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京城(1 / 1)

加入書籤

白道寧一行人是真的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城門洞開,先有官員出門點檢人數、查驗證件。

白道寧和他從明月府帶過來的人當然都沒有合法證件,但蘇譽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絲帛,高高舉起:“此乃,皇帝密詔!”

所有人嘩啦嘩啦毫不整齊地跪下,白道寧瘸著腿,面對這個場面非常崩潰,但是白詠志顯然早就熟悉了這種場面,嫻熟地按著手下的肩膀、在柺杖的輔助之下跪下,白道寧只能由容小寒攙扶著、又拖又拉、手忙腳亂地跪下。

蘇譽之戴上靉靆,恭敬展開絹布。

靉靆即現代所謂的眼鏡,這年頭的中國靉靆與西方夾鼻眼鏡的戴法相同,材質與製作都非常昂貴,而且易碎。蘇譽之年邁眼花,所以需要眼鏡來看文字,但他記憶力未減,看過的書向來不用看第二遍,因此只在看沒看過的內容時才需要戴眼鏡,而這封詔書,他事實上已經看過無數遍,倒背如流,只是出於看起來比較尊敬的樣子,才戴上了靉靆。

他將絲帛完全展開,朗聲抑揚頓挫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受天明命,陶天下之士……”

這一段是經典模板,每封詔書都得這麼開頭,白道寧一直都懷疑,正式詔書的紙是直接把這段開頭給印了上去,後面的內容再另編。

正式詔書需要寫更多的廢話,但蘇譽之拿的是密詔,所以沒有講什麼天南海北的廢話,而直接進入主題:大意就是說,我這個皇帝做得不好(朕之不明,使疆土喪),現在老邁快死了(甚矣吾衰矣),我十八年前在江南曾經冒充普通人去民間睡過一個女人(曩昔諒德……),造過一條人命,因此命太傅蘇譽之去民間找這個皇裔回來。白道寧的現代文學修養不太支援他聽懂一堆四字六字成駢的廢話,但重點還是聽懂了。

最後,蘇譽之念完了模板總結陳詞,又摘下靉靆,將詔書恭敬疊好,朗聲道:“我謹遵陛下聖旨,親赴亥慄省,現在尋回了皇子殿下!”

然後他轉身來,面向白道寧作揖:“十二皇子殿下!”

白道寧感覺自己總算是熬出頭了,這麼多天辛苦趕路,總算是要進京城了,達成了一個當前的小目標!這種感情讓他感到非常舒心,他扶著容小寒支撐著站起來,回禮:“蘇太傅。”

不管接下來他要在京城、在這整個混亂又衰弱的大陶幹什麼大事或者小事,但是現在,他就是十二皇子了!

-------------------------------------

京城城池堅固,城牆寬數十米,白道寧估算了一下,覺得能並排跑兩匹馬。城門由鐵索緩緩降下,扭聲如雷,轟然洞開,氣勢恢宏,護城河在缺水的秋末依然波濤滾滾,熠江超自然的明亮水面揚起陣陣白光。道路寬闊筆直,一線遠去,望不到盡頭。

——看起來其實還挺有氣勢的,如果不考慮在一天之前,白道寧還帶著人在江對面打生打死,京城的守衛連個屁都不敢放的話,白道寧說不定還會對京城的氣勢生出一點畏懼之心的!

雖說白道寧已經對大陶的威嚴喪盡信心,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至少看起來很有氣勢,如果能縱馬駛入,“春風得意馬蹄疾”,雖然是秋天了,但應該還是相當盡興的。

可惜他瘸了,所以只能乘車進入。當然在京城就不用坐板車了,有駿馬所拉的馬車可以坐,車廂中墊著厚厚的金紅二色軟墊,還有茶水點心,也幾乎沒有其他馬車的顛簸,坐起來體感相當舒服。

給白道寧安排的馬車簾子輕薄,隨著行駛時而揚起,讓他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在一路上,他印象最為深刻的當屬漫天飛翔的白鴿。這年頭有不少人家喜歡養鴿子,信鴿作為一種待補的通訊手段也常常使用,之所以讓他這次印象非常深刻——

主要是過來接待他的另兩位京城首領之一的蕭博厚,在向他走來時,還沒有開口說話,就忽然罵了聲“操”,天降的鳥屎避之不及,澆了他一頭。

蕭博厚:……

白道寧:……

這是白道寧沒有想到的開局,大概大家都沒有想到。

蕭博厚迅速把帽子拆了下來,尷尬地從手下手裡接過方巾,迅速把頭髮裹起來,假裝無事發生:“太子殿下,我是鑾儀衛掌衛事大臣。”

