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又見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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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著宋珩在順天府的關係,得見一個囚犯自然不是難事,獄卒按他的要求,破格將薛姨娘提至一處無人的靜室中與他相見。

在宋珩的印象中,兄長的兩個妾室都是極為低調,不怎麼在人前露面,乍一看到來人穿著囚服戴著鐐銬,蓬頭垢面,竟與記憶中的人聯絡不起來。

薛氏沒想到他會來見自己,站在門口怔愣了一下,拖著沉重的腳鐐慢慢走進來,在離著他兩丈遠的地方停下,十分規正的給他屈膝行了禮。

“罪婦萬死,不知……二爺前來所為何事?”

宋珩放下手中的茶碗,直白道:“薛氏,事情的真相我們心中都明瞭,也找到了兄長的下落。有關你兄弟的事情,我會盡快託人照看,你……也該與府尹大人實話實說了。”

薛氏進門看到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此時聽他說出這些話,整個人呆住了,半晌才道:“二爺說的什麼意思,我不懂!罪我已經認下了,都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兄弟沒有任何干系。”

宋珩來時滿心以為只要說了這番話,她就會立刻反口將兄長的罪行和盤托出。

可她卻還是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準備獨自承擔罪行。

宋珩不確定她有沒有聽明白自己的話,打算再說得清楚明白些,“薛氏,這件事分明與你無關,你若是有什麼顧慮,大可說出來,兄長她再不能威脅於你,你該和府尹大人坦白交待。”

薛氏直直給他跪下了,“二爺,我已經跟府尹大人交待得非常清楚,罪名已定,我甘願受死。”

這又是哪裡出了差錯?

宋珩猶疑地看著地個跪著的人,不確定這件事情的內情傅芸究竟有沒有真的弄清楚。

他想了想,說道:“薛氏,你認罪意味著什麼,你可知道?你身後的薛家,還有你的兄弟都會被你所連累,你難道就不曾替他們想一想?今日這屋裡只有你我,你不妨說出來,看我能不能替你解決。”

提到她身後的薛家,薛姨娘冷笑了一下。她父母親早逝,餘她姐弟二人無依無靠。薛家為了巴結國公府,把她獻出來給人做妾。這便罷了,偏他們得了好處不知收斂,一家子人還要欺負她那年幼的兄弟,動不動為了一點小事把他打個半死。

這不叫連累,可以算做是報復。

薛家出了個殺人犯姑娘,往後在這上京城中休想再立足下去,薛家的姑娘也再難說上一門好一點的親事,想想都覺得解氣。

至於自己的兄弟,她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只是那傻小子不肯走,哭著說要等著給她收了屍再離京。

“二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真沒什麼好說的。”

宋珩看出來了,今日憑自己說破嘴,她也不可能改口,便也不再繼續浪費時間,起身道:“你要這樣說,我無話可說,你自己好自為之。”

從順天府回到家中,傅芸已經把衛女醫一家子打點清楚,只等著薛姨娘翻供,再順理成章地把宋淳交出去。

哪曾想,宋珩回來卻告知她薛姨娘依然一口咬定是自己所為不肯改口。

“怎麼會這樣?”傅芸扶著肚子坐在窗邊思索,宋淳這個人性情卑劣,薛姨娘在他和楊氏手上沒少吃苦頭,不可能深情到為這樣一個男人不要自己的性命。

“兄長已被我們控制,翻不出花樣。薛氏的罪若判下來,也要到秋後問斬,不必急在這一時。我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與你商量。”

宋珩說著,起身去關上了房門,把今日遇上陳瑛攔路一事細說與她聽,又將自己與李炳琮的計劃告訴了她。

事情有輕重緩急,宋珩打算與李炳琮一起逼宮篡位她早就知曉,倒是沒想到自己竟成了這件事的關鍵。

宋珩握住她的手,“芸娘,一應事情我早就準備妥當,只有你身邊的青蘿得留下來,有不便的地方還得你忍一忍。”

傅芸笑了笑,“就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倒是你自己,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能出岔子。”

宋珩有些愧疚,“好不容易咱們有了孩子,卻沒能給你想要的安穩日子,到了這月份,還要為我所累……”

傅芸笑著打斷他,“生而為人,想要活出個人樣,哪兒有那麼容易?你想要做什麼只管放心去做,我絕不會拖後腿,我信你們一定可以成功。”

宋珩提到這些事心情有些沉重,見她如此雲淡風輕,並沒有像尋常婦人嚇得不知所措,也輕鬆了不少,“我就知道你是這麼個性子,事情總有萬一,你要記得,不管發生了什麼,首先要保全你自己,這樣我才能安心。”

