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龍鳳鬥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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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睿範知道自己武功高,所以跑得快,可以趕在白道寧找鬱陽州和唐永望之前,先趕到柳宅,去找住在這裡的二位大人。

在前一天,他已經跟著鬱陽州確定了避開柳俊茂家人偷偷摸進來的路徑,因此沒有被別人看到,鬱陽州親自接他進去見唐永望,然後自己鞠了一躬,退回旁邊的耳房。

江南晚秋,室外寒意蕭蕭,唐永望所居的室內卻燒著火爐,暖和得春意融融,對一身汗的雲睿範來說,卻是熱得有些惱火了。他潦草地抱了一拳,一邊用袖子抹著鬍子上的汗,一邊匆匆坐到唐永望座位對面,看起來並不太恭敬:“唐長老身體好得很,需要燒這麼熱的火嗎?”

唐永望笑著放下手中本在閱讀的書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確實是位男子嗎?”

雲睿範點點頭:“確實如此,我已經……”他尷尬地卡了一下,“咳,我已經看過他的……呃,了。確實貨真價實,是個男的。其實我前一夜已經在黃家聽過他與那女子歡好的聲音了,這,是否真的有必要如此謹慎,一定要確認到這一步?我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唐永望搖搖頭:“慎重為上。”

雲睿範接著講了他與白道寧的對話中,關於他自稱西安羅間諜被迅速識破、以及白道寧用上靖省藏寶圖問他的問題,而並未提及白道寧自己與上靖省有瓜葛、他問過商道一事。

唐永望摸了摸書皮,面露沉思之色:“寶藏之事並不重要。既然太子是男兒身,那你直說你意在刺殺女皇,確實無妨……但你接下來要前往西安羅,你要觀察的那幾位確實都是女子,很可能做女皇帝,辨別真身的藉口不可再用。

我想……你可換個說法,便說你是為大陶太子做事,關鍵是要散播‘龍鳳鬥’的預言,這大陶太子被預言為龍,而他這條龍將與鳳鬥。鳳當然是女子,當今天下最有實際政治權力、最可能有資格與他斗的女人,就在西安羅,就是這個西安羅四公主。畢竟這位太子的‘龍身’已經被應驗過一次了。你直接保持這副容貌,西安羅必會暗查你的過往,查到這位太子確實曾與你會面過,那他們就會更信了。”

雲睿範立刻點頭:“是,我明白了。那我這一次就不再重新易容,直接以這副樣貌前往坊川府嗎?”

“不。”唐永望答,“你還是重新易容,進入西安羅境內後再改回來。”他一指旁邊放好的包裹和一盆溶了藥的渾水,“你一路行程盤纏,易容工具,乾糧,都已備好。我還放了兩張大陶發的空度牒,都是連派道士的。你若用到時,用假名去填就行。”

“是。”雲睿範應,遲疑了一會又問,“恕在下冒昧……太子殿下真的是預言裡的那個龍嗎?不是說什麼龍是黃拯,鳳才是太子嗎?”

唐永望再次搖頭:“不是,只是我隨便附會的。這都是怪力亂神之事,你不要真信。若真有人問你太子殿下如何對應到這個讖言裡的龍,你就說:所謂‘三龍映’是他私下有兩次見到鏡子或水中自己的形象變成龍,第三次還沒有應驗;‘鵩鳥賦’是他生母在一隻怪鳥飛進屋中後逝世——我還沒有查過他生母有沒有真的死了,據亥慄省的釘子說白道寧是個孤兒,大約是死了。若是後來查出他生母未死,你就說是白道寧告訴你的,他在騙你。後面的都是對應到‘鳳’的部分,你看看這位西安羅四公主有沒有什麼能和‘西風起火,鳳自東來’附會上的東西,現場編就行。”

雲睿範感到有點茫然,還是先應了一聲“是”,沉吟了半天,問:“若說這都是怪力亂神之事……那我現在為王爺去找這位所謂的女皇帝,不也是僅僅因為一個讖言嗎?”

唐永望神色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恢復平靜,只是再次搖頭:“飛劍王是你的主君,我不能當著你的面批判你的主君,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雲睿範心想,這真是清新脫俗的罵人法……但他也不在乎讖言真假,反正他只是聽命行事,當即起身:“那我就此告別了,車已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唐永望端坐不動,再次一指那盆水,“你直接按我所指的路線出縣,隨後正常西行即可。”

雲睿範過去洗臉,藥水慢慢溶掉他粘上的大鬍鬚,他一把把薅下來,露出底下薄薄的一層短胡茬。他將取下來的鬍鬚用棉布裹好,塞進包裹中。他收拾到一半,突然心中一動,問:“這個白道寧不會再換了吧?蘇譽之不會又突然說這也是個假太子吧?”