白道寧不知道這是幹啥的,蕭博厚迅速給他做簡單講解:“我們鑾儀衛負責宗親貴族的車駕儀仗,並與親軍都尉府共管一部分京城稽查事務。所以您以後的出行安排,都是我們這邊來管,太子以後就要常常見我了。”

白詠志點了點頭,說:“杜志行現在掌親軍都尉府指揮,我管的兵叫護衛親軍。”

蕭博厚也點點頭:“是的。”

杜志行也過來,上來見過白道寧。

白詠志繼續說:“不止蕭博厚,我們三個人,賢侄以後都要常常見。我們三夥人管的隊伍雖然名字不同,在大陶律上規定的職守寫起來也不一樣,但現在大陶朝廷實際上就只能管一個京城了,所以我們帶的兵都在管京城的治安,保衛皇親國戚的安全,所以你可以當我們三個人都是帶的禁軍,就像前朝的羽林衛。”

蕭博厚露出了尷尬的微笑,艱難地點了點頭:“良虎王殿下說話總是這樣風格,不過現在大陶確實國力不如以往強盛,也不應該再作錦飾了,說得誇張些,甚至批評,都是對現在大陶有利的。”

白詠志冷笑道:“我說的這些話,算誇張嗎?”

蕭博厚打著哈哈,不敢回話。

白道寧問了一下別的事情,來轉移話題:“我看到京中鴿子非常多?”多到往行人頭上亂拉屎。

蕭博厚下意識摸了一下腦袋上的頭巾,笑嘆:“太子爺不知道啊,這是當年劉強爺……就是劉茂典大人,劉大人好養信鴿,曾經對大陶軍事也有所幫助。劉大人今年年初逝世,遺言就是說,讓劉榮軒大人不要把他養的鴿子殺了,皇上觸景生情,允諾京城不能再殺鴿子,所以現在京中鴿子非常多。”

白詠志皺著眉,說:“鴿子對大陶軍事上幫助很大,但那些鴿子是大陶千百訓鴿人養出來的,不是劉茂典養的鴿子。”

“是,是。”蕭博厚立刻應聲。

白詠志又頓了頓,說:“劉茂典是四月死的,一年都過了三個多月了,這還能叫‘年初’嗎?”

蕭博厚覺得這算抬槓了,沒有繼續回話,就閉著嘴站到旁邊。

進入京城之後,白道寧本來以為自己會先去見皇帝、這個自己名義上的爹,然後搞個什麼敕封典禮之類的儀式,把自己石錘變成太子,之後自己再先安排明月府帶來的人、然後安排李橘香薛辭酒這群路上發生的事情、還有給魏家寨子和陳家寨子還錢、然後看看大陶的國家政務還能不能救,如果能救的話就努力工作救一下,內修政務,外禦其侮。不僅要守住大陶這可憐的四省地盤,有機會的話還要把大陶的實控範圍向外拓張一些,拓寬到疑似穿越者前輩的太祖白修然時期疆界,能北上黃團省放羊(現在西安羅治下),南下馭風省,不用從明派或者海派的渠道走,就能直接給元木狹找神秘的古道教算命方法(現在軍閥割據),東抵邊府釣魚(現在東安羅治下),西至上靖省尋寶(現在軍閥林立)。如果天意在我,那甚至還可以繼續向外拓展,揮鞭天下,就像班彪給劉秀寫的信那樣豪壯:

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

總之他的美好YY是這樣的:從太子開局,他離達成“千古一帝”成就,就差一個系統了。

但除了沒有系統之外,他的整條夢想鏈,從一開始就被打亂了:宮中傳旨,只讓蘇譽之進宮面聖,而沒有召見白道寧。

蕭博厚誠懇地回答白道寧的疑惑:“太子殿下,皇上這幾天病得非常重,今天早上勉強清醒,只說要見蘇大人,我恐怕蘇大人還要等到他清醒,再等皇帝同意,隨後才能見您。”

白道寧知道皇帝病重,但是沒想到居然已經到了沒法見人的地步:“這樣啊……”

白詠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皇上既然還沒見過道寧公子,甚至還沒有正式敕封為皇子,更罔論太子。在傳旨召我們一行人進京時,擬旨者的用詞也是‘道寧公子’,你在京城就這樣一口一個太子,是否有所僭越?”

蕭博厚想了一下,說:“王爺教訓的是,那我就姑且先稱呼為‘道寧公子’?”

白道寧不想因為這種小問題就跟白詠志吵架,擺手說道:“無妨。”

杜志行一直跟著他們,但沒怎麼說話,這會兒突然說:“良虎王殿下,我們需要這麼在乎禮儀上的名聲麼?這位既然是皇長子,皇上又沒有正宮,那肯定早晚都要做太子了,還用糾結這些禮儀上的稱呼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