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樣式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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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雨下得漸漸大了起來,土路泥濘難走。薛佑歌讓下人接來了乾女兒薛辭酒,顯然就意在陪白道寧了。

薛辭酒笑嘻嘻地用手去摸白道寧的手,白道寧一摸,真是被涼得抖了一下,下意識一縮手。薛辭酒笑著把手蜷起來:“冷吧?”

白道寧笑著嘆氣:“冷。”張開雙手讓她把手放進來。

薛辭酒一愣,左右迅速看了一眼,開開心心地把小手放進他的手心,語氣裡滿是驚喜:“你的手好熱啊!”

白道寧把手握起來,薛辭酒乖乖跟著他帶著走。

旁邊薛佑歌故意把頭別到另一邊去,昂首挺胸假裝看不到。

薛佑歌對黃家的配置顯然相當感興趣,在黃家到處逛來逛去,白道寧喊了黃家管家簡天驕過來,帶著他和薛佑歌、薛辭酒逛黃家宅院,看起來就跟一個導遊帶著一堆觀光客一樣。

黃家修得相當漂亮,堪稱恢弘,白道寧覺得放到現代社會也可以收個十塊錢的門票。

薛佑歌見過南直隸的皇宮,和朝廷南逃之前位於北直隸的那個正版皇宮,對著黃家的府邸仍然連連稱讚“修得很氣派!”“簡直就是個小前宮了!”又忍不住嘆息“可惜黃家修得太僭越了,這個規格,我們只能過不多久就都給拆了。”

但薛佑歌也指出了另一點,就是雖然黃家府邸的整個制式都是模仿書裡說的那些禮節上規定的僭越規格,但看起來與現在大陶皇室真正在使用的那一套花紋並不相同,甚至在不同的物件上,黃家自己的制式都不統一。

“比如這個螭龍紋。”薛佑歌指著柱子上的花紋,比劃,“你看它也是跟書裡說的規格一樣,無角、圓眼、大鼻子、細長眼,但皇宮裡畫的就是……它眉毛會比這個更深、粗、硬一些,不像這個更有活氣兒,更生動。而且左邊這根柱子上的龍鼻樑中間有根細線,跟皇宮裡的樣式一樣,但右邊這跟就沒有了。這個線不是磨沒了所以我沒看出來有吧?”

簡天驕接茬:“是的,就是樣式確實不一樣。薛大人,我們老爺……不是,我是說,黃拯,他當年修房子,包括做這些傢俱玩意兒的時候,是用了好幾位師傅不同的意見,有的師傅是照著大陶的宮樣來畫的,但是有幾位師傅是照著西安羅宮樣或者自己畫的樣式來畫的。衡……我和我前一任管家都問過黃拯要不要統一,黃拯說不用,只要畫出來的樣式跟書裡說的文字一樣就行,跟具體的影象不必一樣。”

白道寧聽著覺得非常離譜:“為什麼?他就是完全不在乎,就想單純搞點僭越的東西出來氣氣別人、自己做做皇帝夢嗎?”

簡天驕小聲說:“小的聽黃老爺……小的聽黃拯說,他其實不喜歡大陶宮樣,他覺得這些東西太俗了,大紅大綠的醜得很……”

薛佑歌聽了顯然相當不豫,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嚇得簡天驕往後一縮。白道寧抬手示意他繼續說,簡天驕就重新伸伸脖子,狠狠嚥了口口水,繼續說:“所以黃拯其實是鼓勵匠人們照著文字描述自己發揮的,他說最好別用大陶宮樣。但是,其實是好幾個匠人自己不敢隨便編,所以還是主要參照大陶宮樣畫,頂多做點小修改,比如薛大人剛指出的,改改眉毛或者鼻樑的畫法。還有人用西安羅的宮樣,西安羅宮樣跟大陶宮樣差不多,區別不大。這個是因為蔣大作本來就是西安羅師傅教的……所以他帶的徒弟也更擅長西安羅宮樣,這個,這個薛大人應該知道。”

“是的。”薛佑歌點點頭,“蔣大作就是蔣嘉澤,你見過的,他是稷契府混得最好的匠人,他師傅是西安羅出身的。”

接下來幾人隨便逛了逛,沒多久,薛佑歌被下屬喊本縣捕快夔綺美請見。薛佑歌顯然對這個本縣唯一的女捕快有印象,向白道寧請罪之後就往外走,隔著老遠就隨口喊“漲薪水去找你們柳大人,我不管這個!”

“不是……拜見大人!”夔綺美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身體還挺健康,眉宇間一直鬱結著一股疲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被榨乾的打工人,“大人,是淶派的冉成周剛剛來找小的夫妻,說想邀請我們一起來救黃小姐……呃,救黃小姐擺脫薛大人的囚禁,嚷嚷著要帶虔誠信徒離開夕露省!我老公去縣衙門了,我聽說薛大人就住在黃家,就趕緊過來了!”

