去,各忙各的事吧。”
朱鶴說完,便化為一道黑芒而去。
諸位宗門長老見如此也各自散去。
雖說如此,還是不免有人在心頭嘀咕,因為上次也說是修煉功法,最後卻是段老祖結嬰。
如此大規模的天地異相,人們心頭有些嘀咕,也是正常。
只是,這幾乎籠罩整個長留山脈的天地異相,到底要持續多久,卻成為籠罩在諸人心頭的一片烏雲。
朱鶴和諸位宗門長老各自散去,站在幽谷內的呂蔭麟自然探查到了。
他凝目看向盤坐在那裡的段融。
段融身後的那蒼幽松樹的扭曲樹幹上,一有元乳泌出,便立即掉落,飛入段融的嘴裡。
各處枝頭上的元乳如雨點般,向段融飛去,一滴接著一滴……
呂蔭麟看了一會兒,便目色驚愕。
因為段融對於元乳的吸收,實在太快了。
這宗門的結嬰大陣,方一開啟,乃是高速運轉,若是元乳一旦有些積累,大陣的速度就會有所減緩。
段融第一次凝結元嬰時,枝頭曾掛著不少的元乳。
但現在,這元乳甫一分泌出,就被段融吸走,故而這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了,整個松樹的扭曲樹幹上,竟然光禿禿的,沒有一滴元乳。
如果,段融一直是這樣的吸收元乳的速度,大陣將一直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中。
呂蔭麟抬頭看了一眼,只見谷口那裡天地元氣如潮洶湧,宛如江海倒流般湧入大陣,而後盡數化為段融身後扭曲樹幹上的元乳。
即便大陣持續高速運轉,呂蔭麟也不是很擔心,因為無論是谷口的那幾件法器,還有針眼的那株蒼幽松樹,都不是凡品,絕不會因為持續高速運轉就崩散損壞的。
段融這種狀態又能持續多久呢?
一個月?還是三個月?
就算突破元嬰境初期的桎梏,也不過到元嬰境中期罷了。又豈會太久?
呂蔭麟在那看了一會兒,便回到洞府內,繼續研究他增進壽元的方法去了。
呂氏宅院內。
因為忽然出現了這種籠罩整個長留山脈的天地元氣潮汐,宗門內外有些人心惶惶,各種謠言也在四起。
沈覓芷便不再去外面的林子裡練功,而是直接就在院子裡的空地裡練了起來。
這樣一來,她那古里古怪的劍招動作,便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那些護衛和下人們都當笑話討論。
呂鍾棠初時還沒注意,聽了李寶月說起,才在沈覓芷練功的時候,特意過來看看。
呂鍾棠看了一會兒,不免笑道:“沈覓芷啊!恕老夫眼拙,你這哪裡是劍法?這不是亂彈琴嗎?”
沈覓芷剛好一趟打完,她擦了擦額頭的細汗,道:“這是段老祖給的劍法。能突破我的修行桎梏。”
“段融給的?”呂鍾棠訝然道。
沈覓芷嗯了一聲,便繼續打了起來。
呂鍾棠夙來知道沈覓芷是個直腸子,壓根不會撒謊。既然是段融給她的劍法,呂鍾棠便凝目繼續看去,數招過去,他還是看得直搖頭,咂舌道:“就算是段融給的,天下的劍招,哪有這般的道理呢?!”
呂鍾棠越看越心頭覺得好笑,便喊道:“沈覓芷啊!據老夫看,你還是不要練了。段融那小子怕不是故意逗你玩呢?你仔細著了他的道了。”
沈覓芷聞言,卻跟沒聽見一般,只埋頭繼續打自己的套路。
呂鍾棠見勸也沒用,只得自己回屋去了。
轉眼已經三個月過去。
幽谷內,宗門大陣還在持續高速運轉著,這三個月來,一直都處在高速運轉的狀態。
那光禿禿的扭曲樹幹上,又有一滴元乳泌出。但其剛泌出,便已經脫落,飛入了段融的口中。
三個月來,段融日夜不停地吞噬著元乳。
他丹田內的元嬰已經越來越凝實,呂蔭麟能感覺到,三個月過去,那元嬰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靈壓,有了明顯的攀升。
更詭異的是,那元嬰體內的那種湧動著的勃勃生機,竟然沒有絲毫削弱的跡象,反而似乎在增強。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呂蔭麟的目中已經湧現出一抹擔憂的神色。
因為他不確定,段融這般日夜吞噬元乳還有多久。
這長留山脈內的天地元氣,真的夠嗎?
