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勸留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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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永望仍然語氣堅定,連臉上的每條皺紋裡面都似乎透著幾分堅毅決絕之氣:“絕無此事!盧施主,黃拯固然對大陶至寶有所覬覦,罪無可恕,但他對海派的虔誠之心也毋庸置疑,雖然他一時誤入歧途,但是這一點絕不可被否決!”

盧向笛哼了一聲:“海派信徒中出此敗類,也是你唐永望管理不好之過。”

鬱陽州看起來有點生氣了,唐永望倒是坦然承認了,還嘆息了一聲:“是啊!沒能及時勸阻黃施主犯下如此大錯,甚至可能讓淶派這些非法之徒趁虛而入,還有疑似冒充良虎王之輩……”薛佑歌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顯然也打算承認這個處理方式,只聽唐永望繼續說,“我們作為黃施主所信之教派,沒有能夠勸黃施主及時停止走向邪路,這就是我們的罪過!雖然律法上不會判我們的罪惡,但我們的經書上是鼓勵教徒要愛其國家的,所以,我們的心中知道,海派也於此案上有過錯。因此我們海派要為此贖罪,我們準備在瀘建縣籌辦驅邪典禮,施捨糧食,講教法,演道德教化之戲,寓教於樂,一應費用都由海派承擔。”

鬱陽州連忙說:“我也能承擔一部分費用與人力的開銷,以輔助海派做此興化好事。。”

盧向笛冷笑:“馬上就是羅煙節了,這點錢你們還能收不回來?你們比縣衙門搜刮民脂民膏還狠,稍微讓你們出點血,還搞得跟什麼大恩大德一樣!”他突然轉過頭,瞪向誠惶誠恐的次子盧凱復,“你跟你的弟弟妹妹們,今年羅煙節誰都別敢去給海派捐錢!”

柳俊茂咳了一聲,還沒說話,唐永望先開口:“我們羅煙節受捐,本就是由各位施主自願,自然全憑盧施主意願。羅煙節時間恐怕晚了,不知此次驅邪典禮,太子爺是否有空參加?請問太子殿下預備何時啟程?”

白道寧突然被cue,轉頭看向薛佑歌,薛佑歌想了一下說:“黃拯一事已經算是解決了,就看太子殿下想要什麼時候走了。”

白道寧沉思著說:“若單憑我個人意願,既然唐長老相邀,我自然願意參與典禮……可惜我此行任務乃是趕進京城,認祖歸宗,正式敕封太子,重任耽誤不得,只是路上有專門針對我的刺客,所以我緊張,不能及時趕赴進京。事實上我來瀘建縣,也是因為黃拯此事疑似與刺殺一案有關,想來了解此事。不想黃拯自稱背後是良虎王,卻也只是口述,並無實際證據,他現在又畏罪自殺了。我如今只擔心進京路上的安全問題,恐怕夜長夢多,我最好還是早日啟程,恐怕要辜負唐長老盛情邀請了!”

黃水卉在聽到黃拯名字的時候,重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唐永望聽完白道寧的話,倒是微微露出笑意:“我只聽太子與薛大人略微談起過一些刺殺之事,是有一支四十餘人的隊伍來刺殺太子,因此誤殺了白有德與郗陽煦兩位裝扮成太子的義士?薛大人已經派過信使來嘉虞縣說過此事,我大徒弟已經帶人去府城準備為兩位義士舉辦水陸道場儀式,以安兩位義士在天之靈。”

白道寧說:“確有此事。”

唐永望做思考狀:“既然太子有危,那我輩自然也當挺身而出,守衛太子安危。我們海派只是一群教士,舉稷契府上下,軍力無出於薛道臺之上,想必薛道臺肯定會出力輔佐太子進京的吧?”

見唐永望問到自己,薛佑歌神色微露迷惑,皺眉回道:“自然如此。稷契府之東北就是南直隸,秋冬之交熠江流量小,得走陸路,最好還是跨江經嘉虞縣回府城,直接北上進內京。既然太子要早日啟程,那我們就不再在瀘建縣待了,我直接帶太子回稷契府城,重整府兵進京。那支冒充良虎王的刺客,就算再強,在我手下也總要有頓好受的。”說到這兒,薛佑歌語氣變得輕快,“以後太子重新整頓大陶,等海清河晏、天下太平了,太子再來稷契府看你們辦驅邪典禮。就看你老頭子能不能活到那時候了!”

唐永望聽完,抬頭看向白道寧:“太子如此年輕俊彥,我想很快就能輔佐皇上重創當年和裕一般的盛世,老朽也許能等到那時。”唐永望微笑,“但是,若是太子殿下和薛道臺不嫌人多了難管,我願致書一封,寫給鄧江府府尹莊大人,邀請他手下的火槍隊來跟著薛道臺一起輔佐太子進京。就是可惜莊大人手裡也沒有幾支火槍,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喔!”薛佑歌神色中立刻露出意動,又有些猶豫,看向白道寧,口中說,“莊臺那裡的火槍,正好適合這種小規模護送太子、打退刺客的場合。就是我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負擔得起僱傭費用……”

白道寧知道的是,這年頭的火槍產量低,成本高,裝藥速度慢,準頭低,打完一槍要廢老半天,但是開火迅速,軍事訓練成本低,而且比投石機、火炮、重弩等更強大的遠端攻擊武器要便攜,所以主要用作保鏢適用,戰爭規模小,戰爭目標很明確。

