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寶物(1 / 1)
劉榮軒說:“你說他們派個姑娘,騎頭青牛,去獻璧玉那一茬?”
薛佑歌想了下,點點頭:“是的。聽你意思,上一次獻的是璧玉嗎?這次是名劍。誰跟你們說的?蕭博厚嗎?”
劉榮軒對這種小小的細節差異顯然不以為意:“名劍,美玉,差不多吧,都是寶物嘛!這事真不用蕭博厚給我們講,我這點訊息還是能問得到的……上一次是旬密王嘛,皇上封王的旨意還在路上,青牛美人就先到了。旬密王通道嘛!我猜就是因為這點,所以給他搞了個青牛,就仿照道家創始人老聃啊,騎一頭青牛。”
薛佑歌想了想,有些納悶:“沒聽說過這事。”
劉榮軒說:“旬密王沒有收下寶物,也沒有留下美人與青牛,後來那青牛美人也沒再出現過。我想後來大家都未曾宣傳過此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都懷疑,就是因為這件事太不出名,連你都不知道,只有我父親當年那一小撮人知道這種事,當時也不知道是哪個教派乾的,約莫是明派吧,京城是他們的地界:所以這個明派可以故技重施,又把這場戲演了一遍。”
薛佑歌笑道:“這也太不操心了,好歹變點花樣。”
薊安然則關注另一個重點:“那明派這美女寶物還挺穩定供應的,旬密王封王,是十一年前的事情?美女和青牛肯定都換過了。”
劉榮軒回:“是十一年前。”
薛佑歌說:“畢竟是國教,美女、青牛、寶物都總還是夠用的。反正青牛好找,寶物可以造假。”
而美女難找一些,但總是能找到的——說起來,當時黃水卉想要找個上門女婿,又要人品好,又要條件不太糟糕,又要出身清白,還要願意做上門女婿,海派還希望他們能夠完全控制住這個人。
在這種複雜的條件要求之下,海派不是都能迅速拉出一個近乎完美的人選殷自怡嗎?
連這種人選都能找出來,這個騎青牛的姑娘充其量就是要求長得特別特別漂亮。明派是大陶國教,勢力不遜於海派,那要找個美女不是手到擒來之事?
薊安然和劉榮軒也都對薛佑歌的意見表示認可。
接下來三人又猜測了一番朝中其他人對太子的態度:
有些人是板上釘釘的良虎王、飛劍王、薄桑王、劉家一派,就算下一任大陶皇帝不是自家主子,也多半不會傾盡全力幫助白道寧——這其中本來也應該包括薛佑歌,但薛佑歌已經知道劉榮軒自己就表現出放棄競爭的意願,而白道寧呢,腦子體力都不錯,這身世還與薊經武有些關係,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之下,薛佑歌最終選擇了大力支援白道寧。這很容易讓別人理解成站了隊的意思。
還有些人被預設會站在皇帝一側,而皇帝現在顯然更屬意新來的太子白道寧:比如蘇譽之和他的族人們,比如蘇景煥。
剩下的人都在路上搖擺。頂多表現出了一些微妙的合作意願——比如疑似明派,送出了青牛、美人、寶劍。
但縱使如此,以明派的底蘊,這些東西也並不動搖根基,這給他們留下了充足的換注時機。而其他人更不必提,多半隻是面上客客氣氣,一點沉沒成本都沒有付出,隨時都可以在幾位競爭者之間反覆橫跳。
這一形勢,當然主要是因為現在的大陶皇室嚴重失去控制力,導致整個朝廷形勢一片混亂——皇帝白元嘉本人幾乎不掌兵,唯一掌兵的宗室成員是皇弟白詠志,白元嘉偏偏不希望他繼承皇位。同時,白詠志的軍力並不起到決定性作用,光禁軍就有另外兩個世家子同時操控。這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白元嘉不想讓白詠志的勢力擴張到他無法阻止這個弟弟篡位,所以找別人來制衡他。
但就算白元嘉不制衡,整個朝廷實控的軍力也本就已經捉襟見肘,最遠能控制四個省,其中南直隸之外的三個省都控制力有限。
與此同時,大陶治下的兩位郡王能實控的地盤都比大陶要大,飛劍王能控制四個省,薄桑王能實控五個省。北方的省份區劃本就比南方要大,飛劍王的實控地區更富庶,但薄桑王的面積更廣。更不用提其他沒人管得了的地區,還有更北方的東西兩安羅帝國了——總之這樣一算下來,只有大陶朝廷是寒酸的。
這種對大陶極為不利的形勢,使大陶的凝聚力非常值得懷疑,人心不寧,因此內鬥得花樣百出——現在又引入了太子這個大變局,這賬沒法算了。
完全無愧於“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之譽。
現在的形勢讓薛佑歌和劉榮軒就算想分析,也分析不出來什麼東西。當然,除了內鬥之外,薊安然還提出了另一個變數,這個變數可以直接將他們剛才談論的一大堆大陶官場秘聞全都打到爪哇國去:
那就是,到底是飛劍王先打下來“勤王”,還是東安羅先打下來“南征”?
