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獨守千秋紙上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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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陵轉變了思路,重新回到了几案前,持筆凝目深思。

反覆思量後,他終於落筆,又寫一個篆體的刀字出來。這篆體刀字,筆劃雖扭曲,但卻透著凌厲的殺氣,那收尾的一筆更是恍若彗星襲月,曳尾而至!

古道陵寫好後,雖然有些忐忑,但還是拿過去給段融過目了。

段融看了一眼,道:“不錯。就是這樣。一幅一幅來,再寫一幅過來。”

“是。”古道陵見段融第一次肯接下了,這說明他這一幅的方法總算沒錯。他轉身回到了几案前,再次凝眸思量,不多時,就再次落筆。

古道陵拿著第二幅過去,見他的第一幅篆體刀字正漂浮在段融身前的虛空處,段融抬著頭,藉著燈光,凝望著那個字,仔細感受這字型透出的意境,以及意境背後更深的法則之力。

“老祖,第二幅也好了。”古道陵謙恭一禮,道。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古道陵手中的第二幅字,眼眸一動,道:“這幅也可用。再來!”

段融的話音剛落,古道陵手中的紙張便兀自飛起,懸浮在了第一幅字的旁邊。段融則坐在那裡,眼眸深邃地盯著那兩幅篆體刀字,只見一幅凌厲,一幅飄逸,意境完全不同。

古道陵看著那兩幅字,竟也一時愣在了那裡。

段融扭頭道:“繼續寫,第三幅。”

“是。”古道陵應了一聲,又重新回到了几案前。

段融看著眼前的兩幅風格迥異的篆體刀字,眼眸深邃閃爍,顯然在思索著什麼。

這兩幅篆體刀字的意境完全不同,但它們卻是出自同一個東西。也就是說,兩種意境背後都是古道陵所參悟的星象之道的法則之力。

這就如同盲人摸象的道理,大象是同一頭大象。但是大象太大了,一次只能摸出一片地方的輪廓來。

段融所要做的是,將所有盲人摸到的部分大象的樣子,拼湊整合起來,回溯到那個大象的本體。

這個過程,其實非常的複雜。

因為假如你從未見過大象,而只是靠那些盲人摸出來的區域性模樣,想要去偽存真,彼此整合,讓真實的大象本體浮現,這絕不容易。

而想從這些不同的意境,看到背後的那同一個法則之力,也是同一個道理,此可謂殊為不易。

第三幅的篆體字,古道陵花費的時間就有些長了,用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段融看了一眼,道:“這幅也可以。下一幅。”

這時,段融眼前的虛空處,已經懸浮著三幅篆體刀字,一幅凌厲,一幅飄逸,一幅雄渾。

三幅字都寫得不錯,可謂相映成趣。

但現在段融要做的並不是欣賞作品,而是將這三個風格迥異的篆體刀字,融為一體,但這還遠遠不夠。

因為古道陵最先寫出來的其實是大略,也就是最容易表達的。而最細膩最難表達的部分,絕不可能有這麼明顯的風格。

段融看了古道陵一眼,道:“才三幅,遠遠不夠!”

“是!”古道陵的語氣已經變了,臉色也變得凝重。雖然才三幅過去,他已經感覺落筆越來越難了。

大略易表,細膩難書啊。

古道陵回到几案前,大約一個多時辰後,才終於拿過來的第四幅篆體刀字。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只見同樣是篆體的刀字,這幅的筆畫卻是濃疏相間,透出了一種歲月蒼幽之感。

段融心念一動,古道陵手中的那幅字就懸浮了起來。

段融嗓音低沉道:“還有。”

古道陵嘆息了一聲,看著段融眼前虛空處,懸浮著的四幅篆體刀字,一幅凌厲,一幅飄逸,一幅雄渾,一幅蒼幽,可謂各具風格。

古道陵臉上已經有了作難之色,因為將法則之力轉化為意境,再透過字型表達出來,並不容易啊。

古道陵忽然道:“老祖,區區筆墨,難寫心中之意啊。”

段融聞言一怔,說道:“才四幅而已,你就開始叫苦了。筆墨雖是小道,但同樣浩渺無盡,所謂有必達之隱,無難顯之情。不是筆墨難寫心中意,而是師叔你獨守千秋紙上塵啊。何有定法?何有定數?師叔你連寫四幅,都是刀字,你是跟刀字有仇啊!?”

