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梅煮酒論英雄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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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露省稷契府往東、靠近南直隸河鄱府之處有塊暫時無主的破地,魏繁花的大寨子就在這裡。

從“聚義堂”的大廳轉到後室,一個乾淨、隱秘、適宜於談私事的小聚會廳,山寨的大王魏繁花坐在主位,另一夥夕露省的土匪,大當家陳雅志和他表妹、二當家董映香坐在客座。

陳雅志、董映香與魏繁花第一次聚會,魏繁花沒有像大多數土匪聚會一樣開大宴,而是擺了一桌茶水,幾塊精緻的茶點。這個桌子還是專門定製的,中間刻著一條如河流般的小水溝,用類似小水車的機械運活水從中流淌,從左悠悠向右流淌。

魏繁花美滋滋地向陳董二人介紹:“我常聽薛道臺講些風雅的事情,所以我也搞了這麼個附庸風雅的東西:古時文人們聚會,就要搞‘曲水流觴’,從上游將茶杯飄下去,下游接了茶杯來喝,然後還要吟詩一曲。今天我們自然不用吟詩,但我們也可以玩玩這種文人的把戲!”

董映香坐在下首,聽得人都傻了,心想你不早說,我午飯都沒吃就來等著到你這兒大吃大喝了好嗎?完了你就拿這玩意來糊弄我?但是她嘴上還是和表哥一起瘋狂讚美魏繁花的這個舉措:“魏大當家的風雅!有品味!”

魏繁花是夕露、良虎、富寶三省巨寇,主營地在夕露省;而陳雅志、董映香只是兩個在夕露省都快被擠兌得混不下去的小土匪,所以他們能與魏繁花共謀,絕對是佔便宜,得瘋狂捧這位大姐。

魏繁花從上首將茶杯裝在小盤子裡,往下游飄去,董映香和陳雅志都端起來喝了一口。

董映香本來以為魏繁花就要開始說此次聚會的正題了,結果她又裝模作樣地一嘆息:“如今天下無一共主,人心思定——陳大當家的以為,我們這些做土匪的出路應該在哪裡?”

陳雅志立刻說:“我認為,應待明君出現,然後爭取其招安!”這是魏繁花天天跟自己手下說的,周圍幾個省的所有土匪都知道,這應該算是標準答案了。

魏繁花果然點點頭,繼續問:“陳大當家的認為,現在誰算明君呢?”

這個問題太開放式了,陳雅志有點懵,忍不住看向董映香。董映香心想你擱這兒搞青梅煮酒論英雄呢?最後是不是要來個“天下英雄唯大當家的與魏某爾”啊?但這個標準結局對董映香來說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她立刻積極地代陳雅志回答:“小子認為,我們都是大陶民眾,只是因為大陶曾實行苛政而被迫落草為寇。不知現在大陶皇帝與儲君能否算明君?”

魏繁花搖搖頭:“白元嘉年邁昏庸,據說這位新太子白道寧,也就是我們此行的主角之一,唯一突出的優點是長得俊俏。”

董映香想,好傢伙,真的是青梅煮酒論英雄啊?

接下來魏繁花和董映香重複一問一答,總之魏繁花把天下各種大勢力先噴了一遍:薄桑王胸無大志、甘心偏居一隅,良虎王連皇帝親哥哥都死也不想讓他當下一任皇帝,東安羅鼠目寸光,西安羅過河拆橋,剩餘還有個大軍閥飛劍王,整體上倒是沒什麼大缺點,就是可惜厭女,魏繁花怎麼也不可能投他。

然後魏繁花開始討論一些小勢力:經學名家與教派們缺乏軍事力量,小軍閥們往往也就是魏繁花這水平、自己還在等招安,魏繁花評價為“盡是土雞瓦狗之輩”!稍微能打一點的要屬恭鬱省的中央銀行“恭鬱白字號”,他們結合了各方的缺點。董映香一邊喝茶一邊想,確實,雖然封建貴族都很糟糕,但是大資本家也好不到哪去!

董映香問了很多方勢力,魏繁花都從容回答,其情報收集能力令董映香這個現代人十分佩服,畢竟人家一個本地土匪又不像現代擁有網路技術,能知道這麼清晰已經很厲害了。雖說噴得比較狠,但這年頭大家確實也就這水平,不算罵歪了。直到董映香突然問出:“北晏南安,兩大中原走私犯,又何如?”

北方的晏康德,南方的安飛塵,兩大著名走私犯:一個姓“海晏河清”的“晏”,一個姓“國泰民安”的“安”,乾的活是在亂世最旺盛的走私行業。

魏繁花頓了一下,面露遲疑,董映香立刻意識到這兩夥人觸及魏姐的知識盲區了,連忙主動總結陳詞:“依我之見,此二人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詞之——上限!”她其實想說“土雞瓦狗之壁”的,但是轉念一想還是說的通俗點吧。

魏繁花立刻借坡下驢:“是的,董二當家的所見與我略同!”

