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襲 (1 / 1)
白道寧一隊整軍,在對面嚴陣觀看郭向晨軍的亂象。
顯然郭向晨軍並非毫無防範、死睡夢中,很快就有效組織起反攻,火勢也被迅速撲滅。白道寧只能清晰聽到一時間喊殺聲喧天,號角沉重地吹起來,郭向晨軍中各處閃爍起火光。
夜幕低垂,他看不太清具體的動態,隱約能看到其中一部分人頭上裹著白色頭巾,在昏暗的燭火之中仍然顯得有反光感。
白道寧是帶著容小寒和路冬山一起出來的,路冬山白天視力不錯,但夜盲相當嚴重,所以白道寧在這邊點了不少火把,遠遠隔離在對面軍隊的射程之外,並主動給他解釋現狀:“我感覺那裡一夥帶白頭巾的人,應該是夜襲的軍隊,為了區分敵我所以戴上區別性的服飾。”
路冬山眯著眼睛,有些遲疑地說:“好像是這樣吧……”
容小寒則點點頭:“小白哥說的有道理。一般單純守夜和睡覺大概都不會裹這麼亮的白頭巾,所以只能是夜襲那一方的了。估計外面還戴了黑帽子之類的,快要打起來時候才摘了,要不然不會現在才發現……但是這個白頭巾應該不是石文康那夥人吧,我記得他們統一黑袍黑靴,既能分辨敵我,也不影響夜襲。”
“石文康應該不會襲擊良虎王——”白道寧回憶了一下石文康此前的說法,據說白詠志曾對唯一神系的教派有恩,所以唯一神系的教派成員宣誓不會攻擊白詠志,那自然也不會主動夜襲。
如果沒有新勢力突然加入,“那就只能是魏繁花或者陳雅志了。”
但是,白道寧又遠遠指另一處明亮的火把:“但是我覺得陳家寨子大多數人都在那邊看戲呢,估計是魏繁花。”
那邊則明顯是一群人點著火,站在高處,甚至有三五人騎著馬,可能是為了讓視角所處的位置更高。他們穿著陳家寨子標誌性的鮮豔服飾,在火光映照之下閃爍金銀寶石般絢爛的光澤,看起來招搖到了討打的地步。
容小寒問:“魏家寨子突然反水,是要投奔我們嗎?”
“應該是的。”白道寧點點頭,“但是我們最好防範一下……我本來聽董映香的口角,還以為她和魏繁花商量好了要一起行動。”他再次一指遠處陳家寨子耀目的看戲陣容,“但是他們現在和魏繁花的行動有所出入。”
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行事手段,白道寧當然還是挺熟的,畢竟他也出身土匪,土匪嘛,那道義就是主要掛在嘴上而非放在心上的。所以,也許他會和魏繁花合作愉快,也許他們會拔刀為敵。
白道寧又重新抖了一下佩劍,嶄新的皮革劍鞘還是在稷契府新制的。他對著眾人吆喝一聲:“大家做好準備,一會兒如果是朋友來了,我們有好酒準備著;如果是敵人來了,我們有弓箭伺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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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繁花搞夜襲,對面這夥可不好過,最頭疼的就是這郭向晨。
郭向晨以前是西安羅西部地區的軍官,軍頭世家出身。五歲那年,他就被父親抱到凹凸不平的城牆上騎著,坐得高高的,看延伸長遠的軍陣。父親為他遙指這一片盛況,語氣豪壯,及至數十年後,郭向晨腦海中都能原模原樣復現出那語氣:“你看,這是我們安羅人最強悍的英雄,而你未來也將名列其中。”
十九年之後,郭向晨打仗打累了,所以就跑了。他使了個聲東擊西之計,先假裝向西逃亡,將西安羅的注意力集中到西面,然後自己跑到了東方,跑到大陶的地界上來。當他再度翻過那片牆時,他的右小腿已經扣在了牆頭上,這時他想起了父親昔日的期許,這讓他猶豫了很久很久,腿都壓麻了,最後他還是把另一條腿也跨了過去,一瘸一拐地繼續跑掉了。
他其實當年也算是個有點地位的人物,但他主要是跟西部省份的軍閥作戰,在跑路之前從來沒有跟大陶、東安羅打過仗,這年頭各地交流不便,又沒有什麼天網系統,所以他逃來大陶之後沒被認出來,還被良虎王收容,又過上了滋潤的小日子。
良虎王知道他有相當不錯的軍事能力,所以讓他來帶自己部下大陶和東安羅逃兵組成的野生部隊。當然這應該算是一支非法武裝。
雖然良虎王本人有正規軍事勢力,但總有些時候,他需要這些人來幫忙。
這個新活計讓郭向晨有時會產生一種在人生觀上的迷茫:我就是為了不打仗才跑路的,我怎麼跑路了以後,就是換了個地方打仗啊……?