古道陵聞言,腦袋嗡的一響。

是啊。他為何一直都在寫刀字啊!?

就因為他修行時,在洞冥境以前都是以刀為武器嗎?

又或者段老祖剛剛提到的他之前送給朱鶴的那幅字乃是刀字,於是他便不經意間陷入了一個思維的陷阱裡。

竟一直用篆體刀字來表達意境!?

何其愚也!

“多謝老祖指點迷津!?”古道陵眼神銳利,重新恢復了振奮,他回到了几案前,再次構思起來。

他想,既然是以筆畫來表達心中意,那就是以我筆寫我心,筆為心印,未必就要是某個字呢。

古道陵持筆,手腕穩穩懸空在紙張之上,下一刻,他竟閉上了眼睛。他手腕懸在那裡,久久未動,飽蘸的墨汁,滴落了一滴在紙張中央,他也渾然未覺。

忽然,那支筆按在了落墨處,手腕輕輕一斜,古道陵閉著眼,斜向上一筆,而後陡然一轉,再提,再橫。

數筆之後,古道陵低頭看去,只見那並不是一個字,但筆畫錯落有致,顯然有深邃的意境。

那筆畫的意境和他心中的意境,兩相呼應。古道陵知道這幅字,或許不能稱其為字了,但一定是符合段融的要求的。

他拿了過去,段融果然點頭,第五幅也飛到了段融眼前的虛空處。

段融道:“這幅在五幅中最有特色,乃是關鍵之處。所謂一盤全活。那意境背後的法則之力,終於初露輪廓了。”

“師叔,再畫,還不夠!”

“是。”

古道陵看著那懸浮在房間裡的五幅篆體字,竟有些目眩神迷。雖然五幅字都是出自他的手,但段融竟說這五幅字是什麼一盤全活,背後的法則之力,初露輪廓。古道陵並不能完全明白段融的意思。

但他知道,他還需要繼續寫下去,將他內心深處參悟的法則之力,透過這些字,告訴段融。

古道陵再次回到了几案前,思慮良久,捕捉到了內心深處的那參悟的法則之力的一種模糊的心得感受。

他圍繞著這一抹感受,再次落筆。

而後看了看,確定紙張上的筆墨和心中的感受,能呼應上,便再次拿過去給了段融。

段融瞄了一眼,卻是眉心緊鎖,道:“這幅不行。”

“為何!?”

古道陵心頭一片愕然。他很確定,這幅字和他的心中的感受相應,絕不該不行的。但他也相信段老祖絕不會看錯。

段融道:“眼前這幅,其實乃是第一幅和第四幅的雜糅。從你的感受來說,那感受是真實的,但這樣的東西,對我回溯認知法則本體,並無幫助。”

古道陵聽了段融的話,臉上依舊一片驚駭。他怔怔地看了看手中的那幅字,又看了看段融說的第一幅字和第四幅字,漸漸體會出了段融的意思來。

方才那感覺雖是真實的,卻不是直接來自於法則之力。他還是太遲鈍了。未能真實領悟段融的意圖。

“重來吧!換一種!”

段融說著,古道陵手中的那幅紙張便化為齏粉。

“是。”古道陵恭敬一禮,又回到了几案前。

這次,他過了一個時辰,才將第六幅的篆體字遞給了段融。

段融看了一眼,道:“不錯。這張是的。”

