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關 (1 / 1)
他卻立刻住口,停頓稍許,說:“太子殿下,我只是區區一屆草民,不敢多談郡王隱私事宜。”
鬱陽州在旁邊表情一時有些茫然,但也很快反應過來,看起來挺恭敬地低下頭:“是,我也只是區區縣令,不敢談論天子、郡王的隱秘事宜。多謝太子提醒,方才雲先生——那雲睿範已經向在下道別,只說他有事要去西安羅,剛剛就匆匆走了,我一時間問下屬,都沒有見過他蹤影,想必是太子已經窺破他底細,所以他畏罪趕緊跑了。”
唐永望又嘆息一聲:“我與鬱大人本來還以為這位雲先生表現極好,都被他騙了,還以為他必定是一位人品優異之士,因此還想推薦給太子做近衛。想不到他竟然實際上是如此陰險人物,真是令人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唐永望是受了大陶敕封、拿著大陶度牒的海派教士,因此聽命於大陶,若是太子殿下日後有何吩咐,都可命令我。但海派本身乃是普世信仰,雖然現在已經訊息不通,但據我所知,西安羅和飛劍王轄下也都有海派信眾,因此,我們整個海派不敢說偏袒任何一方,因此不敢再——請太子諒解,我們海派不敢牽涉這麼大的世俗政治,因此不敢再參與這件事了。”
鬱陽州也連忙跟上:“唐長老說得對。在下也不敢再多說了,全看太子安排!”
白道寧這幾日已經知道了,唐永望是基本上一直保持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設,而這位鬱陽州基本上就是完全站隊唐永望。他就只以為這兩位確實是才知道雲睿範的底細,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大,所以不敢多言。因此,他也不再多提此事,只能以一句話總結:“那就請兩位日後再有云睿範訊息時通報我一聲。”
至於飛劍王的讖言,這黃拯事件已塵埃落定,既然飛劍王暫時不準備與他產生衝突,而西安羅的政治局勢也與他無關,那他就只有靜觀其變了——雖說飛劍王名義上隸屬於大陶,但大家都明白大陶管不了飛劍王,如今君與王面上依舊是一片祥和,他這太子就更沒必要出頭了。
白道寧問唐永望另兩件他關心的事宜:“請問您之前所說,可以問莊道臺借火槍兵一事,現在有訊息了嗎?”
唐永望立刻回答:“我已經派人去問了,來回約三日,若是真能借到兵,大約還會多用一天。”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明日就舉辦驅邪儀式,既然太子還要繼續等,那就正好可以來典禮上,與民同樂?”
白道寧緩緩回道:“也好。”此事是白道寧之前答應過的,不過海派的準備速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快,他還以為這宗教儀式總得準備個十天半個月的。
隨後,白道寧又拿出藏寶圖,給唐永望看。唐永望仔細端詳許久,先搖搖頭:“我才疏學淺,大部分的內容都看不懂。”卻伸手指向圖中左上角的那隻鳥圖案:“只是有兩處,我似乎曾經見過類似的內容。”
“第一是這個金鷹圖案。”唐永望指著藏寶圖左上角那隻鳥,“這是上靖省古代國王鄒敏達的個人圖騰,他的時代比博禮恪王要晚得多,約五百年前。他也更不出名。當時上靖省已經與中原交通繁盛,因此他有‘鄒敏達’這個漢語名字。古代西方大族都有族徽,每個國王都在族徽的基礎上,有自己的圖騰。鄒敏達家族的族徽就是金鷹,而這種畫法,正是他個人的圖騰。古代上靖省官府繪製畫作,都要將當時、當地國王的圖騰畫在左上角,因此,若是這張藏寶圖確實是真物,那它必定是繪製於鄒敏達王治下。”
“但是這個紙質看起來沒有那麼久遠。”唐永望用手摩挲了一下紙卷,“我想這也許就是一二百年來的紙……但我也不是專業鑑定古物的,我只敢憑以前摸過幾本古書的手感來猜測。”
白道寧想了一下:“若是真物,也可能是在一二百年前被謄抄到了新紙上。”
“是的,太子所言也甚是有理。”唐永望說,並用手指隔空沿著圖中的幾個比較大的密閉圖案描邊,“第二,就是這七個圖案。這個,我聽太子說這是博禮恪王的寶藏,太子又說到,雲睿範曾提到博禮恪王那個‘友誼與智慧’的寓言,我才想起來:這個應該正是代表那個寓言中,主人公沙欣所經歷的七關。在象徵意義上,這七關分別代表了七種美好的品德,誠實、勇敢、忠誠、堅定、謙虛、團結、智慧,挑戰者要分別擁有這些品質才能闖過這七關;在地理意義上,這七關分別代表了上靖省的七個著名的景點,按照順序,在寓言裡是一關一關的順序,在圖中是左上角到右下角,在地理上是從西北到東南——”
他從左上往右下一個一個指,“依次是山、湖、戈壁灘、山、城市、湖、河,對應的是上靖省的昌水山、盈海、旌疇城、玉盧山、頭門府、珊丹湖、遷河。這些圖案都是比較常用的抽象圖案,這個戈壁灘可能比較抽象,山坡與河水大概比較明顯。”
白道寧回想起來,他雖然去過上靖省,但是上靖省非常大,他又是跟著母親去經商而不是去旅遊的,所以唐永望這一連串說了一堆旅遊景點,他是一個都沒去過,聽了一遍也基本都沒記住。但是對於唐永望所指出的抽象圖案,他倒是能有所理解:“長老真是博學,我感覺可以看出個大概。這個藏寶圖中,其他的奧秘我們仍未解開,這所謂‘七關’,難道是說,需要走過這七關,之後才能找到博禮恪王的寶藏嗎?”
