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同在一條船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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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在姑母家裡換了身衣裳,進了密道,自西市民房裡出來,便是個穿著粗布衣衫,頭戴斗笠滿臉鬍渣的糙漢子。

一間不起眼的酒館包間裡,李炳琮與宋珩二人相對而坐。

陳瑛來找宋珩,這便意味著她要對死不肯和離的鎮南王李炳琮動手。只是,不論是明裡或是暗裡,明國公府怕是還沒那個能耐。這事,只能是得到了他的父皇首肯。

天家沒有父子親情,嘴上說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炳琮的初心,並沒有想過要與父親反目,只可惜,這一切都不能遂自己的心願。他只有一個父親,但父親卻不同,他可以有很多個兒子,只要他願意,還可以有更多。

此刻他的心情異常沉重,扯著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宋珩,你說人這脾氣,是不是天生註定?”

宋珩還在紙上寫寫畫畫,思慮著計劃還有沒有錯漏,聽得他說些不相干的,抬頭挑眉看他。

他又接著道:“從小我便不服管教,只要是不我願做的事情,軟硬不吃。我母妃去世那年,我只有十三歲,不到半年,父皇又娶妻,讓我開口喊她母妃,我不肯。先是哄,說去御馬監替我求一匹西域最好的寶馬。說實在的,那寶馬我在心裡惦念了好幾年,但一想到我母妃,就覺得屁也不是。”

“哄不起作用,父皇就打,拿馬鞭子抽,我咬著牙硬是哼也沒哼一聲,直到他自己打累了,停下來瞪著我,我便也瞪著他,用眼神告訴他,我不可能屈服。”

“那一次,無關旁人,我知道,他是想將我馴服。他卻不知,他真正惹怒我的原因,是他續娶時修繕院落,毫不猶豫地砍伐了我母妃當年親手種下的一棵銀杏。”

“在我心裡,那棵樹和母妃一樣,無可替代。我是氣他一個轉身就把我母妃忘得一乾二淨。他砍伐了之後,我便不可能原諒他,他也不可能將我馴服。”

“我一個人離家出走,以一個無名之輩的身份投身行伍,並非如坊間傳言那樣,直接投奔王叔。最開始我只是個戍守烽燧計程車卒,每日裡與黃沙為伴,只想拋棄他賦予我的一切光環,靠自己的力量讓世人對我刮目相看。”

“可惜,我襄王世子這個身份,是怎麼也拋不掉。不過三年,我就被王叔發現。這三年裡,我獨自立下的大大小小的功勞,自然而然變成了王叔的照拂。”

“這些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後來,我領軍抗擊胡人的功勞,全被他冒領,天下人都知道燕王驍勇善戰名揚天下,無人知那是襄王世子拼死換來,所以才有了後來我領兵平燕王叛亂。我就是想叫天下人知道,真正勇猛之人,是我。”

“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我這麼多年拼死搏殺,最後要面對的對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宋珩一直默默聽著,其實他能理解李炳琮的困惑,好比他也不願面對對他下死手的兄長和自私自利害人性人命的母親。

桌上有酒,宋珩提起酒壺,替李炳琮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杯,“事到如今,別無選擇,一旦心軟退縮,死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有時候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李炳琮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卻說:“我是在想,假如當初,我能壓下自己這臭脾氣,接納那個女人,說不定不必走到這一步。”

宋珩又替他把杯子滿上,搖頭道:“我小的時候,在太祖母跟前長大,得她寵愛,被兄長忌恨而不自知,年歲漸長我才發覺不對,藉口出門遊學,想要避開爭端,沒想到竟成了他向我下殺手的機會。一個世子之位尚且如此,更何況這天下之主,哪裡會只單單因為一個女人而起?有的時候,退讓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這世上也沒有什麼假如,決定了,就不要猶豫。”

李炳琮低頭,嗤地笑了起來,“我沒有猶豫,看不出來我是在為自己弒父奪位假惺惺地找藉口嗎?”

宋珩知道他剛剛說的全是肺腑之言,人非草木,誰又會長著一顆鐵石心腸?

李炳琮見他不說話,又笑了笑,“宋珩,若這次,我們敗了,你會不會怨我?”

宋珩愣了一下,將杯中酒飲盡,從他決定幫李炳琮籌謀開始,他自然也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為何要說這些喪氣話?鎮南王行軍打仗從無敗績,何況還有我和邵嶼為你籌謀,我們不可能敗。”

李炳琮接過他手中的酒壺,替他把酒滿上,“對!我們不可能敗!”他拍了拍心口,“宋珩,自從認識了你和邵嶼,我這裡便有了一腔壯志,無關孝悌忠信,無關兒女情長,只想與你們一起,為天下百姓謀一個盛世太平。”

都說一個人的眼睛與心靈相接,宋珩看著他炯炯的眼神,相信他所說的話皆是出自真心。

他也知道,姑父與他的羈絆太深,而他自己也與他交情非淺,不管他回不回京,宋家都是在劫難逃。同在一條船上,除了全力以赴幫他,再沒有更好的選擇。

“知道了!”宋珩想了想說:“我猜,假如我不先出手,陳瑛也不會輕易出手,所以,我想趁著這次大嫂出殯造出點混亂,也好方便我下手,不然這麼幹等著,也不知會等到何時。”

談到正事,李炳琮神色變得嚴肅了些,“還是得委屈弟妹吃些苦頭,待日後,我一定親自給她道歉。”

宋珩道:“那到不必,她這個人表面柔弱,實則剛強,這點事情在她看來算不得什麼,我自會安排妥當。”

畢竟自己曾經對傅芸有過覬覦之心,現在說沒有,也得人家肯信才行,索性就不提了,岔開話題說道:“那好,到時你們自己都小心些,我這兒能幫上忙的絕對萬無一失。”

從小酒館出來,回到民房,走地道再回姑母那裡換回原來的衣裳,宋珩來到了順天府大牢裡見薛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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