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進京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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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彩又令人震驚的表演之後,白道寧聽老太傅蘇譽之解釋了半天,終於確定了眼下的場景:

他本來是下江南給皇帝認私生子的,這個私生子就是燒春縣羊倌池有德,認親之後就改姓為白,被許諾要做太子。

結果這個白有德太子還沒進京城就被殺了,於是老太傅當機立斷,說其實這個太子是白道寧,也就是護送太子、太傅一行人進京的土匪頭子——

別說,白道寧也正好年滿十八歲,真是巧了!

白道寧一時間不由得滿心期待——當了太子,那可享受了,有一群婢女圍著伺候,能穿絲綢,能天天吃肉,能命令底下的官吏對百姓好點,做得好能被誇,以後還能當皇帝。雖然大陶已經呈現出末世之態,日子肯定過得沒有大一統帝國那麼闊綽,但這畢竟還是太子爺,能幹好多事啊!

但是眾所周知,天上不會掉餡餅,這麼大個好事,背後肯定他媽全是坑。

“所以說,兄弟們……”白道寧想要說點什麼話。

“太子殿下,您已經是太子了,平民不再是您的兄弟了。”老太傅殷勤開口。

“我說是就是!我永遠是你們的兄弟!”白道寧堅定地說。

他跟大家繼續尷尬地沉默了半天,最後忍不住捂住了臉:“哎呦,我的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最後他也實在沒想明白到底該說啥,於是讓所有人待在原地別走,望好風,拖著老太傅到背風地方說悄悄話:“我說蘇大人,你是認真的?”

老太傅用手帕擦擦臉上的眼淚:“這地方他們真的聽不到嗎?”

白道寧說:“我信得過我的兄弟。你只管跟我講實話就行。”

老太傅點點頭:“太子爺,我們蘇家世代忠良,永遠忠於大陶。既然你現在是太子爺了,那我就相信你的判斷。我正是主管此行認親的人,在臨走之前,皇上是私下與我交代的,只要我認可你是太子,那麼你就沒有任何問題。你本來就姓白,你連姓氏都不用改,直接原名原姓記檔。”

頓了頓,老太傅又說:“太子爺,我這一路上觀察過你的品性,無論於勇氣還是智計,你都遠勝過那位白有德公子,大陶未來能託付到您手中,將是王朝的榮幸……”

白道寧聽他要開始重複廢話了,連忙打斷他,切入重點:“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用聽你專門給我拍馬屁。我要聽重點,我就問你三個問題。”

老太傅忙說:“您問。”

白道寧伸出一根手指:“白有德是不是真皇子?”

“不是!”老太傅毫不猶豫地回答,“因為皇上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微服私訪之事。”

白道寧也被這個痛快的回答驚到了,猛回頭看了一下有沒有人在偷聽,果然瞅中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兔崽子。他伸手挨個兒指過去,這群人立馬都自覺縮了回去。

他覺得自己這幾天已經受到了太多的驚嚇:相比一個老渣男找十八年前的私生子,果然還是自願往頭上戴綠帽更離譜。他捂住額頭,無奈地問:“那皇上找這個太子到底要幹啥?”

“皇上確實是真的在找繼承人。”老太傅沉重地嘆息一聲,“皇上已經失去了十四位皇子和六位公主,現在只剩下劉淑妃的十五皇子,年僅兩歲。皇上自去年南狩以來,身體日漸不好,朝中多建議皇上早立太子,以免生變。”

他說著說著情緒激動了起來:“大陶如此形勢,再加主少國疑,豈非才要生變?這大陶首先是天下人的大陶,然後才是宗室的大陶,皇上聖明,因此不拘於一家一姓之別,讓我來民間選擇一位明主,來繼承大陶之位,挽救中國於風雨飄搖之中,復我國土,重振中華。”

白道寧感到無語:“然後你選了白有德?一個半夜三更不是要吃燒鵝就是要強迫女人的玩意?”這不是在大陶的車輪走向下坡路的時候,還狠狠踩了一腳油門嗎?

老太傅馬上開始為自己辯解:“您不知道啊,太子殿下,當年燒春縣令他們都說,那池有德孝名顯著,平時行為淳樸,我也不知道他一成了太子,居然就做出如此行為了……我見您臨危不懼,能管理一方鄉軍,顯然能力和品德都勝過那個羊倌,您肯定是這個適合的人啊!”

白道寧不信:“皇上不是還有個弟弟嗎?實在不行,跟著皇上一起南下的貴族們裡面就沒有男人可用了嗎?北方不是還有兩個禦敵有功的郡王嗎?他要是真的想找個明主,為什麼不從認識的人裡面找,而要到江南來開盲盒?”

老太傅問:“什麼是開盲盒?”

