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水蓮星河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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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矇矇亮了。

觀星閣裡的兩個童子,打著哈欠走出了房間。兩人剛走出房間,便愣在了門口那裡。

只見曉色中,七層的觀星臺上,坐著一道身影,更詭異的是,竟然有一圈紙張懸浮在那裡,圍繞著那道身影。

兩個童子都有些害怕,還以為自己見鬼了,若非兩人都看到古道陵正站在觀星臺下的走廊外,仰頭看向那坐在觀星臺上的身影,只怕他們已經叫出了聲來。

段融沉思良久,方眼眸低垂,道:“師叔,要繼續寫。你參悟的法則之力,應該是有所偏差了。我需要洞悉到你偏差在哪裡?”

“有所偏差!?”古道陵驀然一驚。他眼眸忽閃,似是想到了什麼。

難怪他一直不能深入,而且成就洞冥境後期之後,每每在觀星臺上參悟星象,常會感覺心中泛起噁心。

原來自己已經走入了岔路,而不自知啊!?那種噁心,其實是神魂本源在保護他啊,他如果強行參悟下去,甚至有可能會成魔。

“是,老祖!”

古道陵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和凝重,他步履沉重地走回了几案前,提起筆來卻感覺那支毛筆重逾千斤一般。

古道陵長吁一口濁氣,緩和了情緒。雖然他在修行上走入了岔路,但段老祖方才說要借這些篆體字洞悉他偏差在哪裡,那就是要幫他矯正過來的意思。

他必須好好寫,將自己領悟的法則之力,呈現給段老祖,這樣,他才有得救的機會啊。

原本只是不想放棄參悟百年的星象之道,希望藉助段老祖的指引,能讓自己繼續深入,但現在,卻發現自己的修行出現了偏差。這時,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

這已經不是他放棄不放棄的問題了。就算他不再繼續參悟星象之道,重新尋找參悟的媒介。但那有偏差的法則之力,已經存在他的神魂深處,將會持續影響他的修行。此禍甚大啊!

古道陵平復了自己紛亂的心境,感受著內心深處的法則之力湧現出的種種意境。

他已經寫了八幅篆體字了,他必須尋找新的意境給段老祖。

大約半炷香後,古道陵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新的感覺,他立馬穩住心神,持筆落墨。數息間,一個古怪的篆體字便在紙上出現。

古道陵睜開雙眸,觀想著眼前這幅篆體字呈現出的意境和心底湧現的感覺是否一致。確定相應後,他這才拿給了段老祖。

就這樣,古道陵又寫了一個白天過去,到了夜幕再次降臨時,懸浮在段融周圍的篆體字已經足足有十八幅了。

段融閉目盤坐在觀星臺上,周圍懸浮著的十八幅篆體字,時而旋轉,時而停頓。

透過這十八幅意境各異的篆體字,古道陵所參悟的那個有所偏差的法則之力的本體,已經近乎完全浮現出來了。

但還差最後一個角落。那個地方,依舊是一片模糊。

除了懸浮在段融周遭的十八幅篆體字,整個觀星閣的院落裡,還有許多篆體字紙張,那都是古道陵寫廢的稿子。

十八幅意境各異的稿子寫完後,這第十九幅,他卻無論如何也寫不對。寫廢的稿子,已經不止凡幾了。

古道陵此時髮絲凌亂,兩眼發紅,他感受著內心深處法則之力的湧動,竟再次落筆。

段融已經告訴過他,還剩下最後一幅,那個本體就剩一個模糊的角落。但那個角落,古道陵卻一直捕捉不到。

最後無法,他只能瘋狂嘗試,這才有了滿院子的廢稿。

古道陵再次寫出了一張,也不管好壞對錯,立馬就拿出去給段融看。

他站在夜幕的走廊門口,舉著手中的稿子,仰頭喊道:“老祖,這張可是否?”

段融在觀星臺上的身形,已經被懸浮著十八幅篆體字紙張擋住,他聽到古道陵的聲音,心念一動,神識就掃了過去。

隨即一道冰冷的聲音,便從紙張團團圍著的觀星臺上傳了出來。“不是這個。”

古道陵也不氣餒,扔掉手中的稿子,任憑它被風捲到了院子的角落裡。他自己則大步走回了几案前,繼續捕捉沉思。

如此反覆有七八回後。

古道陵再次寫好了一幅,他拿起那字,微微打眼一望,便欲再拿給段融過目。

也就在他微微打眼一望的瞬間,他的心頭竟泛起一股噁心來,這種感受跟他夜觀星象的那股噁心勁,竟頗為相像。

“這幅……”古道陵又壓住了心頭的噁心,仔細地看了看這幅古怪的篆體字,不過他還是未看出什麼端倪。

他走出了屋外,舉向手中的紙張,仰頭道:“老祖,這張可是否?”

