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廣陵散（1 / 1）
飛雪郡主慈悲的笑意終於碎裂，素手攥緊的菩提子突然崩斷。
姜懷虞染著香灰的護甲劃過她顫抖的唇：“明日大婚，郡主可要好好戴著這串東珠。“她將鎏金步搖插回飛雪郡主髮間，“畢竟這上頭沾的，不止戶部侍郎的血。“
姜心蕊見姑母姜懷虞進來，微微福身，“飛雪郡主真是菩薩在世，剛把針紮上明希就不哭不鬧了，現在正睡著呢。“她蔥白指尖掠過鎏金針囊，銀針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青。
姜懷虞護甲輕叩紫檀搖籃，驚得懸在床頭的鎏金長命鎖晃出殘影：“郡主這手岐黃之術，倒比太醫院那群老東西強上百倍。“她突然俯身，赤金步搖垂下的東珠正懸在嬰兒眉心，“只是這針法......瞧著不像中原路數。“
飛雪郡主素手捻著銀針，針尾雕的狼頭紋在錦被褶皺間若隱若現：“夫人說笑了，這九轉還魂針是家母從苗疆......“
“苗疆巫醫善用蠱毒。“姜懷虞突然攥住郡主手腕，銀針“噹啷“掉進青玉藥碗，“上月護國公府的小公子，也是扎完針後睡得香甜——“她染著蔻丹的指甲劃過嬰兒發青的唇，“再沒醒過。“
八角亭外的海棠突然撲簌簌撞在窗紙上，驚得姜心蕊手中藥匙跌進香爐。飛雪郡主慈悲的眉眼在騰起的青煙中忽明忽暗：“夫人可聞出這安神香裡添了血竭？“她突然掀開襁褓，嬰兒心口的狼頭胎記滲著黑血，“小公子這胎毒，倒與北狄皇族的狼瘡有八分相似。“
姜懷虞絞絲銀鐲突然纏住姜心蕊脖頸：“蕊丫頭，你昨日喂明希的牛乳羹裡，可摻了郡主給的藥引？“鎏金護甲戳破錶妹頸間肌膚，血珠滴在銀針上竟騰起青煙。
“姑母明鑑！“姜心蕊顫抖著掏出個掐絲琺琅瓶，“郡主說這是雪山靈芝粉......“瓶口暗刻的狼頭紋正與銀針呼應。她突然指向飛雪郡主腰間，“那日我親眼見郡主用這瓶藥，與護國公府的暗衛......“
飛雪郡主素手翻飛，三根銀針破空釘入琺琅瓶。藥粉遇針化作黑水，順著青磚縫爬向搖籃：“夫人可還記得元昭二十三年春獵？“她突然扯開衣襟，鎖骨下潰爛的疤痕形如狼牙，“這箭毒，可是您親手抹在衛國公的箭簇上。“
姜懷虞護甲劃過香爐，爐中灰燼裡赫然露出半塊北狄兵符：“郡主這苦肉計演得妙，只是......“她突然掀翻搖籃，暗格中滾出個琉璃瓶，瓶中胎兒心口烙著同樣的狼頭胎記，“用自己親骨肉作餌，倒比老身狠絕。“
姜心蕊突然尖叫著撲向琉璃瓶，髮間金簪戳破飛雪郡主衣袖：“還我孩兒！“染血的衣袖下，蜿蜒的鞭痕與姜懷虞鎖骨舊傷如出一轍。飛雪郡主慈悲的笑意終於碎裂，素手掐住姜心蕊咽喉：“蠢貨！當年你難產血崩，早該和這孽種......“
“叮——“
鎏金長命鎖突然墜地，鎖芯滾出粒硃砂丸。姜懷虞染著藥粉的護甲劃過飛雪郡主面頰：“這鎖是當年靜妃臨終所贈，郡主可要收好。“她突然將硃砂丸塞進嬰兒口中，“畢竟這解藥，全天下只剩三顆。“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沖刷著狼頭紋銀針。飛雪郡主望著漸漸紅潤的嬰兒面色，腕間菩提子突然崩斷：“你早知他才是北狄......“