接著她開始總結陳詞:“哎,曩惜大公主、前朝東安羅皇帝、旬密王略無如此缺陷,可惜如今都已仙逝。如今時代,我們這些小土匪,只能——”

董映香心想,臥槽,很好,很有精神,我們只能造反了!

魏繁花說:“——苟活於各大強權之間。”

董映香默默端起茶,一口悶了大半杯。

魏繁花繼續說:“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他們保持亂象,不要真的將這天下搞太平了,讓我們沒有生路。所以依我薄見,此番良虎王所求,若是良虎王成功,太子即死;若是太子成功,良虎王卻只是落敗,他有餘力捲土重來。我們真正希望做的,就是保持大陶的亂象,讓他們有足夠的選擇空間來內訌:所以我希望兩位當家能夠與我一起,先假意屈從良虎王,隨後轉投太子。正好薛大人也出身綠林,天然就站在太子一側,我們都深受薛大人恩惠,所以這本就是應當的。”

這就回到了陳雅志擅長的話題,他接過話茬:“旅盂人需要掂量每件商品的價格。良虎王開的價,我們已經知道。薛大人與太子開的價,我們還不知道。”

魏繁花回以一笑,開始給陳雅志介紹薛佑歌那邊與她的私下聯絡通道,他們可以如何取找薛佑歌討價還價;以及如果確認要如此行事,他們應該準備如何安排。董映香就在旁邊吃著茶點喝著茶,盯著小水溝裡的水從左往右流。

正在董映香悠閒得有些無聊之際,她突然覺得眼前水波一蕩——這紋路顯然蕩得超過了水流正常流淌該有的程度!隨即,水中居然隱約浮現出一條真龍的形象!

——是真龍,還是大陶官方制式的真龍花紋,醜得一比。董映香上一世在大陶皇宮裡長大,看這玩意比看銀票的花紋還快。

陳雅志和魏繁花顯然也看到了這個東西,陳雅志本來還喝著水,當場就咳得差點把肺都咳出來了,魏繁花也大吃一驚,瞠目結舌,呆了半天才顫抖著聲音說:“這是……這是什麼?這是龍嗎?我記得瀘建縣的黃拯……”

董映香痛快地打斷她:“魏大當家的在說什麼?”

魏繁花一愣,沉默了一會,轉頭問陳雅志:“陳大當家的看到了嗎?”

陳雅志雖然也很懵逼,但是他堅決站在表妹的一邊,跟著恢復一臉淡定扯謊:“什麼?您說的龍嗎?在哪兒?”

魏繁花還是沒反應過來:“那陳大當家的剛才是看到了什麼,突然嚇得嗆到了?”

陳雅志心念電轉:“我……呃……我是看到魏大當家的突然呆住了,我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我被嚇到了!”

董映香在心裡默默給表哥的給力點了個贊。

魏繁花完全一頭霧水,陳雅志半頭霧水,在這樣迷茫的氛圍之中,兩夥人迅速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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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道寧一行人剛抵達稷契府城時,曾委託稷契府的通訊系統幫忙送過幾封信。

李橘香父親李宏深的回信中,表達了對李橘香二嫁行為的深刻不滿:他認為,李橘香作為大家閨秀,與白有德無媒私許就已經算是奇恥大辱,但既然已經許下婚約,而如今未婚夫已死,李橘香就是望門寡了,應該為前未婚夫守一輩子孝的。結果現在換了個新太子上來,李橘香又再重新許婚,這是不貞的行為!李宏深認為,這是對李家門楣的極大侮辱!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給父親交代女兒的下落!

至於聶和正用優雅文辭暗示的“既然李橘香本來就是許給太子的,那現在真太子回來了,李橘香還是許給太子的,所以不算二許”這種藉口,李宏深非常痛快地用比較文雅的措辭反駁“你當我是傻子嗎!”

這讓李橘香感到了非常深刻的惶恐,在聽說白道寧回來之後,她第一時間就跑去見白道寧,將書信中的內容轉告白道寧,並惶恐地問:“我父親不滿意我做你的妾室,這會不會影響我嫁給你啊?”

白道寧也不太清楚,他知道夫妻正式成聘有很多環節都需要男女雙方的家族來進行操作,但對於納妾相關的禮儀,他並不瞭解:亥慄省以前風俗業相當發達,據說還有過好幾次輝煌的納妾儀式,大擺盛宴、十里紅妝的,都是名妓出嫁達官貴人的排場,幾乎能與正規的貴族男女婚姻之奢侈相媲美。不過自從李飛昂回老家當地方官以後,整頓風俗,嚴打奢侈風氣,而且大陶本身經過戰亂之後也漸漸缺乏享受風俗業的資本,所以就漸漸沒有這種現象了。

因此白道寧又去問蘇譽之,他想要納李橘香為妾,需要她的父親那方做出什麼配合操作,以便提前準備、防止這位岳父大人到時候不給操作,壞他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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