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婚事 (1 / 1)
鬱陽州和雲睿範都看向唐永望,唐永望露出沉思神色,斟酌著說:“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有理,是我考慮不周了,既然要做太子近衛,那確實應該做更多考核和了解。正好近幾日太子都要待在瀘建縣,請問鬱縣令近日是否有事需要趕回嘉虞縣?若是鬱縣令近日也恰好無事,不知是否願意暫留瀘建縣,這幾天太子殿下可以看看雲先生的表現。當年我與鬱大人都是短時間內很快就見證了雲先生之品德與能力,因此對雲先生如此信任,若是太子殿下也有此緣分,那就可以拜託雲先生照顧太子大人了!”
鬱陽州連忙說:“縣衙事務,我都可以由幕僚暫時代理。近日唐長老要在瀘建縣辦驅邪典禮,我自然也本就是要待在這裡的。”
雲睿範也低頭行禮表示同意,唐永望轉頭看向白道寧,表示諮詢白道寧的意見。白道寧暫時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但是覺得自己不可能很快就“信任雲先生”,所以當下只是也跟著點了頭:“那就先委屈雲先生了。”
盧向笛聽他們說完這茬,立刻一拍盧凱復肩膀,扶著他站起來:“太子殿下,我們盧家也願意出家丁,輔佐太子進京。自然,我們在人數與火力上都不及薛、莊兩位道臺,但盧氏家人也願為護送太子、保衛大陶出一份力,我們家就由凱復帶人,自帶乾糧。但是凱復這孩子傻,所有人還是得聽太子和薛大人的話,不用管我家凱復的意見。”
黃水卉詫異地哼了一聲,盧凱復被壓在椅子上一臉震驚地抬頭看自己的父親,顯然盧向笛完全沒有提前跟他說過這事,他現在突然被拉出來幹活,整個人都有點懵了。盧向笛也沒對自己兒子解釋,而是遠遠向黃水卉解釋:“我們盧家雖然以前沒有男人當官,沒有吃過大陶的官糧,但我們盧家是瓷商出身,商路險峻,但山水再險,都不及人險,世上沒有比商人更希望各地平安的了!如今我們也靠大陶的土地和農民吃飯,既然吃著大陶的粟米,那就要為大陶做事,大陶平安乃是我輩小民共同的渴望。如今國本既已確定,那太子的安危也系掛著大陶的安危,若能在護送太子平安一事上略作貢獻,也不枉我們盧家吃了幾十年陶粟了!更何況——”
盧向笛頓了頓,由於他神色太冷硬,語氣也幾乎沒什麼變化,所以白道寧從中讀不到什麼炫耀的意思,但從邏輯上來講,怎麼聽都有炫耀的成分在裡面:“太子殿下明察秋毫,知道在下當年大不敬之罪頗多可疑之處,我當年仕途斷絕是受小人陷害,太子明斷此案,因此已經承諾允許我家凱復進仕,大陶對我盧家實在是恩重如山!因此我們家也必須嘔血盡力相報,現在只是出點人馬,還遠遠比不上太子殿下的恩義啊!”
在座只有黃水卉一個人沒聽過白道寧要給盧凱復官做這回事,但她很快也猜到,這也是薛佑歌想辦法謀求盧家支援的一環,白道寧在其中只起到了一個承上啟下的橋接作用,給出了一個作為太子並不難給的仕途機會,但這對盧向笛來說,就足夠令其傾力相報、想發設法保護這位太子殿下了。黃水卉在呆了一會兒後,幾乎震怒:“盧老爺,這恐怕才是你不認為我父親這件案子值得你兔死狐悲的第三點吧?你家有男人能當官了,你們就不會被薛佑歌和柳俊茂一鍋端了?我們家難道以前沒有男人當官嗎?我爺爺和大伯還都是為大陶江山社稷而戰死的!你們家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盧向笛不以為忤,神色淡然:“黃姑娘,我知道你父親新喪,你現在情緒激動。但您也實在不該這麼肆意誹謗薛、柳二位大人的心意。黃老太爺和黃大老爺夫婦的功績,全夕露省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哪怕黃拯當年一開始僭越,薛大人和柳大人也不是都看在兩位老爺的面子上,才沒有一開始就指責黃老爺僭越的嗎?但黃拯僭越謀惡逆,又抗捕,又謀刺太子,就算有兩位老爺的餘蔭,難道黃姑娘以為這就是他做那種事的理由嗎?”