這次,他說完,段融的聲音竟許久未響起。

古道陵的心陡然就是一緊,往常他一說話,老祖就是直接否定了。這次竟然停了這麼久,再加上他方才忽然感受到的那噁心勁。

古道陵便有些緊張了,因為他覺得這幅有可能是對了。

“是這張了。全矣。”段融清朗的聲音響起,古道陵手中的那第十九幅篆體字陡然飛起,排入了圍繞在段融周遭的那些篆體字裡去了。

頓時,十九幅篆體字,圍繞著段融開始紛飛旋轉。

而此時,已經是深夜,星月的冷芒照耀著觀星閣淒冷荒涼的院落,一切都充滿著詭異。

段融閉目盤坐在觀星臺上,任由那些紙張翻飛,他的神識籠罩著周遭的篆體字,將十九幅意境各異的篆體字,融而為一。

古道陵所參悟的星象之道的法則之力本體,終於在這一刻,浮現出來了。

段融的心頭澄明燭照。

忽然他周遭的那些紙片不再翻飛。段融抬起頭來,目光深邃湛然地看向頭頂的星空。

他的目光仿若能穿透那星河的最深處。

此時,漫天的星光就倒映在他的瞳孔裡。

段融引頸而望,久久不動。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段融忽然飛起,他的身形在虛空中,倏忽消失,下一刻,他就出現了千里的高空之上。

九州大地已經漆黑一片,蒼穹之上的夜幕依舊如同黑絲絨一般。

而星空也依舊在遙不可及之外。

在千里高空和觀星臺上,這星河,竟完全一樣。一樣的遙不可及,一樣的深邃神秘。

段融陡然在千里高空之上,盤膝而坐,清冷的星光在他的髮絲和臉龐上跳躍……

忽然段融的眉心處,一朵水蓮,緩緩地漂浮了出來。

那水蓮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透澈,花瓣的紋理更是惟妙惟肖。

這水蓮,就是段融證入的如來大寂滅海的本體。

那朵水蓮,甫一從段融眉間漂浮出來,便緩緩向上升起,而且越來越快,最後化為了一道光影,宛如一顆流星一般,逆向漫天星河裡飛去。

那水蓮不知飛到了多高,段融睜開雙眸,抬頭望去,只見漫天星河,他能感應到那朵水蓮的存在,但卻看不到它。

因為那朵水蓮已經化為了漫天星河裡的一抹星光。

下一刻,段融目色微瀾,心念一動。

那朵和漫天繁星,融為一體的水蓮,陡然爆開,現出瞭如來大寂滅海的本體來。

如來大寂滅海,無遮無礙,浩渺無際。

這一刻,如來的大寂滅海,竟將整個星河籠罩在內,化為一片點點斑斑的銀河星象。

如來的大寂滅海和段融的心神相連,這一刻,藉助大寂滅海的籠罩,他終於洞悉了那星河深處的那股深邃神秘的力量。

此刻,段融丹田內的元嬰本體周身亦有星斑閃耀。

黑魆魆的觀星閣的院落中,古道陵站在走廊外,看著空蕩蕩的觀星臺,段融的身形已經離去了一個多時辰,那十九幅的篆體字依舊懸浮在觀星臺的周遭頗為詭異。

古道陵的目中閃過一抹焦急之色。

雖然他已經將自己參悟的法則之力,透過那十九幅古怪的篆體字呈現給了段老祖。但老祖到底能不能幫他?怎麼幫他?他真是心裡沒底啊!

現在老祖又忽然消失,也不知去了哪裡?要不是那十九幅篆體字還在那裡懸浮著,說明老祖留了法力在那裡,他甚至要懷疑老祖覺得棘手,直接撒手不管他了呢。

就在古道陵心念浮動之時,段融的身影忽然宛如鬼魅一般,再次在觀星臺之上出現。

此時的段融,目光湛然深邃,他打量著周遭懸浮著的十九幅篆體字,忽然目露思索之色,下一刻,那些兀自翻飛不知的十九幅篆體字陡然便平湊疊合在了一起。

十九幅篆體字,彼此疊合,交錯遮掩,形成了一個橢圓狀的人體大小的東西來。

古道陵站在下面,凝目看去,發覺那竟是一個新的篆體字。

這個新的篆體字,竟是由他寫的那十九幅篆體字的不同的筆畫,相連交錯而成。

“這是……”