唐永望用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書皮:“你已經與白道寧會面,最好趕緊離開大陶。若是真出此事,我們另有對策……蘇譽之本就以人品立於世,他這次換太子,必有其緣由在,應當不會有再下一次。”

雲睿範不再說話,低頭繼續洗臉,對著桌上的銅鏡照了一下,確定臉上不再有殘留的大鬍鬚,整張臉在剃掉鬍子後完全就是個內地常見的漢人容貌,毫無顯眼之處。他又從包裹中取出更換用的普通下人布衣換好,抱拳告辭一聲,當即轉身離開,直接當著柳家下人的面,大大方方走出了柳府。

路上遇到他的柳家下人都只以為他只是鬱、唐二人之一帶來的普通侍從,鬱、唐二人帶的人則反而以為他是柳家下人,反正正好這天柳家人多,適宜渾水摸魚。他一路走出柳府,走出縣城,走到郊外的一塊沒多少人的貧瘠地帶,集市上第一批離開的人趕著板車,雲睿範輕車熟路地找到有特定標記的車子,嫻熟地把自己塞進車上的稻草裡。

他正要給自己調整一個舒適的姿勢時,突然被本來藏在草裡的一隻大白鵝“嘎”的一喊驚到。他只得坐直,卡著脖子把大白鵝扔到旁邊,再將包裹取下來放好,重新躺下。

板車趕了起來,沒有驚動別人,很正常地駛離鬧市,向縣外駛去。雲睿範躺在稻草裡,掰了掰手指關節,輕快地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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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寧在稍作休整之後,前往柳府,意在拜訪唐永望、鬱陽州這兩個從嘉虞縣來的客人,說明雲睿範之事。

但等他一去,就先被柳俊茂熱情扣住,先在正堂喝了茶。

柳俊茂先寒暄了一番夕露省秋末的天氣,表達自己沒有盡地主之誼的愧疚感,然後就十分熱情地將焦點轉移到了正事上:“我聽薛大人的幕僚聶和正說,您所在的那支義軍,不僅本身就處於亥慄省明月府,甚至還曾得到過李明月先生的一幅墨寶,可見您與李飛昂大儒頗有淵源!我堂弟柳勇毅已經考出了秀才,欲尋良師,如李鶴軒等亥慄省大儒,自然不敢奢望,但太子殿下既然以前在亥慄省待過,又與李明月有如此舊誼,不知能否介紹介紹?”

白道寧沉默了一下,心想聶和正這個東安羅老間諜訊息倒是來得挺快的,現在就能查到他以前待的燒春寨子有一副李飛昂親手寫的對聯了,可見東安羅對大陶至今威脅仍然很大,不得不防……但這並不是他當下要應對的重點,他只能說實話:“墨寶確有此事,但這副墨寶,是傅府尹向李先生要來的。”他的意思是,燒春寨子可沒有李飛昂這麼大的面子能賣!

具體來說是騙來的,傅高誼跑去請李飛昂寫封對聯,說是作為獎勵,想給一戶院子貼屋子大門上,為什麼要獎勵這家人獎勵呢?因為他們幫忙修水壩有功。

傅高誼這話本身不岔,就是沒說這戶院子是土匪,這個屋是人家的“聚義廳”。

李飛昂也是天下聞名的正義之士,一聽說這人家修水壩有功,連府尹都讚不絕口,當即動容,真誠地表彰了這戶“人家”,除了給寫了對聯,還給了錢——其中,對聯的內容寫的是“吉星永照平安宅,五福常臨積善家”。

但是李飛昂的墨寶畢竟珍貴,就算寫的是這麼畫風不對勁的東西,大家也得兢兢業業貼門上。別的山寨在聚義堂門口貼“忠肝義膽,替天行道”,叛逆點的、像薛佑歌他爹薛康順掛個“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旗。燒春寨子門口貼的是“吉星永照平安宅,五福常臨積善家”,真的畫風非常奇怪,知道的說這是土匪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地主大院呢。

白道寧繼續說:“如今我已是太子,既然柳大人有意,那我願以太子身份請求李鶴軒先生,為柳大人介紹良師給小公子。”

但白道寧自己也並不確定,李家會不會買他這個半路太子的面子——當然,他們肯定會在面子上同意。但白道寧是個出身土匪、血統有疑的太子,當前上有皇弟、下有皇子,北方隔著兩個郡王還有兩個敵對帝國,李家不見得會真誠支援他,也就不見得會真誠培訓這位小柳公子科舉成功:在嘴上反對太子是謀反,但在行動上反對太子,就可以賣給很多看不順眼太子的勢力好處了。

柳俊茂倒是一臉歡快地表達了感激之情:“太子殿下大恩大德,小人感激不盡!”

他喝了一口茶水,還順便介紹了一下他的堂哥與堂侄女也準備趕來稷契府參加驅邪儀式——不一定能趕得上。白道寧一聽就懷疑他又想把新的姑娘介紹給自己,當下立刻開始說正事:“既然說到驅邪儀式,我正是有事要來找唐長老和鬱縣令的,請問兩位長者在嗎?”

柳俊茂識趣地打斷了話頭,重新命下人去問兩位嘉虞縣貴客是否有空,唐永望與鬱陽州便趕來行禮,坐下後,白道寧就先說了雲睿範乃是飛劍王間諜一事、關於飛劍王的讖言“女皇帝”、雲睿範接下來準備去西安羅,並提及與藏寶圖相關的兩點,一是“友誼與智慧”寓言、二是疑似語言的花紋。

“飛劍王。”唐永望語氣中滿懷斟酌,似有恍然之意,“若是飛劍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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