三個月前,他絲毫不擔憂,但他現在已經有些擔憂了。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那元嬰體內的那種湧動著的勃勃生機,怎麼還會增強呢?
其實,答案很簡單,段融不久前,剛剛吞噬了第二顆舍利子的器靈。
當然,他是趁呂蔭麟沒注意的時候吞噬的。
而第一顆舍利子的器靈,還未徹底消化吸收完畢,段融就吞噬了第二顆舍利子的器靈,兩顆舍利子的器靈被一起消化吸收,故而那種湧動的生機,不曾減弱,反而增強了。
呂氏宅院內。
謙兒和慎兒正在院子下棋。
沈覓芷手握長劍,緩步走了進來,她看了謙兒和慎兒一眼,便抽出長劍,開始練習段融為她所創的劍法。
這三個月來,沈覓芷日日苦練,不曾荒廢過一日。
沈覓芷的腰肢古怪扭動著,劍勢更是宛如喝醉了一般。
慎兒捏著棋子,正在苦思如何落子。謙兒忽然推了他一把,給他使了個眼色。
慎兒一看,便看到了那邊的沈覓芷。
兩個小傢伙便相視一笑。
這三個月,沈覓芷日日在院中苦練那古怪的劍招。
此事已經成了宅院內諸人的茶餘飯後的笑料。
謙兒和慎兒更是日日觀摩,竟將那古里古怪,扭動腰肢的動作,學了個八成像。
兩個小傢伙,此時又在院子裡學了起來。小屁股撅著,亂扭腰,像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地走著……
兩個小傢伙學的很認真。
呂鍾棠和李寶月剛好一起走了出來,看到了院中的謙兒和慎兒的樣子,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那邊的沈覓芷早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她不為所動,還是專注地苦練著那古怪的招式。
呂鍾棠看著那邊沈覓芷苦練的樣子,目色微微一動。不管這劍招多麼離譜,但三個月來,沈覓芷日日苦練不輟,院中諸人的嘲笑,她自然也知道,但卻完全置之不理,只埋頭苦練那古怪的劍招。
這份心性和堅韌,還是頗讓呂鍾棠心服的。
呂鍾棠看著沈覓芷,午後的陽光正照在她身上,忽然呂鍾棠的瞳孔一縮。因為他看得出來,沈覓芷的劍招變了。
不是劍招變了,是她的人變了。
此時,沈覓芷的內心澄澈一片,湧出了歡喜來。
方才那一刻,她突破了。她終於成就了元氣境大圓滿。
她被卡在元氣境第四重那裡,一直無法突破到大圓滿的境地。只要成就了元氣境大圓滿,成就氣旋境,基本就是資源問題了。
沈覓芷感受著大圓滿境界的歡喜,忽然她的劍招一變,不再打段融教給她的那套劍招,而打回了她一直苦修的劍法。
因為段融給她的那套劍招,是為了矯正她天賦裡的種種缺陷的,現在她已經成就了元氣境大圓滿,也就是天賦裡的那些障礙她成就的缺陷已經被修復過來了。
既然矯正完成,她就不用再打段融教給她的那套劍法,可以打回她原來的劍法了。
那才是適合她性子的劍法。
這一打,她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原來,這就是元氣境大圓滿的境界。
她對於劍招的感受,還有對內功心法的感受都完全不同了。她感受到更多細膩的東西,一旦洞悉那些細膩的變化,她就知道了如何讓劍招變得圓融了。
這一刻,她理解了元氣境大圓滿境界的意義。
她的心頭充滿歡喜。
沈覓芷連打三趟,直打得滿臉大汗,香汗溼透貼身的衣衫,才終於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陽光照亮了她滿是汗水的亮晶晶的額頭。
沈覓芷開心地笑著。
呂鍾棠站在那裡看著她,道:“突破了?”