但是他想要從事別的行業也非易事,畢竟這年頭沒有自由人才市場,無地士兵跑路後的常見再就業方向就是找個富人家裡賣身做佃農或者長工,或者加入其他軍事團伙。相比之下,跟著良虎王幹還挺好的,工資穩定發放,老闆不會突然帶著小姨子跑路。唯一的缺點就是容易死,但是幹別的活要麼也容易死,要麼過得生不如死,郭向晨以前也是當過軍官的,實在是挨不住那個苦日子。
他手下的異國逃兵們跟他想法類似,都是來謀生計的,於是大家陰差陽錯團結在了良虎王麾下,為王爺的偉大事業而奮鬥——雖說其中少數靈通之人知道,大陶皇帝不喜歡良虎王,所以寧可去江南找一個血統存疑的私生子,也拒不將帝位傳給這個合法的親弟弟。
郭向晨非常理解良虎王想要把這個私生子殺掉的心情,他還聽說十五皇子的母家,也就是劉榮軒家,也在想方設法謀劃刺殺這位私生子,唯一的缺點就是據說他們太摳門,給錢太少,所以很多人都不接。在郭向晨與魏繁花、董映香等人談判的過程中,魏繁花就透露過她被劉榮軒問過此事,並激動地吐槽“劉淑妃讓人幹事還不給錢,我給狗幹活都不會給她幹活!”
魏繁花隨後立刻補充說明:“啊,郭先生不要誤會,我不是說你是狗,更不是說王爺是狗。”
郭向晨對此倒不在意,反正良虎王沒親自來聽:“說我是狗,也沒事的。”反正他現在乾的活跟當狗也差不了太多,沒有必要在這種虛名上太過糾結。
董映香則說,陳家寨子沒有人來找。郭向晨認為這很正常,你陳家寨子只是個地方小勢力,良虎王是想著人多力量大,才把陳家寨子也喊上來的。那劉榮軒意在秘密刺殺,那就不需要很多人,只需要找比較大的勢力,匪王魏繁花了。
具派的石文康透了個底,劉榮軒確實曾經找過明派和海派,他們私下溝通之後,統一了觀念:大家都不要同意。不過石文康強調:“我們不是因為錢少所以拒絕刺殺的……我們是因為覺得刺殺行為太過下作,我們堂堂正正信仰真神,不能為區區錢財做這種傷天害理的陰暗之事。”
郭向晨只想翻個白眼,你們搞宗教的還嫌刺殺下作,那你們……算了,他也不懂宗教,管他呢。
魏繁花問:“你們唯一神系既然能私下溝通,那也不是勢同水火的關係嘛,為什麼我看海派和淶派的人看起來還是互相不想理對方的樣子?”
石文康說:“你跟陳雅志、董映香也能私下溝通,為什麼你還去砸他們旅盂人的染坊?”
郭向晨聽得非常震驚,擔心他們當場打起來,但魏繁花只是微笑以對,沒有動手。
第一次對上這位白道寧,是郭向晨帶人親自殺死了那個傳說中的皇帝私生子池有德,當時的情況大致來說,略有波折,一切順利,成功實現斬首任務,把對面保鏢太子的一夥土匪辛辛苦苦賺的保鏢費全都打沒了。
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沒過幾天,他聽說稷契府接新太子進城了!據說他們殺的那個人是個假太子,只是用來考驗真太子的!
郭向晨搞不懂,但是郭向晨大為震撼:你這個“皇帝的私生子”一名,居然還是可再生資源啊!
於是他真誠地跑去問良虎王,既然這個太子是可再生資源,那是不是殺他就沒有意義了,反正殺了一個還會再來一個,就跟韭菜一樣割一茬又長一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但良虎王對此做出批示:“蘇譽之是個可靠的人,他不會弄個假皇子上來糊弄我哥。既然他說這個太子是真的,那麼恐怕這個太子確實是真的。”
良虎王說:“我想,蘇譽之不會願意為皇兄的狂想而放棄自己幾十年來的信譽。就算他失信了一次,只要這個新太子不出差錯,他也算得上功成身退,我願意相信蘇譽之這一次,我相信這個新太子真的是皇兄的私生子——或許更應該說,是薊經武的私生子。所以就拜託你再殺他一次了。”
郭向晨是西安羅人,他不太能懂為何良虎王執著於蘇譽之的信譽,他只能選擇不去理解。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老闆說要幹啥,就得幹啥,所以他繼續組織隊伍跟著太子動向。
至於“薊經武私生子”那一茬,郭向晨之前就聽良虎王說過,他說這個新太子其實不是皇帝親生的,是薊經武親生的,因為當年那女子是薊經武獻給皇帝的,而良虎王經過嚴密的計算最後確定,那女子腹中之子其實是薊經武的!這讓郭向晨大為震撼!不禁感慨還是你們貴族老爺會玩!
除了手下的軍隊之外,還有援軍:魏繁花和陳雅志都是良虎王找來的,唯一神系那邊則派來了具派的“教會軍”,良虎王讓郭向晨去組織這一群聯軍。據說良虎王還曾經問過晏康德,這是個中原北方大走私犯,晏康德本來同意幫他再拉來一夥人,據說也是一夥成建制的小勢力,臨了這晏康德又不幹了。所以郭向晨最後就只管魏繁花、陳雅志、石文康這三夥人了。
他籌謀的功夫,就聽隔壁的劉淑妃派了兩個獨行刺客,在稷契府城試圖刺殺太子,結果其中一個直接當場叛變,把另一個人背刺了。郭向晨當時已經聽說魏繁花吐槽劉家給錢少的事情了,因此大膽猜測,這哥們也是因為給錢太少,所以反水。
可惜這兩個刺客都死在了稷契府城的監獄裡。以後再也沒命賺錢嘍。
郭向晨只對西安羅的監獄比較有所瞭解,他尋思,如果稷契府的死刑監獄也跟西安羅普通大獄一個樣,那環境衛生不過關確實是挺容易死人的。
“人吶就是太脆弱了。”他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