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難民（1 / 1）
凌晨時分，天色還昏暗著，幾顆晨星掛在天邊閃爍著，如同無助的眼睛，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忽然響起了震耳的喊殺聲，一時間，金戈鐵馬交織成鋼鐵的洪流，無數人頭滾滾而落，滾燙的熱血濺上草莖……
前線戰事正酣，如此慘烈的戰鬥隔三差五就會發生。前線百姓人心惶惶，今天靜謐美好的村莊，第二天就會淪為血淋淋的戰場；蓬勃生長的麥子，來不及成熟就被踐踏在馬蹄下。
在戰爭中失去家園的百姓們收拾起僅剩的財物，拖家帶口，向和平的南方跋涉而來。可迎接他們的不是同胞熱情的問候，而是冷冰冰緊閉的城門。
城門外擁著一小群人，衣衫襤褸，神色悽惶如喪家之犬。他們中即有白髮蒼蒼的老嫗，也有趴在母親懷中吮吸乳汁的幼兒。
為首的是個手扶柺杖的老人，雖然他衣衫破舊，灰塵滿面，可老人氣質溫潤，可以推測，如果不是戰爭毀了他的家園，他一定是個生活優渥、飽讀詩書的老先生。
老人扶著柺杖對城牆上的守衛喊道：“軍爺，我們是李家村的村民，村子被敵人燒了才流落至此。求城裡的大人發發慈悲，給我們一個容身之地吧，我們都是良民啊！”
守衛家中也有老父，見此心中多有不忍，可還是回道：“老人家，你們還是到別處去吧。大人有令，前線戰事正緊，決不能隨便放人入城。”
老人絕望道：“軍爺，我們已經走了好幾天才逃到這裡。我們還有正在吃奶的孩子，您發發慈悲吧，不然我們真是活不下去啦！”
守衛不再回答，擺了擺手就離開了城頭。
一個副手跟上他道：“隊長，我們離前線好幾百裡，戰事再緊，一時半會也打不到我們這裡。那些人全都是些老弱婦孺，就算進來也不會影響城內安全的，這麼趕走他們，還真讓人良心痛……”
隊長疲憊地搓了搓臉，道：“你知道什麼。太守早就下了死命令，一個難民都不許放進來，你敢說個不字？”
副官縮了縮脖子，立刻閉了嘴。
隊長有些憐憫地看著那些難民蹣跚著離開了城門，其實就如副官所說，城中有接納難民的能力，可太守大人為皇后效命，早就接了宮中的命令，不許接納難民，要將難民趕到蘇陌所在的泗水縣去。
老人一面走，一面鼓勵鄉親們：“大家加把勁啊，到了下一個城就可以休息了。”
一個才垂髫的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小臉餓得焦黃，道：“四爺爺，你全是騙人，我們過了三個城鎮了，還是要走，要走，要走。”
老人頹然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髮，什麼都沒說出來。
泗水縣中，蘇陌十分忙碌。太子派遣的治水之人已經抵達了泗水縣，繪好了圖紙，大壩的修建工程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展起來。李太醫開設的藥棚增加到十數個，城中的瘟疫已經完全控制下來。
這一天，蘇陌處理完來往的公文，忙裡偷閒，跟顧南晟便服到街上逛一逛。
大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再不見幾個月前死氣沉沉、悲傷絕望的樣子。蘇陌看著這座城市在她的手裡重新煥發生機，感到十分自豪。
走著走著，蘇陌忽然道：“南晟，街上好像多了許多難民。”
顧南晟道：“之前你說難民是同胞，決不能置之不理，把他們全部接納進來，你忘了嗎？”
“確實如此，可泗水縣距離前線十分遙遠，中間還隔著好幾個大城，按理說難民不該捨近求遠，大批大批地進入泗水縣。”蘇陌道。
大街上隨處可見乞討的難民，不僅有老弱病殘，甚至還有正當壯年的男人。蘇陌皺眉看著街上這混亂的景象，如同看著健康肌膚上的爛瘡。
顧南晟道：“現在也就罷了，再過一段時間，賑災的糧食用盡，只怕這些難民就不是乞討這麼簡單了。”
蘇陌煩躁道：“現在為了管理城中秩序，我調派了比平時多一倍的人手，連修建大壩的程序都耽誤了不少！”
顧南晟微笑道：“怎麼？後悔了？”
蘇陌道：“不後悔。”看了看那些尾隨人後乞討的男子，又氣得跺腳道：“我實在看不慣他們，有手有腳的男子漢，怎麼還有臉來要飯吃！”
顧南晟道：“其實這些流落異鄉的人，要處置也不難。現在大壩、藥棚都需要人手，與其花費人力物力來看管難民，不如直接招募這些難民去幹活，只要包吃住，有不少人都會願意。”
蘇陌驚喜道：“好主意！”
顧南晟道：“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蘇陌忙問。
顧南晟聳了聳肩，道：“我們的糧食也不夠了。皇上批下的賑災糧食是為遭受水患的百姓準備的，現在吃飯的人多了一倍不止，很快就要用完了。”
蘇陌也皺起了眉頭，沉思道：“看來我們只能向太子再申請一批糧食，吃不飽肚子的流浪人口，那是相當可怕的……”
蘇陌話音剛落，前面就傳來一陣騷動。
前面是一個施粥的粥棚，現在正是正午，不少人都擠在粥棚前領粥喝，其中既有在大水中失去土地的泗水縣人，也有從外地流落至此的難民。
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擠進人群領粥喝，施粥的婦人眼尖，道：“你這漢子剛剛來過一次了，糧食有限，一個人只能領一碗吃。”
漢子一口外地口音，道：“我老婆害了病，走不了路，我替她領一碗喝。”
婦人十分不爽，一摔勺子就罵了起來：“一個兩個三個的，全都這麼說，鬼知道是真是假！害了病，就叫她爬過來領！”
漢子急了，道：“你怎能這樣講話！”
排在漢子背後的一個男人早就不耐煩了，一推漢子道：“這裡就是這麼個規矩，不願意待在我們泗水縣就滾回去！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臭毛病一堆！蘇大人當初就不該收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