“嗯。”沈覓芷道:“已經成就了元氣境大圓滿了。”
呂鍾棠的目色微瀾,三個月前,沈覓芷說過,段融給她的劍招,能突破修行的桎梏。那時,呂鍾棠只當段融在糊弄沈覓芷。
因為他實在無法理解,那些古怪彆扭的劍招是怎麼突破修行桎梏呢?而且修行桎梏哪是那麼容易突破的?
但現在,沈覓芷真的突破了。可見,段融並沒有糊弄沈覓芷。那劍招雖然古怪彆扭,卻真能突破修行的桎梏。
呂鍾棠道:“這套劍招這麼神奇的話。豈非人人都可突破修行的桎梏?”
沈覓芷道:“這是段老祖為我所創的劍招,只對我有用。”
呂鍾棠道:“為你所創?只對你有用?”
“不錯。”沈覓芷說完,擦了下額頭的汗,便轉身走了。
她準備去後院洗一洗。此刻她的心頭很是歡喜,段融說了三個月,果然就是三個月。
幽谷內。
呂蔭麟越來越頻繁地過來察看段融的狀態。
元嬰體內的生機,依然強勁。
呂蔭麟抬頭看了山谷口處,那裡的天地元氣潮汐已經變得有些稀薄了。
連續六個月,宗門大陣都處在高速運轉的狀態下,幾乎片刻不停啊。
呂蔭麟的臉色已經越來越擔憂,因為他不知道段融還要吞噬元乳多久,而他的本命元嬰經過六個月成長後,竟然還如此生機盎然,實在匪夷所思。
呂蔭麟甚至有些懷疑,段融早已經突破了元嬰境中期了。
他這種想打不是沒有根據的。
因為一年多前,段融第一次結嬰,只用了三個月就完成了。而且那三個月內,宗門大陣並不是一陣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
但這次不同,不僅時間已經六個月,而且大陣是一刻不停,持續在高速運轉著。單就吞噬的元乳的數量比較,恐怖這次已經是上一次的好幾倍了。
以此來看,段融應該已經突破了元嬰境初期的桎梏,甚至進階了元嬰境後期,也是有可能的。
接下來的幾日,呂蔭麟發覺,谷口處的天地元氣潮汐,竟然在一日比一日稀薄下去。
這說明長留山脈內的天地元氣濃度正在快速降低。而且每日都在降低。換句話,六個月過去了,段融正在吸乾整個長留山脈內的天地元氣。
呂蔭麟站在那裡,望向段融的眼神中,已經浮現了一抹恐懼。
他沒想到,段融已經成長到這樣的程度。他結嬰不過才剛剛一年。竟然隱隱有和數萬年的創派祖師們比肩的趨勢了。
更重要的是,數萬年的創派祖師們乃是各有機緣,而今日的九州大地已經沒有那些機緣了。
段融的成長已經達到了此界的資源能供養的某種極限。這長留山脈的天地元氣幾乎要被他吸乾就是明證。
這時,只見褚無傷走了進來。
褚無傷走到了呂蔭麟的不遠處,他作揖一禮,目色有些驚疑地看向那邊的段融,道:“段老祖已經坐在那裡六個月了?”
呂蔭麟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褚無傷繼續道:“這幾日,長留山脈內的天地元氣濃度日日降低。老祖應該有感覺了吧?”
呂蔭麟點了點頭,道:“外面具體什麼情況?”
褚無傷道:“宗門內外,謠言四起,朱鶴雖然在彈壓,看起來效果並不好。這大陣再這麼持續抽取天地元氣的話,只怕宗門內會生亂的。”
褚無傷的語氣很是擔憂。
呂蔭麟臉色凝重,看了段融那邊一眼,冷道:“你先去吧。此事我會處理。”
“是。”褚無傷作揖一禮後,走出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