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欺負人(1 / 1)
雖說二人早已經互表心跡,也深知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分量。
但這兩年以來,為了她的名聲,一直都避嫌守禮,循規蹈矩,從不逾越。
更何況他這兩年一直在外為還耕於民而奔波,本就聚少離多,即便是在相思成疾的情況下久別重逢,也會極力剋制自己,不會讓人生出口舌之嫌。
只有身邊最親近的人知道二人之間的感情,卻也都默契的心照不宣。
所以除了上次山洞中的迫不得已,這還是二人頭一次在夜裡共處一室,同“床”共枕。
沒有時間羞怯扭捏,她太累了,試探了一下他的呼吸,發現越來越有力,手心也越來越暖和,便緊靠著他的身邊沉沉睡去。
喝下了大半碗湯藥,睡在了床底,身邊有了最信賴的人最熟悉的氣息,他不再驚慌不再恐懼。
這大半個月以來,他頭一次真正入睡。
他握著的手始終不肯鬆開,這驛站的床底又相對低矮,再加上連續快馬三日,身上很痠痛,導致她只能一直保持著面朝著他,以側躺的姿勢睡覺。
不到兩個時辰,窗外已經開始傳來了雞鳴狗吠聲,本來伸手不見五指的房內也開始顯現出朦朧的輪廓,無月無星的一夜就快要過去了。
蘇韞晴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想要去探探他的鼻息,可一隻手被他握在手心,另一隻手的那半邊身子已經失去了知覺。
她下意識的轉身仰躺了下來,騎馬所受的傷痛得她咬牙嘶了一聲。
沒辦法,只能繼續側躺。
但如果再繼續保持這個姿勢,麻痺的半邊身體估計很久都難以恢復知覺。
他這麼多天沒進食,肯定餓壞了,一會得去熬一碗稀粥,她想。
為了解放被壓麻的那半邊身體,她只得順勢趴臥了下來,將頭枕在他的手臂上,等待著身體恢復行動能力。
天越來越亮,她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笨拙的手,又彎曲了一下那條腿,覺得差不多了,便想要起來去煮粥。
吃飯重要,不能再慣著他了,於是她將手一點一點的從他手心抽了出來。
剛艱難起身,卻聽得床底的人呼吸急促了起來,她回頭一看,剛才的那隻手在不停的抓握,發現什麼都抓不住的時候,開始晃動手腕,手指慌亂的一張一合……
她心尖一揪,喉頭一堵,抿唇快速出門找到了斑鳩,吩咐他去煎一壺藥,還有熬一鍋稀粥來,還特別叮囑,粥需要小火慢熬一個時辰。
能吃粥了,斑鳩知道凌淵有好轉,緊鎖了好幾天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立馬歡快的親自跑到廚房熬粥去了。
而蘇韞晴則是快速回到了房中,繼續側躺下來握住他那隻晃動幅度越來越大的手,用另一隻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才發現他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別怕,我在。”
握住她的手,聽到她的聲音,他有些紊亂的呼吸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乖,好好睡,睡飽了我餵你吃點粥,咱們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朦朧的晨光中,她看到他的睫毛顫了顫。
一個時辰後,叩門聲響起,斑鳩親自端著一碗湯藥和一碗稀粥出現在門口,頂著一頭的汗和一臉的鍋灰。
“蘇姑娘,要我幫忙嗎?”
蘇韞晴接過托盤道:“辛苦你了斑鳩,你先回屋吧,如果需要你幫忙,我會叫你的。”
斑鳩點頭:“那我一會再將你的早飯送來。”
等斑鳩離開,蘇韞晴臥在地上在他耳旁輕聲道:“先喝藥,再吃粥,好不好?”
他先是慌張的抓住了她的手,才開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凌大哥,你醒了?”
墜入深淵的這些日子,他覺得自己似乎再不能回到人世,醒來的第一眼卻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覺得喉頭乾澀,只能發出嘶啞模糊的聲音。
蘇韞晴將他的手掌撫在自己臉上,一滴晶瑩的淚珠滴到了他的手背。
她說:“不是夢,是我,你還活著。”
他用力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用指腹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
“凌大哥,該喝藥了,我先把你抱上床吧。”
本來還帶著笑意的眉頭輕輕皺了皺,用一隻胳膊撐著身子準備自己起來,卻發覺一雙纖細的手臂已經伸到了自己後頸和膝彎下。
他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被她打橫從床底下撈了起來,然後抱上了床。
以他現在的狀態,坐起來的話肯定會不舒服,蘇韞晴便在他頭下多墊了一個軟枕,以便一會喝藥。
震驚的餘波還沒散去,一碗藥已經端到了他的面前。
蘇韞晴一邊用勺子攪拌著藥汁,一邊用嘴輕輕吹著氣。
他便依舊身在夢中一般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生怕一個恍惚,她就會消失一樣,那雙充滿疲憊和憔悴的眼睛慢慢騰起光亮。
思緒朦朧間,一勺藥已經送到了他的唇邊。
“啊……”
他很配合的將嘴巴張開了一條縫。
她便緩緩的傾斜著勺子將裡面的藥倒進他口中。
他卻只顧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臉,直到藥汁進入口中,那濃濃的苦味刺激著乾涸的味覺,他才無比確信,自己真的不是在夢中。
忘記了吞嚥,一勺藥一滴都沒喝進去,全部順著脖子流進了衣服裡……
蘇韞晴忙放下碗來替他擦拭,卻聽得他口中迷迷糊糊說出兩個字。
“餵我……”
“我這不是正在餵你嗎?”
話剛說出口,擦拭的手在他脖子上頓住了。
想起昨夜他無法吞嚥,迫不得已用嘴替他喂藥的情景,一股紅暈迅速從臉頰上蔓延開來。
他又說:“餵我……”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光聞著就覺得苦不堪言的藥,咬咬牙道:“好吧!”
誰讓人家生病了呢?
看著她被苦得眉頭緊皺,也依舊極其耐心專注的將藥一小口一小口的餵給自己,讓他更加確信,她真的就在身邊。
他突然想起在崇巒的那次,她喝完藥都要吃一顆糖果的,再看看此刻,一雙秀眉都快扭到一塊了。
她本來就很怕苦,而自己又沒有糖……
思及此,在喂完最後一口藥的時候,他抬手攬住她的後頸,輕輕將她口中剩餘的苦味吸吮乾淨後,才把她放開。
她呼吸起伏,閃爍的雙眸睨著他道:“仗著自己生病就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