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友誼與智慧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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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也並不確定。”雲睿範摸摸鬍鬚,看起來在沉思,“但是我經常往返於上靖省與中原之間,據說薄桑王秘密在上靖省漢紹府的博沂縣買了一大塊地,然後他就開始偷偷往博沂縣運很多那種陪葬的禮器!而且都是按照郡王封爵的地位來做的規格,還基本都是在上靖省省內加工製造的!”

白道寧沒聽說過這茬:“所以你懷疑薄桑王的死亡預言就與上靖省有關?比如他可能以後要葬在這裡?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您沒什麼關係。”雲睿範一臉誠懇地說,“我就是一下子想到了,因為我當時就是在黑淳府,我聽說那戶匠人本來是要做一個黑淳玉的,那種,”他往自己嘴裡一指,“就是死了以後塞到嘴裡那個……那個叫啥來著?”

白道寧說:“晗玉。”就是死人嘴裡要放個東西,有錢人家就放塊玉,這塊玉就叫“晗玉”。

雲睿範繼續說:“對!就是我當時認識一戶本地玉匠,他們要做一個黑淳玉的晗玉。我偷偷見了他們的僱主一趟,來找他們要貨的那個人,我曾在薄桑王治下的滄溟省見過,是薄桑王的人。然後我就很好奇,因為黑淳玉只在上靖省有點名聲,薄桑王應該是黃團省出身,他手下這個人也是內地人,他們怎麼會喜歡上這東西、還專門找個本地人加工這種祭品的?然後……總之我費了點周折,最後問到了,薄桑王主要就在上靖省本地造了一堆這種東西,然後從各個府縣運到博沂縣。”

白道寧也覺得有點神奇了:“這聽起來確實有點可疑。”不過更像是封建迷信,“但要是這個真跟薄桑王的死亡讖言有關,那感覺他就是認命了,於他人無礙,那他去做他的唄。”

雲睿範刺客有種賣瓜無人在意的惆悵:“太子爺說的也對,我主要是很少在內地見到黑淳玉,看到太子您那塊黑淳玉突然就想起來這回事,所以也來給太子您講一下。”

白道寧想了一下,感覺這個聯想不太吉利……

雲睿範趕忙補上些證據:“確實,他也沒表現出來要在什麼時候死,為什麼就要埋在上靖省,還要用黑淳玉,而不用貢浪玉或者別的內地器皿……啊,太子殿下應該知道吧?上靖省的貢浪玉要比黑淳玉更出名,內地都有點名聲。但也更貴。但在上靖省本省內運輸的話,也沒有內地貢浪玉那麼貴,所以如果他單純就是要上靖省名貴玉石的話,也應該選擇貢浪玉。薄桑王應該還是挺有錢的……夙夜省礦產豐富嘛,銅、錫都產。”

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在下認為,此事與薄桑王的死亡讖言有關。不知道太子是否知曉,當年那個算命先生給三位郡王講讖言之前,故意說,如果他預言別的東西,三位郡王都不會動容、不會故意做出改變,只有對死亡做出預言,才能讓三位郡王為之努力,但是最後仍然不會改變預言的結果。旬密王為反抗預言跳崖,但最後還是死得很安寧,順應了預言。飛劍王則試圖消滅據說可能會殺死他的‘女皇帝’。那薄桑王的預言是什麼,恐怕也會對他接下來的行動產生很大的影響。”

白道寧忍不住開始摸桌子,覺得薄桑王的反應確實跟另外兩位同行可謂是截然相反:“另外兩個郡王都不想死得跟預言一樣,要是薄桑王的預言真是會葬在上靖省,還可能有必須要用本地冥器、黑淳玉晗玉的這些內容,然後,他就直接開始在當地準備墳地和冥器了……?他已經完全相信預言了嗎?”真就直接躺平唄?

雲睿範點點頭:“在下認為如此。”他停了一下又補充,“大概是旬密王死得確實太順應預言了,所以飛劍王和薄桑王也都開始信了。”

白道寧皺了皺眉想了一下,如果讖言僅僅是死後會葬在上靖省……似乎也沒什麼值得反抗的點,人都死了,埋在上靖省還是亥慄省重要嗎?這似乎也不好反抗:安寧而死可以靠折騰,來想要戰死或者摔死;被女皇帝殺死可以靠提前截殺可能出現的女皇;都死了以後,要被埋在某個指定地區,這怎麼反抗?執意埋在別的地方,等過段時間預言起效被重新開棺埋到上靖省,都這會兒了,他難道還能從棺材裡爬出來表示拒絕嗎?

