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契書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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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譽之看起來是常見這種事的,幾乎沒有做什麼思考,就給白道寧做出了講解:“您既然要納李姑娘為側室,於名義上,這需要宗室登記在冊。李姑娘是良家子,最好由其父李宏深,或者其祖李飛昂能夠出示證明她身份、允許將李姑娘許給您做妾的契書,只要有這個,然後你這邊同意,宗室府就能登記了。”

白道寧點點頭。

蘇譽之繼續說:“在禮節上,朝廷南遷之前,皇子們納妾往往都有納次妃的儀式規定,大多數內容都不用太子爺現在擔心,等到京城之後自然有儀制官員來為太子服務。但是有三件事在,所以太子恐怕不能完全按照從前太子納次妃的儀式來。我想京中官員能想出好辦法來解決。一是本來按儀式,需要四十三省郡守或者使者來謁見。但是太子知道,自從朝廷南遷之後,就連名義上的四十三省使者都湊不齊了。朝廷南遷之後沒有成年皇子結婚——”他斟酌了一下,改口,“朝廷南遷之後,沒有成年皇子在大陶治內娶妻或正式納妾。十一皇子和十二——十三皇子生前曾經在大陶治下買過姬妾,但都沒有正式納娶或冊封為妃,沒有正式納為次妃的,所以現在還沒有先例可循。”

白道寧想了一下,覺得這確實是只能靠相關部門來根據現狀臨時修改禮儀了,畢竟就在隔壁嘉虞縣的海派大長老唐永望,不就也是因為跟兩安羅治下教區無法正式聯絡,所以連教主都選不成嗎?這事誰也沒轍:“這恐怕就得讓管禮儀的官員頭疼去了。”

至於蘇譽之的那一句猶豫,白道寧倒是知道——那是有個大陶十皇子跑到東安羅去了,還娶了東安羅家的大公主,大陶這邊直接宣佈這個十皇子是偽裝成皇裔的騙子,真正的十皇子早就英勇戰死殉國了。所以嚴格來說,“自從朝廷南遷之後”,也算是“有成年皇子結婚”,只是這個人是在異國結的婚,本國當然只能當他死了。

至於所謂“買妾”而未“正式納”,則是說完全不給名分,就當成侍女放在身邊。白道寧不是那種人,就算是那種人,李橘香畢竟是李飛昂的孫女,就算李飛昂有大幾十個孫女、這個身份並不珍貴,那也是正經的書香門第、簪纓之家,膽敢讓她無名無分地就待在白道寧身邊,無異於挑釁李飛昂乃至天下大儒的尊嚴。

蘇譽之繼續說:“第二是儀式規定次妃要謁見正妃,但是太子您還沒有娶正妃。第三倒是有先例可循:按禮節來說,雖然納次妃不傳制、不發冊、不親迎,但仍然要先行納徵禮,後迎次妃入府。但現在李姑娘和薛姑娘都要跟太子一起進京,而且薛姑娘已經——”

蘇譽之咳了一聲,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以前四皇子納次妃時,女方是滄溟省人,路途遙遠,儀式環節太長,所以倒換了順序,後補了納徵禮。我認為太子您也可以遵循這個先例,所以這一點倒是無需擔憂,只需禮部為其餘兩點調節儀式的相關環節即可。”

白道寧感到一點尷尬,但是主要的感覺就是麻煩:“那我現在主要應該做的,就是向薛大人和李家那邊要契書,並等著進京之後再安排這些禮儀?”

蘇譽之點頭拈鬚:“正是如此!”

薛佑歌的契書自然不難要,畢竟他是同意的。但是李家那邊就需要書信來回了,畢竟李宏深看起來對這樁婚事很不滿意,所以白道寧決定再次請一遍聶和正過來,幫他草擬書信:首先是給李宏深的,大致來說就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反正我現在就是要娶您女兒了,我是太子,這事合法,你別再糾結什麼不二嫁的古老貞潔觀了,趕緊給我寫契書。此處順帶附贈了一些歷史上經典的二嫁優秀段子,比如什麼寡婦改嫁之後把繼子養成了舉世聞名的優秀文人、已婚婦女正常離婚改嫁之後成為了垂簾聽政的皇太后之類的,雖然白道寧覺得寡婦守節是陋習,但還是不能直接開噴這個陋習本身,只能用更大的帽子來扣翻“守節”這個小帽子,這就是封建社會的麻煩之處。

第二封信則是給李飛昂的。這封信白道寧也看得特別沒底,因為李飛昂也討厭女子不守節,而且白道寧還在李家天下的亥慄省明月府待了十一年,知道李飛昂對皇室可是相當不夠尊重,別說白道寧還是個出身有疑點的前土匪了。但白道寧主要還是希望李飛昂能顧念一下,“望門寡”畢竟情節特輕,而且李橘香本人的意願就是改嫁,如果李家不出示契書,李橘香就要無名無分地待在白道寧身邊了,這對李家來說面子上更過不去,希望李飛昂能夠尊重女方意願,把這件事給合法辦了。