薛佑歌聽得一愣,顯然沒想到還能出這種事情。

白道寧聽了也很詫異,趕緊把自己的迷惑之處問出來:“淶派在本地居然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嗎?適才唐長老不是一直說黃拯是海派的虔誠信徒嗎,難道黃小姐自己信的是淶派嗎?”

“不是。”薛佑歌揉揉眉心,“海派、明派、淶派、演派這幾派可以同時信仰的,好多人都是信這個唯一神,這幾派都信唯一神,如果互相不介意的話,就一個人可以說自己信好幾派……你們亥慄省那邊沒信這個的嗎?”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確定沒怎麼見過:“有那種拿著度牒的,正式的僧道教徒。一般人沒有這種講究信不信的。一般人……感覺不太信。感覺我在亥慄省見過只相信一個神的不多,一般都是財神爺、灶王爺、河神混著一起拜。”

他想了一下,如果信財神爺、土地公、送子觀音、文曲星、武曲星……這一系列的也算一種教,那信徒可能還挺多的,這年頭,全天下沒幾個人完全不信的了。

薛佑歌聳聳肩:“不耽誤。唯一神不耽誤這群人拜財神爺,我們剛剛不是才見過黃家還有財神爺和土地公的神龕嘛。唯一神以前的教條好像禁止拜別的神,現在海派和明派的教條都是說,這些神都是他的化身,所以都可以拜。”

他把話茬拉回去,喊下人來穿外衣、打傘準備出門:“淶派勢力不足為懼,不知道這個冉成周怎麼敢做這種春秋大夢的。黃拯一直都在同時供奉海派和淶派,所以,反正也不知道淶派這群人想搞什麼……想救人是幹什麼玩意兒?人家黃水卉待在黃家,雖然要被逼著找老公,但她的錢下輩子也花不完,救她出去幹什麼?讓她自由地在夕露省溼潤陰冷的冬天餓死嗎?”

白道寧心想,那可能人家黃姑娘自己寧可捱餓,也不想被逼著嫁人……但是大概這會兒黃水卉還沒法說話,就算能說話,也沒人聽她意見。

他套上雨靴,向白道寧告辭,帶上一隊人趕去縣衙找柳俊茂解決此事。

白道寧再逛了一會,困了以後就回自己住的黃拯主臥。

薛辭酒的手腳都被江南輕涼的晚秋凍得冰冷,白道寧脫掉她的襪子,去抓她的腳踝,薛辭酒笑著往床中心縮,說“好癢”,白道寧膝蓋剛搭到床沿上就被猛烈敲門:“太子爺!瀘建縣的捕快伏星洲的弟弟伏建章求見薛大人!小的報了薛大人不在,伏建章還是說有要事,急需求見太子殿下!”

白道寧真是無語了,穿外衣出門:“問他什麼事!是不是淶派也找他來救黃水卉了!”

這位伏建章顯然被白道寧的問題弄得大吃一驚,他還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告密的呢。他交代,也是這位淶派的冉成周來找的他哥哥,伏星洲假意同意之後,就趕緊狂奔去縣衙,同時吩咐弟弟過來找薛佑歌。在聽說夔綺美已經來過之後,伏建章顯然大為放心,長舒了一口氣:“那就沒問題了!我還以為他就沒找幾個人呢!我還以為只有我哥哥會不同意呢!”

白道寧再次回臥室之後,突然想起黃拯為了讓他去參與談判、所以給出的三樣據說對當皇帝有用的東西,也就是玉璽、軍事地圖和藏寶圖,趕忙拿出來看。

在開啟玉璽的時候,薛辭酒還興致勃勃地湊過來看,摸了摸玉:“好白啊!好大的一塊玉!”

白道寧抓回她的手笑著模仿她的語氣:“好白啊,好大的一塊玉……”

薛辭酒笑得花枝亂顫,用手帕打他。

但是除了好白好重的一大塊玉之外,白道寧也確實看不出這塊玉璽是不是真物件。也許需要找些什麼專家鑑定,鑑定上面的字是不是什麼上古先秦時代的雕工,鑲的金角是不是漢代的作品,諸如此類的。

他重新把玉璽放好,開啟軍事地圖。薛辭酒對此的興趣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就撐著臉在旁邊跟著一塊看:“我沒走過什麼地方啊……我看不懂啊!”

白道寧就給她簡單介紹了一下地圖對應的方位與現實中東西南北方位的對應關係,也就是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大陶時代的地圖沒有標註經緯度,也沒有標明確定的比例尺,但已經有了基本的比例意識,一張優秀的地圖可以直接根據圖中的距離與現實世界距離的比例來估算比例尺。白道寧還用實際案例給薛辭酒介紹了一下:“你看,從志南山到浣溪府城約有百里路途,在圖上繪製出來就約有三寸;而亥慄省墾府湖洛縣,到藍符府城,約二百里路程,在圖上繪製出來就約有六寸。”

換算下來大約是前世的世界軍事地圖中典型的1:100萬的小比例尺,算是可民用可軍用,居家旅行的最宜尺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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