但是白道寧並不瞭解夕露省各府本地的情況,所以他不知道的是,鄧江府府尹莊臺出身私鹽販子,當年也是有錢有軍隊,殺人放火受招安,雖然受招安後整體軍事實力的保持不如薛家,沒有那麼強的私人府兵,但是依然很有錢,而且不是黃家這種跨縣不動產,是有流動資金的那種有錢,所以他們有能力養了家火器製造廠,在基礎上置辦了一支火槍隊。多年來莊家漸漸式微,這支火槍隊經常租給有錢的富商保鏢用,才能維持住生計,但是這年頭連商人都越來越少了,保鏢生意越來越差,火槍隊的規模也跟著越來越小。

白道寧只是一聽說要僱傭,忍不住感到有些疑惑,官府的軍隊還是能租的嗎?這是什麼官方僱傭兵制度?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價位,也不知道蘇譽之請不請得起——蘇譽之當年延請燒春寨子,出的錢完全在可理解範圍內,主要是他提給明月府尹傅高誼的政治代價,傅高誼直接把政治高壓轉壓到了燒春寨子頭上,所以他就跟著來幹活了。

這年頭各地都搞地方主義,中央很難直接靠政治壓力強逼地方政府,大家辦什麼事都要各自開條件明算賬。所以,對於另一個地區的府尹,白道寧不知道蘇譽之還能不能開出符合對方要求的條件,因此他只能謹慎回應:“在費用上,我恐怕需要諮詢蘇太傅。”

“不用,不用!”唐永望笑吟吟地說,“莊道臺也是我們海派的虔誠信徒,若是我給他寫信,我相信能有八成把握,請他免費提供這支軍隊給太子。護送太子,也是護送我大陶的希望,我輩本就萬死莫辭,怎麼還敢提要求呢?若是太子願意的話,我即刻就致信莊大人。不知太子是否瞭解夕露省地理?”

白道寧聽到“地理”一詞,下意識摸了摸袖中出自黃拯之手、據說最初出自良虎王白詠志的那張據說是中原十四省的軍圖。若是這張軍事地圖中確實包含有各省的詳細地形地勢,詳細到可做軍事參考使用,那這於他進京一路上與那位神秘刺客作戰,也是有大益處的。但當下,他確實不太瞭解夕露省的地理形勢,畢竟這年頭又沒有官方出版的地圖冊,真實詳盡的地圖都可以算軍事機密:“不瞭解。我是亥慄省生人,在亥慄省也待得最久。”

唐永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說“原來如此。我是夕露省人,傳教時走過全省,所以對各地形勢要了解一些:鄧江府位於稷契府之西,也在熠江之陰,跨江耗時,若是太子願意等幾天火槍隊到,太子最好能在瀘建縣等幾天,以使信使能夠免於渡江,迅速往來。”

白道寧聽出來了,唐永望也明顯是希望他能在本地多待幾天。他和蘇太傅剛到稷契府城之時,就被薛佑歌直接拉下來待在稷契府幫忙解決黃拯之事,現在下了瀘建縣,也被按住希望別走,這個唐永望又想要他幹啥?這群人抓這個太子就往死裡薅是吧?

一時拿不定主意,他轉頭看向薛佑歌,這薛佑歌眼中倒是滿滿興奮,顯然這位土匪出身的老軍人對莊臺的火槍隊頗有興趣,眼神中滿懷鼓勵。

白道寧思忖,既然現在仍然不知道刺殺勢力到底如何,那顯然是幫助的力量越多越好,因此點頭同意:“那就多謝唐長老了。唐長老拳拳愛國之心,我都已銘記心中,日後定然不負唐長老之意!”

唐永望笑得非常慈祥,點點頭,轉頭看向一直就靜靜聽著他們說話的鬱陽州,和他背後的大鬍子大力侍衛雲睿範:“鬱縣令身邊這位雲先生,乃是上靖省奇士,若是太子不棄,鬱縣令也願意的話,希望能使雲先生也來近身輔佐太子殿下,以護衛太子!”

一旁也跟著靜靜聽著的盧向笛突然小聲“啊”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鬱陽州顯然大吃一驚,但是震驚完還是先跟了唐永望的話茬:“既然唐長老作此安排,那我自然從命。”

盧向笛立刻出言諷刺:“鬱縣令這話說得好像唐長老是您的長官一樣。”鬱陽州和唐永望對他的話理都不理,薛佑歌更板正了臉,倒是柳俊茂警告式地看了他一眼,把盧凱復緊張得拉了下他的袖子。

雲睿範則神色鎮靜,上前一步行禮:“在下雲睿範,上靖省銅訥府人,見過太子。”

白道寧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這一路上他貼身帶著的都是寨子兄弟,他是不太敢用生人的,更何況這位雲睿範在黃拯刺殺之前,一箭準準射到了最厚的天花板處,解除了黃拯一開始可能有的“天花板太薄、可能藏有陰謀”的嫌疑,間接導致白道寧後續危險程度加深。如此有嫌疑之人,越強越危險。他下意識看了身旁跟著的路冬山一眼,心想可惜容小寒眼睛重傷,現在已經被抬上船過江送到海派總教會那裡去醫治了,身邊只有路冬山一個準備跟到京城就跑路的一個近人比較能打,恐怕於私人保衛上確實有所缺乏。若是雲睿範可靠……但他顯然不可能可靠,於是白道寧堅定地出言拒絕:“雲先生武力高強,但我不瞭解先生,先生待在我身邊,恐怕不能發揮個人所長。還是請先生繼續輔佐鬱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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