黃水卉絞緊帕子,氣到極致:“你當年不也是被人告密酒後狂言——”
盧向笛臉色立刻變差,看起來非常煩躁,像耐心即將告罄,下意識用憤怒的語氣幾乎是吼了句“那又怎麼樣”,立刻閉嘴,看了一眼旁邊啥都不知道的白道寧,按著盧凱復肩膀慢慢坐下,語氣恢復冷硬和鎮靜,“黃姑娘,我當年沒有抗捕,也沒有謀刺太子,這兩項大罪,你要感謝薛柳兩位大人不往上報,否則連你,還有那位黃成蔭先生,你們所有姓黃的人恐怕都性命不保。我堂妹就嫁給了你大伯,令堂就是柳大人的表姐,令尊之罪,要是按照前朝那種謀逆就要誅連妻族的嚴峻刑法來判,我們瀘建縣的血都能把熠江染紅三天!”
黃水卉繼續用手指繞著手帕,咬住下唇,神色閃爍半天,突然開口,不再與盧向笛爭吵,而是直接將話題轉向白道寧路上保鏢之事:“我父親死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使喚黃家家人,若是可以,我也願意出家丁,輔佐太子進京。我家的管家簡天驕可以帶人——不過他也就這水平,你們都打進來了,你們也能看得出來。我家還可以出錢,我家比盧家有錢。”
幾乎所有人立刻看向薛佑歌,因為他主管決定黃家未來財產去向。薛佑歌則拈拈鬍鬚,微皺眉頭,顯然也察覺到了棘手,語氣沉重:“黃姑娘有如此覺悟,巾幗不讓鬚眉,是好事……只是,姑娘年未及笄,又未出嫁,現在黃家確實需要一個當家人,來決定這些安排……”
黃水卉迅速打斷他:“不管是誰要來當黃家這個家,都要出家人護送太子進京吧?就算太子也參與謀害我父親,那也是被你們這群官僚誘惑做了壞事,太子只是來查謀惡逆的。大陶國本在太子,太子危則江山危,護送太子就是保衛江南四省上下的安危,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還來當黃家的家幹什麼?讓他看著我家門口的進士旗自決吧!”
薛佑歌看了白道寧一眼,白道寧已經習慣這群人很親暱、很直接地互相直接開噴了,當下只是站起來作揖:“黃姑娘如此覺悟,在下佩服!”
薛佑歌揉揉太陽穴,轉向黃水卉:“既然話已至此——黃老爺與黃夫人都已經沒了,黃姑娘婚事,就是官府與長輩來管的了。我知道海派也講究男女婚事中當事人個人的意願,你們信海派,你又有何意願?黃成蔭說他想給你安排你祖母孃家的公子,不知道他有沒有給你介紹過?”
柳俊茂咕噥著說“怎麼能跟姑娘家直接談這種事……”沒人理他。
黃水卉本來聽薛佑歌說到海派之事時是看向了唐永望,又聽到他說及黃成蔭之事,立刻神色厭惡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下首一句話都不敢說、突然聽到自己被提及眼神中全是惶恐的黃成蔭,語氣中幾乎帶著恨意:“沒有!我不要嫁到大楊府!我是不是可以招贅留在瀘建縣管黃家的家產?”
薛佑歌嘆了一口氣:“招贅招不到什麼好人,正經兒郎怎麼會做贅婿?我兒子就在那裡。”他一指也坐在下首、跟黃成蔭的惶恐程度幾乎不相上下的薛光霽,“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我兒子十六歲,雖然還沒什麼出息,但是我是稷契府尹,我兒子以後也能當稷契府尹。你要是願意嫁過來,我們家不會虧待你。我跟你爹說親的時候,你爹就嫌棄我們家土匪出身,別的也沒嫌。你是個有主意的,我覺得你總不至於嫌棄我們家當過土匪。你看上我兒子了沒?”
薛光霽看起來非常委屈,他本來就長得胖,並不顯年輕俊俏,又穿了身非常樸素的青綠長衫,服色半舊,幾乎沒有了綢緞的那種絲光,毫不起眼,被黃水卉看過來的時候使勁低著頭看腳尖。黃水卉站起來,直接走了幾步,幾乎靠到廳中柱前,瞥了他一眼,語氣輕蔑:“我第一次見這位小薛公子,真是如大家一般說法,虎父生了犬子。據說當年薛姑娘都比這位薛少爺氣派!”
薛光霽看起來有些生氣了,忍不住回懟道:“你倒是比大家說法稍好一些,沒我胖,但是也夠醜的了,你還嫌棄我?”
事實上黃水卉年輕又養尊處優,雖然也顯得富態,但不算醜,不過中人之姿,眼睛細長,臉圓圓的。但現在她的長相顯然並非爭議焦點,薛佑歌看起來簡直頭痛了,狠狠地把剛剛抬起頭的薛光霽給又瞪了回去,轉頭安撫黃水卉:“我兒子沒有我丫頭瀟灑,也沒他娘那麼漂亮,但是人品還行,也聽話,就是偶爾犟嘴。人是很乖的。你是個有主意的,我兒子也是正經的大陶官宦世子,總比你要招個女婿要來得正經些。你嫁過來有吃有穿,還有什麼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