白道寧說:“就是抽籤。”

老太傅遲疑了一會,開始拈起了頷下稀疏的長鬚,看起來就像是在扯謊:“這是因為,因為這樣不合規矩。立親生的嫡長子乃是我大陶開國以來的規矩,為防奪嫡,代代如此傳承。所以必須要被認為是親生皇子……否則就是破壞規矩。”

規矩!白道寧完全不信。這件事幹得就不規矩,怎麼可能是為了守規矩:“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問題,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說實話。”

老太傅說:“太子殿下,這就是實話。您現在就是皇上親生的長子,序齒是十二皇子,這樣皇上才能合規矩冊封您為太子。”

白道寧冷笑一聲:“蘇大人,我不想跟白有德一樣死在半路上。既然您能說白有德不是那個親長子,我又怎麼敢信你能保我是那個親長子?”

他看蘇太傅快要開口,連忙補充:“你別再說我有多好了,我說,你說點實在點的!”

老太傅又拈起了須,故作嘆息:“道公子,我看您也是於國有志的人,難道您不願意繼承大陶,扶大廈於將傾,造福天下人嗎?至少您可以造福一方人,您可以給您的親友們、鄉鄰們相當的好處。至於像德公子那樣的意外——只要您能進了京城,連皇上也確認您的身份,那您就確實是太子了。我玩這點小把戲已經要見恥於天下,若非德公子出了意外,我又怎麼會做這種事?我蘇家世代榮耀都要被我扔掉了!”

白道寧聽他意思,不會說實話,但如果他能順利進京,就能保他當穩這個太子。

他沉吟稍許:“你不想說實話,那就算了。就當我信了你的邪。第三個問題,刺客是哪兒來的?他們又有好馬又有好箭的,刺殺太子幹嘛?”

“我不知道。”老太傅說,頂著白道寧的瞪視,從容撫須,“太子殿下,如果我早知道有刺客,我會早早提醒你們準備的。”

“現在倒是不需要你提醒了。”白道寧無奈得摳頭,“那麼,如果太子遇刺,誰最得利?如此快馬勁卒,目標明確,不是一般土匪。”

老太傅看起來精神都為之一振:“那可就多了,民間尋常反軍賊子反而不至於要行此暴行,算起來,劉淑妃是十五皇子的生母,良虎王是皇上嫡親的弟弟,飛劍王和薄桑王虎踞北國,兩安羅都對大陶虎視眈眈——如果皇上沒有新的壯年長子,這些人得利最大。但是他們的目的,想來也無非是讓皇上失去這個新太子,京城又防守嚴密,難以下手,所以要在半路截擊。如今既然已知道我可以更換太子,那再截殺就沒有了任何意義,但凡稍有理智,他們就會放棄的。臣以為,太子殿下不用太擔心!”

白道寧:……

白道寧說:“你不會連我的下一任都找好了,以防這群人繼續‘不理智’吧?”

老太傅斷然回應:“您就是最後一任太子了,老朽當了七十年的官,世上再難找到像您這樣的人才了!”

白道寧根本就不信:“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經過此番對話,白道寧收穫頗豐,但是於整體安排無補。

他回到隊伍中,招呼大家湊在一起,再次重複了一遍蘇太傅編的全套故事——白道寧才是那個真正的太子,白有德這個假太子的一切,只是為白道寧擋槍作替,順便考驗白道寧這個真太子的心境。現在白有德出了意外,所以考驗提前結束,白道寧迴歸正位,照常進京。

對於這種說辭,白道寧真是痛心疾首:這鬼話誰會信啊!他們寨子裡年齡範圍頗廣,他連能用以替換的下一任“太子”都能幫蘇太傅當場選好了,等他死了就能立馬換!

當然,大家顯然也沒都信,所以大家都多少有些猶豫著要不要鼓掌、應和,一時間沉默得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白道寧一貫信任的路冬山發言打破了沉默:“小白哥……呃,太子爺?”

白道寧一揮手:“你們只管繼續叫我小白哥,我永遠是你們的小白哥。”

路冬山慢慢地問:“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啊?”

“我們照常進京,”白道寧立刻將自己想好的安排和空口畫的餅一起脫口而出,“等我當了太子,如果兄弟們還願意跟著我的,我可以給大傢伙安排,安排當官。按照各位的能力,大家都跟著我過了這麼多年,都有官做。我把寨子裡的兄弟都編進一隻隊伍裡,到時候好互相照應。你們家裡人也能接進京城過好日子。以後我們燒春寨子就不是地方上的一隻小土匪了,我們是大陶的官軍了,我們保家衛國,我們給父老鄉親們掙臉、掙糧食,以後燒春縣底下四村,還有你們別的老家人,都不用擔心被欺負了!”

同行的兄弟們互相看了看,看上去對這個安排大多還是認可的。倒是蘇太傅在一直咳嗽著清嗓子,看起來似乎想表達什麼反駁意見,但是最後也沒說出來。

路冬山低著頭不說話,另一個白道寧也相當信任的容小寒站出來起鬨:“我相信小白哥!”

另外立刻相當有幾個人跟著喊了起來:“我們也相信小白哥!”

又冷場了一會,路冬山抬起了頭:“那小白哥,我們這些不想跟著大陶走的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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