除這件事以外,白道寧還加上幫柳俊茂問了一下能不能介紹良師給他堂弟柳勇毅,並問了一下李飛昂是否瞭解博禮恪王所謂寶藏的相關事宜——畢竟理論上,李飛昂現在是大陶最懂經書的人。但是白道寧實在是不會描述藏寶圖上的花紋,就算是照著描也太費工夫,所以只能讓聶和正簡單介紹了一下藏寶圖上的佈局,請求有機會能夠將藏寶圖與李飛昂親見一面。

這兩封信的回信都將會直接發往京城。

唐永望給白道寧的神話故事集,白道寧已經簡單翻過一遍,因為文言文翻譯腔實在是讀起來太累,所以他每個故事都只看了開頭和結尾,感覺風格很像西方童話故事,基本上是異域風情且帶有現實主義的民間傳說。

對於“沙欣尋找博禮恪王的寶藏”這個故事,白道寧則認真看了一遍:看完感覺收穫不大,基本沒有比雲睿範和唐永望的介紹多出什麼內容。

不過白道寧倒是有了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收穫的認知:那就是大陶這邊翻譯普通人名的傳統基本都是限制在三個字以內,而且還喜歡加上一個漢姓,最後得出的人名都與中原人名幾乎無異,其畫風大概就像是給外國人起了個音譯的中文名,就像一群中國留學生在外國發生的神奇見聞。但是翻譯外族君主、名人的人名時,就基本上還是翻譯了每一個音節,所以一個人可能有好幾個名字(教名、不同親暱程度下的暱稱、父稱、姓氏),每個名字長達十幾個音節,讀起來非常令人頭疼。

與之相比,中原基本上已經廢棄字號傳統,每個人基本只有一個名字,頂多加個官職稱呼、地域稱呼。幸好西域近幾百年來都曾與中原通訊,所以有很多達官貴人也有對應的中文名,這種情況下往往都會直接統一翻譯為中文名,讀起來就舒服多了。

白道寧也請教過蘇譽之對藏寶圖有沒有更多的瞭解,蘇譽之掏出靉靆將藏寶圖拿近拿遠看了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看不懂。但是紙質摸起來就像是這二百年來的紙,是質量相當好的白麻紙,各地都產,倒是猜不出具體是哪兒產的。白麻紙應該能儲存得不錯,“但是這張卷軸看起來很舊,”蘇譽之小心翼翼地重新捲起藏寶圖,恭敬地遞迴白道寧手中,“大約是沒有儲存好之顧。太子進京之後得空,應該請人再謄一份。”

李橘香也完全沒有從這張藏寶圖中得出任何新的結論。但她倒是對白道寧這種到處給人看藏寶圖的行為提出了新的疑問:“太子爺,你拿到這藏寶圖不應該就藏著嗎?怎麼能到處給人看呢?”

白道寧做出解釋:“我自己看不懂,所以要多問問有沒有人能夠看得懂。”萬一有人看得懂,還願意給他分一點寶藏,那就算賺——假如這幅藏寶圖和背後傳說“能夠支撐起一個國家運轉”那麼多的寶藏都是真的話。

“沒有必要藏著掖著。”白道寧總結陳詞。

除此之外,白道寧私下與蘇譽之討論了他的身世問題:白道寧告訴蘇譽之,黃拯曾說白道寧實際上是薊經武之子,這一質疑令蘇譽之面露驚駭之色,他需要扶著桌子大喘幾口氣,才能勉強緩和下來,語氣裡仍然充滿驚疑:“薊將軍?薊經武將軍?”

蘇譽之看起來完全沒想到這種可能性,而且與薛佑歌等人的完全不信不同,蘇譽之認為這真的有可能:“太子殿下——恕我冒昧,我確實曾經問過您的出身。”一個亥慄省歌姬的私生子,在北方待了幾年後因戰亂南逃,回到亥慄省,母親於半路病死,兒子最終混進了土匪窩。

蘇譽之問:“恕我冒昧——您有沒有可能真的是薊將軍的遺腹子?”

白道寧非常無語,而且震驚:每年有那麼多渣男對女性始亂終棄,導致出現私生子,怎麼會這麼巧,隨便一抓就碰上他!而且他對這一點還有確切的證據:“不可能是。我娘說我親生父親是當時年約二十出頭的行商。薊經武將軍去年逝世,說是享壽五十四年,那他當年已經四十七歲了。”

四十七歲的男人怎麼可能冒充成二十多歲,這又不是拍甄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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