“老身還知道，郡主心口的狼頭刺青下——“姜懷虞護甲撕開飛雪郡主衣襟，潰爛的皮肉間隱約可見虎符印記，“藏著調動北狄狼騎的虎符。“她突然將琉璃瓶擲向香爐，胎兒與藥粉相撞騰起青煙，“就像二十三年前，你母妃用這副模樣騙過先帝。“
姜心蕊突然抓起銀針刺向自己心口，黑血噴濺在《金剛經》扉頁：“姑母救我......“經文突然自燃，火舌舔上飛雪郡主的素白裙裾。姜懷虞撐著油紙傘退至廊下，望著雨中糾纏的兩人輕笑：“這安神香裡摻的化骨散，原是給郡主備的嫁妝。“
姜心蕊指尖摩挲著青瓷盞上纏枝蓮紋，看著鎏金瑞獸香爐裡升起的青煙在姑母鬢邊繚繞。衛國公夫人姜懷虞眉心那點硃砂痣被煙氣暈染，恍惚間與她記憶裡祠堂供著的先祖母畫像重合。
“蕊兒可曾見過晁老太君？“姜懷虞突然開口，腕間翡翠鐲子碰著紫檀案几。
“上月賞菊宴遠遠瞧過一眼。“姜心蕊將茶盞擱在掐絲琺琅托盤上，“老太君拄著九節藤杖，杖頭嵌的夜明珠有鴿卵大小。“
姜懷虞唇角微揚，鎏金護甲在案上叩出三聲脆響：“那是開國高祖御賜的龍紋藤，夜明珠裡嵌著護國公府的暗印。“她忽然傾身，蘇合香混著沉水香撲面而來，“你可知她今日遞的拜帖裡夾著什麼？“
菱花窗外忽起喧譁，丫鬟掀簾急報：“護國公府車駕已至二門！“
姜懷虞鎏金護甲驟然掐斷案頭蘭草，花汁染綠了指甲：“來得倒快。“她起身時廣袖掃落茶盞，碎瓷濺在姜心蕊石榴裙襬，“隨我去迎客。“
晁老太君的藤杖杵在青磚上的聲響，像是古寺晨鐘。姜心蕊垂首跟在姑母身後，瞥見老太君腰間掛著對玉珏——與她父親臨終前攥著的殘玉如出一轍。
“老身唐突了。“晁老太君將藤杖橫在膝頭，夜明珠正對著姜心蕊眉心，“聽聞姜姑娘擅調七絃琴？“
姜懷虞接過茶盞的手微不可察一顫，碧螺春潑溼袖口暗紋：“小女頑劣，不過略通音律。“
“衛國公夫人過謙。“晁老太君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扣住姜心蕊腕子，指甲陷進肌膚，“當年姜尚書在詔獄撫的那曲《廣陵散》，可是令先帝潸然淚下。“
姜心蕊腕間玉鐲叮噹亂響，父親血濺琴絃的畫面在眼前炸開。她忽地反手按住老太君命門，笑得天真無邪：“老太君謬讚，臣女只會些鄉野俚曲。“
劍拔弩張之際，姜懷虞突然輕笑：“聽聞貴府長孫近日擢升金吾衛中郎將？“她指尖掠過姜心蕊後頸，替她整了整歪斜的珍珠步搖，“我這侄女最是欽慕少年英傑。“
晁老太君鬆手的瞬間，姜心蕊袖中暗藏的銀針已抵住她掌心勞宮穴。夜明珠映著三人各懷心思的笑臉，像極了姜心蕊昨夜在銅鏡中見到的西洋萬花筒。
“好伶俐的丫頭。“老太君藤杖重重杵地，“三日後的浴佛節，老身在慈恩寺備了素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