傅芸點頭,“你自己也是一樣,遇事先保命要緊,我自會顧好我自已。”

楊氏出殯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一。

宋家給足了楊家人臉面,把楊氏葬在了宋家京郊的一處墓地。

一大早,宋家一片忙亂,送靈的親眷許多自帶馬車,把府宅四周圍得水洩不通,管家宋興忙前忙後疏導。

無人注意一駕不起眼的馬車在混亂中悄然離去。

天氣晴好,一切皆順利。送葬的隊伍迴歸時,遠遠看到慶國公府上方黑煙嫋嫋,有小廝驚恐慌張來報,府中二少爺的漱玉軒走水了。

這一訊息驚呆了眾人。

大傢伙眼睜睜看著宋珩揮鞭策馬先行離去。

待到宋珩趕回府時,那個原本府中最為精緻的院子已化成了一片廢墟,幾個丫頭跪在院子裡放聲大哭。

最叫人不忍直視的是院子中間那具挺著大肚子燒焦了的屍體,那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莊氏端著自己是長輩,沒有去給楊氏送葬,此刻府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自然是坐不住,看到宋珩回來,上前來道:“珩兒……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等我們發現的時候,火勢實在是太大了,芸娘困在裡面出不來,我們也進不去,你想開些吧……”

宋珩不言不語,呆呆站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我實在無力再操持,芸孃的後事還得請嬸嬸代勞。”

莊氏這回不再推脫,忙應下了,“誒!誒!孩子們都叫我安排在了隔壁院子裡,你去歇著去,這裡都有我。”

宋珩扭頭便走了。

他實在不太習慣做戲,只能少說話或是不說話。

隔壁院子裡,兩個孩子哭聲震天,他無從安慰,正想找個角落清淨地坐一會兒,卻被隨後衝進來的李明祉攔住。

“怎麼會這樣?宋二哥,怎麼會這樣?我不信,我不信她就這麼沒了,我不信!”李明祉扯著他的衣袖大聲喊著。

這件事除了院子裡的三個丫頭,再無旁人知曉,宋珩是特意把李明祉叫走,防止他在家中會破壞他的計劃。

地上死了的孕婦是一具難產而亡的屍體。女子生產多兇險,這樣的事時有發生,李炳琮早幾日便尋到了,花了高價把屍身買來,宋珩趁亂把傅芸送走,再把屍體放進漱玉軒,一把火燒成碳,沒有人能認出來。

面對李明祉的悲惻,宋珩只能無力道:“別喊了,我現在什麼也不想說,你也別鬧了。”

李明祉年紀還小,哭得不能自抑,這時,外頭又傳來了哭嚎聲,是傅家人來了。

宋珩心中更加愧疚,從前就曾讓老丈人傷心過一回,沒想到又要再來一次。

也只有這樣,才能騙得過陳瑛,讓她相信,他真的按她所說,做到了。

此時,傅芸早已經在魏瑜的幫襯下出了京城,被宋珩安置在他新買的一處別苑中。

為了避人耳目,她戴著從頭遮到腳的幕籬,打角門進了園子。

說實在的,身邊跟隨的熟人一個也沒在還真有些不習慣。就連那四個武婢也留在了府裡,身邊這幾個又是宋珩安排的新面孔,據說都是李炳琮花了大價錢私下裡培養了好幾年的人。

園子里人不多,只幾個中年僕婦,見了她遠遠的避開行禮。跟著兩個武婢一路進了她要住的正屋裡,突然就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朱媽媽!!

“二少奶奶!”朱媽媽迎了上來。

傅芸掀了幕籬,眼泛淚光,“朱媽媽,怎麼是你?你何時回的京?”

朱媽媽上來拉著她的手,看著她圓圓的肚子笑得慈藹,“兩個月前二少爺派人去了延陵,說是想趕在二少奶奶生產前把我接回京來照看,老奴剛到沒兩天呢。”

傅芸忍不住落下淚來,老太君去世,朱媽媽悲傷不已,決定留在了延陵為她守靈,本以為再難相見。

“朱媽媽,我前些日子做夢還夢見過你,原來你真的回來了,這真是太好了。”

朱媽媽替她擦著淚,拉著她進屋裡,“二少奶奶快別哭了,懷著身子的人要笑,肚子裡的孩子都了聰明著,你高興了,他們才康健乖順。”

“我哭也是因為高興呢!”傅芸又笑起來,挽著朱媽媽的胳膊倚著她。兩世為人,她也難免被情緒左右,甚至有時候也像個孩子似的。

本來還在因身邊一個熟人也沒有而困擾,沒想到這傢伙一聲不吭地把朱媽媽給接了回來,事先硬是一點口風也不曾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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