隨之第六幅篆體字再次飛到了房屋的虛空處。

六張紙漂浮在那裡,頗為詭異。

忽然段融目色一動,因為前面五張將那背後的法則之力,呈現出了一角的輪廓來。

他是有一種感覺的。這就像見到了區域性,就能約略感受到那個模糊的整體。

這第六幅篆體字一出,立即就貼到了那個模糊整體的某個部分,那個原本模糊的部分,瞬間就明朗起來了。

忽然,段融陡然飛身而起,那懸浮在虛空中的六幅篆體字,隨即圍繞著他旋轉起來。

段融竟這般帶著那六幅圍繞著他旋轉著的篆體字,飛出了屋外。

眼前的場景頗為奇特,古道陵心中一驚,也飛了出去。他站在走廊外,只見段融竟飛身到了觀星臺上,在觀星臺上盤膝而坐。

段融坐在觀星臺上,周圍是六幅篆體字,圍繞著他兀自轉動不止。心念一動,那六幅篆體字陡然停止了轉動,懸浮在他的周遭。

段融在星月冷芒下,打量著那六幅字,心頭澄明一片。他眼眸低垂,看向站在走廊外,仰頭看向他的古道陵,道:“師叔,繼續寫。還有!”

“是。”

古道陵應了一聲,但他看著眼前的奇景,卻久久難以收回目光。

那六幅篆體字,懸浮在觀星臺上的段融周圍,星月的冷芒之下,宛如鬼魅一般,很是詭異。

古道陵過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了房間裡,繼續伏案書寫自己的心頭的意境。

段融則坐在觀星臺上,星月的冷光照著他,也照著他周遭的那些篆體字。

段融凝目看著那些篆體字,看了一會兒,卻是忽然抬頭,凝望向頭頂蒼穹裡的漫天星河。

他在這那六幅篆體字的背後,已經約略觸控到了那個模糊的法則之力的本體,現在他要在那星河中,找到了那模糊的本體所在。

黑暗的天幕之上,繁星點點,恆古如斯。

看著那星河,一股浩瀚深邃的力量,很快就籠罩了段融。

段融欲以自己元嬰境後期大圓滿的修為,洞悉那股浩瀚深邃的力量,並在其中找到古道陵所感受到的那法則之力的本體所在。

因為古道陵所參悟的並不徹底。

段融需要在漫天星河中,找到古道陵參悟的法則本體,洞穿它,而後將他的領悟再傳遞給古道陵。宛如餵飯。

這個過程,對有今時今日之修為的段融而言,亦是一種挑戰。

感受到星河深處的那股浩瀚深邃的力量,還是在他的內心浮現出很深的震撼來。那最深邃處,顯然有他還未窺破的某種力量。

一方面是他在幫助古道陵。另一方面,他也借古道陵傳遞給那來自星河深處的法則之力來感受那股力量。

若是沒有古道陵的傳遞,這星河深處的那陌生深邃的力量,段融是難以感受真切的。

不知過了多久,古道陵拿著第七幅篆體字,走出了房間來,他站在走廊外,仰頭看向觀星臺之上的段融,道:“老祖,第七幅弟子已經寫畢。請老祖過目。”

段融眼眸低垂,心念一動,古道陵手中的紙張就飛了起來,懸浮在段融的周遭。

段融藉著星月的冷光,凝目看去,只見這第七幅篆體字清奇疏野,頗有一股別樣的韻味。

段融心頭一動,他感受的古道陵的參悟的法則之力的本體,就在第七幅篆體字出現的瞬間,就又清晰了一塊。

段融喜道:“這一幅寫得好!再來!”說完,便抬頭看向漫天的星河,在星河深處,尋覓著相似的本體。

古道陵折返回屋,繼續寫去。他能感受到段老祖的心緒變化,似乎某些東西在逐漸浮現出來。

但第八幅,直到天色破曉,古道陵才堪堪寫好。

第八幅飛到段融周遭懸浮在那裡時,東方的天色已經浮現出一抹魚肚白。

星河隱去,但夜觀天象,那星河深處的那股浩瀚深邃的力量,卻仿若一直盤旋在段融的心底。

他此時再看眼前的八幅篆體字,已經看出了許多問題來。

他已經有些明白了,不是他沒在星河深處找到古道陵所參悟的法則之力的本體來,而是他已經走偏了。

他參悟的並不是星河本源深處的那股神秘不可測的力量,而是他自己心中的妄想,怪不得,他成就了洞冥境後期以後,再參悟星河天象,會出現厭惡,甚至噁心之感。那是他心中的妄想之境,在星河本源的衝擊之下,隱隱崩塌。

古道陵的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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