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亂了（1 / 1）
漢子大怒，想要狠狠罵對方一頓，可他天生嘴笨，不會與人爭論，眼睛瞪的溜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當地人也是個刻薄的，一發不肯停嘴，扯著嗓子嚷道：“自從你們這些難民來了，什麼事情都變了味兒！以前不但有粥喝，還有乾糧吃，你們一到，別說乾糧了，看看這鍋裡煮的都是些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白水！”
男人喘了口氣，又道：“你們這些遊手好閒的傢伙，每天吃飽喝足就往街上一躺，拉著小姑娘的裙子要飯，嚇得家家戶戶的姑娘都不敢上街！”
男人聲音極響，有不少本地人想起難民帶來的種種不便，都連連點頭，露出憤怒之色。
蘇陌跺腳道：“不好！快讓他閉嘴！”
男人還要再說什麼，人群中忽然衝出來一個壯漢，邊關打扮，一把把他推了個踉蹌，怒道：“你胡說什麼！你們鬧大水吃的災糧，難道不是我們辛辛苦苦納的稅買的！早知如此，老子還不如拿這些去餵狗！”
男人一跤摔倒在地上，伸手一摸頭，居然滿手鮮血，頓時殺豬似的慘叫起來：“殺人啦！外地佬殺人啦！”
一時間，場面混亂的如同水潑進油鍋。尖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被直接擠倒，哭爹喊娘聲響成一片，可更多的，是一張張憤怒的臉，一條條捲起袖子的臂膊，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矛盾在幾個月裡已經積累得很深，今天一點火星，就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混亂中還有飢餓的人想趁機多喝一口粥，可人群一擠，裝得滿滿的粥鍋直接被掀翻了。滾燙的粥潑到周圍的人身上，頓時響起一片殺豬似的慘叫，可這聲音很快就被怒吼聲淹沒了。
路上的行人避之唯恐不及，扭頭就往旁邊的商鋪裡鑽，想要避難。有些商鋪機靈，一見不好就趕緊下了門板，緊緊地栓上門。
可更多的店鋪根本來不及關門就被人群擠滿了，有人趁火打劫，直接伸手去抓櫃檯上的貨物、來不及收起的銀票錢幣，掌櫃和夥計們阻止不迭，急得要哭。
形勢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把一個哭喊不停的少女往巷子裡拖。少女尖叫著連喊“救命”，結果卻又有好幾個不懷好意的男人圍了上去。
顧南晟緊緊護住蘇陌，不讓擁擠的人群擠到她。蘇陌又急又氣，罵道：“這些混蛋！這些混蛋！怎麼辦啊！”
蘇陌一眼看見那個被當街剝得半裸的少女，一把抓住顧南晟喊道：“快去救救她！”
顧南晟皺眉道：“那你……”
蘇陌道：“城中守衛就在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快阻止他們，不然整個城市都會暴動的！”
顧南晟看了看正在趕來計程車兵，心下清楚現在及時掐滅這場正在醞釀的戰火比蘇陌的安全都要重要，便點了點頭，扭頭走了。
為首的守衛遠遠看見了蘇陌，招手道：“蘇大人，您沒事吧！”
蘇陌推開人群，向守衛跋涉而去。
可蘇陌忽然感到腰上被人重重一扯，尖叫一聲，低頭看見一個髒兮兮的小孩低著頭就往人群裡鑽。而蘇陌腰上已經空空蕩蕩了。
蘇陌尖叫：“我的令牌！”
守衛已經穿過人群來到蘇陌面前，焦急道：“蘇大人，請先隨屬下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蘇陌大叫：“抓住那個孩子！他搶了令牌走！”
刺客墨白送給他們夫婦的白玉殺字令被小孩一把扯走，蘇陌知道那是極為重要的東西，絕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可那小孩身子矮小，鑽進一條條的腿中，一眨眼就不見了。
顧南晟施展輕功，眨眼就掠到那群正在強暴少女的人群中，一腳將為首之人踢飛出去。剩下的人頓時被嚇得清醒過來，不等顧南晟動手就扭頭鑽進人群中不見了。
顧南晟脫下外衣裹在少女身上，道：“趕快回家去！”
顧南晟躍上高處，低頭四顧，入眼皆是一張張扭曲的臉，哭喊聲不絕於耳，素不相識的人揮拳互毆，平素最老實、遵紀守法的人也趁機搶劫、盜竊，甚至對過路的女人動手動腳……簡直就是一個活地獄。
顧南晟曾經是軍中大將，知道民眾如水，群情激憤時切不可大加堵塞，否則就會洪水氾濫，只能想辦法進行疏導。
可這些傢伙應該怎麼疏導？
顧南晟看到粥棚裡那些來不及下鍋的、一袋袋的大米被人哄搶一空，地面上灑滿了白花花的大米粒，顧南晟靈機一動，跳到人群中間，高聲喊道：“糧食！我們要糧食！”
那些混亂的人群正在亂吼亂叫，好像一群沒頭蒼蠅，聽到一個洪鐘似的聲音喊“要糧食”，正好大家的肚子裡只裝了些稀湯寡水，餓得要命，便也開始喊：“糧食！糧食！”
“我們要糧食！”
“再沒有東西吃，就一把火把城燒了，大家一起死！”
顧南晟對自己的一呼百應感到好笑，還是跳上高臺，讓大家都看到他，喊道：“我們已經好幾個月沒吃一頓飽飯了！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不想餓死的，跟我去東街糧庫搶糧食！”
“去東街！”
“去東街有東西吃啊！”
顧南晟心下苦笑，他現在是要帶人去搶自己的糧食……可是，那也總比放任這些流氓去搶商戶搶女人好！
如果放任這些暴民在城中流竄，會給整個城市帶來恐慌。他將這些人聚集到較為偏僻冷清的東街糧庫，雖然會損失不少糧食，可更便於官兵清理鎮壓。
不少人都扭頭向東街走去，可底下一個人喊道：“大家別聽這大個子的，外地人滾出去！”
顧南晟一絲猶豫都沒有，回頭一腳將那個男人踹飛出去。那人撞開人群，一頭撞在石板上，鮮血從頭髮裡淌出來。死氣沉沉地趴倒不動了，不知是生是死。
周圍的人死寂了一下，被顧南晟的暴躁嚇得變了臉色。
顧南晟知道要震懾住這群瘋子，只能比他們更瘋，比他們更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