“也許如此。”唐永望停頓了一下,用一種不信任的語氣說,“但是,太子殿下,單論這個七關的傳說,它雖然流傳久遠,很多人都走過這七關,但是他們都沒有挖掘出所謂的博禮恪王寶藏。就算在寓言中,也沒有。那個‘友誼與智慧’的寓言收錄在一本採集西方民間故事的書中,我稍後就派人回嘉虞縣,從書房中找這本書來給太子看。”
“但是太子殿下,上靖省礦業發達,這千百年來挖掘出了無數個金礦和綠松石礦,甚至還挖出了千年不腐的乾屍,卻沒有人挖出過所謂博禮恪王的寶藏——”唐永望搖搖頭,“誒!博禮恪王已經年代太過久遠,我們現在都不能確定他是什麼年代的人物。倒是有人在上靖省開出個墳墓,據說正是這博禮恪王的,其中確實珍寶頗多。但這個所謂的寶藏,仍未被挖掘出來。我想——恕小人直言,請太子不要對這個寶藏抱有過多的期待,黃拯是個說自己是龍的狂人,他說這個寶藏能支援一國經濟的運轉,恐怕有很大誇張的成分在。”
白道寧點點頭,表示理解,告辭回到黃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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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派是夕露省大派,直至這十幾年來大陶首都南遷,因此大陶國教明派也跟著重心南移,作為皇室成員信仰的教派,在政治地位和噱頭上都要超過海派,所以明派在東南各省都在開疆拓土,這才稍微影響了一點海派在本地的影響力。
但當地信者最多的教派仍是海派。
大陶各個宗教都統一為相同的管理制度,神職人員按照所修習的教法被分別稱為教士、道士或僧人,修道法的稱道士,學佛法的稱僧或比丘,其他的統稱為教士。剩下的大多數信仰者都被泛稱為信徒,官方嚴禁限制信徒信仰自由的行為,此外還有一些別的限制,比如禁止強制要求信徒交錢之類的——但最後這點,大家都是宗教了,還沒有點辦法讓信徒自願交錢?
夕露省的底盤,按照物質支援的程度來分,就是幾乎所有人都至少稍微信一點點海派,也就是在生病的時候祈禱一下海派的“唯一神保佑我們健康”這種程度;還有很多人是比較相信海派,他們會用海派的道德體系來規範自己、看海派的神話體系和世界觀、過海派的節日,接受海派神職人員的救濟,並用在能力範圍內的金錢和物質支援海派的宗教建設;其餘就是少數極度真的信仰海派、願意花大價錢支援海派的信眾了,這些人算是宗教的大金主了,就是那種進廟花幾十萬燒頭香的人。
因著信仰,本地的只要有時間,就都會來參加驅邪儀式——除了儀式本身的宗教意義外,畢竟瀘建縣也不算是那種歌舞昇平的大縣,農業社會哪有那麼多娛樂,搞個驅邪儀式都算是難得的大型休閒娛樂活動了。
事實上,就算是外地人,有時也會特地早幾天趕來參加海派的儀式活動——尤其是每年時間固定的宗教節日,如白道寧之前就已聽說了的“羅煙節”。但這次驅邪儀式時間太趕,所以只有同在稷契府底下各縣的民眾能趕來參會,府外都沒來得及。連柳俊茂都忍不住抱怨海派時間太緊張:“連我堂哥一家都沒有趕過來,他們還就在旁邊的浣溪府呢!”
但即使在這種抱怨之下,柳俊茂依然跟大家一樣保持著相當的興趣,年輕的薛光霽更是顯得頗為亢奮,一大清早就跟著柳俊茂趕過來,還提了一大袋碎銀角和銅錢跑來準備施捨給窮人,被跟著白道寧一起來的薛佑歌一眼盯中:“你有這個善心,為父很欣慰。但是,你錢哪兒來的?”一邊說一邊瞪柳俊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