最後,針對上靖省這一點,白道寧又拿出了那張藏寶圖,請雲睿範看是否認識。雲睿範看了一眼就說看不懂:“我猜這可能是華淂語吧?我見過,但我也不會,我只會漢語。”他指了指圖中幾處白道寧本以為是花紋的曲線,“感覺這幾個看起來有點像華淂語的文字。但是我也不太確定。”

白道寧也沒賣關子:“這個是上靖省的藏寶圖,據說是博禮恪王的寶藏。”

雲睿範一聽這個名字,倒是立馬有反應了:“喔!博禮恪王的寶藏啊!我聽說過的!博禮恪王是上靖省古代的國王,據說他窮奢極欲,所以藏了一堆寶藏。有個明派的寓言故事講的就是他,有個英勇的貢浪府少年缺錢,正好獲得了博禮恪王寶藏的藏寶圖,所以就去尋寶。然後這個尋寶之旅一共有七關,具體的我記不太清了,太子可以去問問唐長老,這是個明派的寓言故事,他跟明派的人有聯絡的,他肯定知道。不過這個尋寶故事的結局是英勇的少年發現真正的寶藏是友誼與智慧,他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博禮恪王的寶藏。最後他好像是透過敲詐本地貴族和經商賺到錢的。就,他是貢浪府人嘛,他就是靠往內地賣貢浪玉賺到錢的。”

白道寧聽得都沉默了,感覺這是勞動人民的智慧驗證了寶藏傳說的虛假性,別他搞個尋寶,尋到最後“發現真正的寶藏是友誼與智慧”,那就太扯淡了。

但云睿範的興致依然不減,他反向對此做出瞭解讀:“這說明,要是這個博禮恪王的寶藏真的存在,那以前的人就根本沒有挖出來啊!那這個寶藏還在啊!我也是上靖省人,我很熟悉上靖省的,尤其是北上靖,我北上靖的每個府城都去過!要是太子爺以後打算尋寶,可以叫上我啊!”

白道寧問:“你是飛劍王屬下,能這樣自由行動嗎?”

雲睿範遲疑了一下,說:“上靖省千里之遙,飛劍王也管不了我在上靖省做什麼。我可以說我在回鄉探親……”

白道寧見他如此回答,忍著笑回道:“可以,雲先生武力高強,若是真能得你相助,於我一路上都大為裨益。若是真有寶藏,據黃拯所說,這是足以支撐一國經濟的鉅額財富,我代萬千百姓先謝過先生了!”

先把空頭支票開出來。

雲睿範興奮勁兒消下來了,他摸了下鬍鬚,說:“承蒙太子不棄……我現在也別無他求了。既然太子確實是男子,那我此行任務就完成了……”

白道寧心中突然一動,心想上一任太子,也就是池有德同志,他不會也被監視過性別吧?按理來說,他們燒春寨子一直跟在池有德附近,應該沒有什麼機會靠近驗證……

哦,對,他們當時在野外,條件簡陋,經常連恭桶都沒有,只能靠隨地大小便來解決一些私人問題,所以池有德在路邊撒過尿。那就是很明顯的事了,看一眼就知道了。

雲睿範繼續說:“我已經給太子殿下說過,我接下來準備去西安羅的內京,也就是大陶所謂的坊川府。若是太子再無他事差遣,我稍後去與鬱縣令一別,最晚明日即可啟程。”

他語速放緩:“坊川府與南直隸也相隔甚遠。我是上靖省人,我每與故鄉故人一別,都恐怕至少要別三五年之後再見。我又是武夫,做的是刀頭上舔血的勾當,恐怕真的是此去一別,再無見日了!實話說,我也十分敬佩太子之為人,太子風采斐然,令人難忘。我當時在還不知道太子與上靖省有瓜葛時,就猶豫著要不要救太子。額,主要是猶豫是否要暴露監視身份。現在想想,我又何必猶豫?我是飛劍王屬下,我是上靖省人,我們都自詡為大陶人,既然大陶可能能有您這樣的太子,那我還有何可猶豫之處?我該早早就下定決心,選擇為太子赴湯蹈火才是!可惜我身兼重任,現在就要與太子在此別過。故人江海別,幾度隔山川……”

白道寧本來都被這一席話說得不禁為之動容,正要正色起來也回幾句漂亮的客套話,結果雲睿範嚥了口口水,停頓了一下,突然畫風急轉:“太子真的是男的吧?”

白道寧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深吸一口氣才把亥慄省方言的髒話咽回去,坐回椅子上,努力保持語氣平靜:“那你想怎麼證明?我脫褲子給你看?”

雲睿範看起來有些迷之扭捏:“也不是不行。”

白道寧真是被他給煩得麻了,當下就非常痛快地把椅子往後一抽,一頓操作解開汗巾,真的給他看了。雲睿範還帶著那種吃瓜般的表情比了個大拇指:“厲害,不愧是太子殿下!”

白道寧把褲子穿好,開始思考這個世界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這真的是正經間諜能幹出來的事情嗎?他一時間不太確定雲睿範的“厲害”指的是哪方面厲害,但是無論哪方面,對他來說都算是誇獎。

雲睿範恢復了臨別煽情模式,語氣誠懇了回來:“太子殿下,那我就再無他求,當即告辭了。”他又斟酌了一會,繼續說,“關於我是飛劍王間諜一事,我稍後就會直接報告給鬱縣令。如果您還不放心,也可以隨意告訴別人。我馬上就走,以後大概也不會回嘉虞縣了。鬱縣令實在是值得信任之士,我將此事隱瞞於他,我也內心不安。”他的語氣裡倒沒有什麼愧疚的意思,只有平靜。

隨後,他的語氣變得深刻了一些:“只是在下找您問通往上靖省的商道一事,請您務必保密!”

白道寧一抱拳:“我已經答應過你要保密,自然會遵守承諾。”

“好!”雲睿範爽快地站起來,也一抱拳,“那麼太子殿下,山水有相逢,我們後會有期!”

他當即轉頭就走,背影決絕,再無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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