古道陵不知道那新的頗大的篆體字到底是什麼,但他看到那字的瞬間,心底竟升起一種很是古怪難受的感覺。

段融忽然凌空而起,大喝道:“師叔,拿筆來,此字尚未完成。”

古道陵聞言,隨即閃入房間,攜筆而出,將那支筆甩向凌空而立的段融。

段融一把抓過,身形飄逸如燕子,輕輕從那由十九幅篆體字接錯疊合而成的大字前飛過,手中之筆,便瞬間交錯數畫。

“啪!”的一聲,墨盡筆落,古道陵愕然望去,只見那巨大的橢圓狀的篆體字,雖然只多了寥寥數筆,而且只在角落處,但整個字卻完全不同。

古道陵看過去的瞬間,便心旌搖曳,下一刻,他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還好,他已經多日不曾吃飯,只不過喝了些茶水,但此時吐了一地的胃酸,味道也很是難聞。

古道陵擦了擦口角的殘汁,眼神悽楚地看著段融,問道:“老祖,我為何如此?!此字,道陵竟然見之慾嘔!?”

古道陵以為那字乃是老祖費心拼接出來的,必是對他大有裨益,哪知他竟見之慾嘔。他頓時心頭感覺不妙。

段融卻笑道:“見之慾嘔就對了。”

古道陵見段融談笑自若的樣子,心頭的不安消散了許多,施禮道:“還請老祖開示。”

段融道:“此字乃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將你領悟法則之力的偏差之處,放大了十倍以上。”

“將弟子領悟的偏差之處……放大了十倍以上……!?”古道陵一時沒領悟段融的意圖。這也怪不得他一觀之下,竟然吐出來了呢。

段融道:“所謂矯枉必須過正。就因為你每次都是一抹噁心窩在心頭,次次淤積,則易成魔。若是多吐幾次,你自然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古道陵聞言一愣,他低頭看了看腳步的那一灘酸水,長吁一口濁氣,感覺自己的氣息似乎的確比往日通暢了一些。

“此法有用。”古道陵目色欣喜地看向段融,道:“多謝老祖。”

段融笑道:“有用是有用,不過你的那兩個小童要受累了。”

古道陵目色不解地看向段融。

段融道:“你天天嘔吐,他倆豈不是得日日洗地嗎?”

古道陵聞言一笑,他此時才發覺段老祖是個有人情味且風趣幽默的人。

段融此時凌空站立,卻是忽然眼眸一凝,右手一揮,一道法訣就打在了觀星臺之上的平滑如鏡的大平臺上。

隨即便有一團石粉如煙霧般騰起,被風吹散了。

段融眼眸低垂看著站在走廊外的古道陵,道:“師叔,你且上來一觀。”

古道陵看著那石粉飄散,目色微動,道:“是。”

他飛身在段融不遠處,凝目向那原本平滑如鏡的大平臺上看去,只見其上乃是一朵蓮花,蓮花後面竟是點點的星光。

那些星光以細線相連,構成了諸多或清晰或模糊的複雜圖案。

古道陵眼神不解地看向段融,問道:“老祖,這是什麼?”

段融摸了摸鼻子,道:“你可以叫它水蓮星河圖。當然,你要叫它別的名字也可以。”

古道陵聞言,眼皮一跳,叫別的名字也可以,他聽著怎麼覺得這東西不怎麼靠譜呢。

段融道:“名相不過是虛影,重要的乃是實相。此圖,你常常觀想,對你參悟星象之道大有裨益。”

段融指著身側的那橢圓形的巨大篆體字道:“此字乃是矯正你參悟的偏差之處。”

“此圖乃是助你參悟星象之道。一個破,一個立。師叔,段某這趟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段融說完,身形瞬間如同鬼魅一般,倏忽消失。

古道陵臉色一驚,不由叫道:“老祖!老祖!”

觀星閣的院落荒涼靜謐,古道陵空蕩的聲音在迴響著,卻無一人回應他。

段融已經走了。

古道陵轉過身去,他懸浮在那裡,看著星月冷光下,那橢圓狀的篆體大字,還有老祖留在觀星臺上的那幅水蓮星河圖,他的目色一片湛然,宛如有水紋波動。

古道陵忽然凌空向那幅水蓮星河圖匍匐跪倒,道:“老祖大恩,古道陵永世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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