外戰的可能性屬於超綱題,對大陶政治來說,簡直可謂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薛佑歌自己就是帶兵的,他也理解自己的軍隊能夠如何輕易地摧毀黃拯如跳樑小醜般的造反謀劃,那對於曾經丟過一次首都的大陶來說,這未見得不能是他們共同的命運:
這個猜想決定性地讓薛佑歌停止了思考,直接將整個話題全部截斷,把一盤小白菜也全都丟進了白鍋:“你說得對,與其在這裡討論什麼奪嫡,還不如求兵部多花點錢練兵。”
薊安然說:“我們薊家是一貫支援大陶軍事發展、打回中原的。我們家裡在各地的莊子,連去年那個口嚼糧都按時交!”
所謂口嚼糧是大陶前一年推出的一個新稅種,名義上是為大陶朝廷豢養戰馬籌買口糧而用。在新頒佈下來時,就迅速激起了各地的不滿,最後只能匆匆不了了之。
今年朝廷就再也沒提這回事了,估計去年也沒收上來多少。
反正薛佑歌沒有交,所以他非常能夠理解薊安然這個“連口嚼糧都交”已經算是一種用實際行為支援國家的愛國表現了,當即在口頭上表示了感動:“好!不愧是薊老將軍之後,乃是地道的愛國仁人志士……”並用實際行動表示了自己的尊敬,從白鍋裡給他撈了一塊牛肉,“好!志士來吃口好的,志士來就著白水吃口好的吧!”
薊安然已經欣然舉起了碗,聽到最後一句話又感到一種搞笑的無奈意味:“別提白水了成不成,我本來都閉著眼睛在想象這是給神仙娘娘喝的麻姑酒了,你一提,我這不就破功了嗎!”
薛佑歌笑:“那你是真的挺能想的,一點味道沒有,你還能想象成什麼醇香美酒。你要是對著一碗糖水想,我還能理解一點。”
薊安然大幅度搖頭:“我不喜歡喝茶!糖水也奇怪,我不喜歡甜菜和甘蔗糖,江南的蜜糖也不如風練省。除了我家之外,京城似乎也沒有哪家專門挑著產地買糖?那我還不如喝白水。”
薛佑歌吐槽:“我看你懷念的不是北方的蜜糖,你懷念的不會是大陶已經淪陷的北方故鄉吧?”
薊安然向天花板翻了個白眼:“確實有點懷念,我也支援別人去光復中原。”
他的意思是,“反正我懶得去做這種光復中原的大事業。”
劉榮軒也笑:“我們家不挑蜜糖產地,但是我們劉家別的吃食,也絕對好得挑不出錯。要是挑出了錯,我就把我們家的管家開掉。”他起身,從紅鍋裡夾出一隻蝦,直接穿過白鍋要夾給薊安然,“來,志士,吃蝦……”
薛佑歌有點著急,用筷子戳他的筷子:“你辣湯都淋到白鍋裡了!”
劉榮軒笑嘻嘻不理他。
三人撈了一圈火鍋裡的菜,聊了些家長裡短的閒話。薛佑歌問及“京中最近有何新聞?”劉榮軒的第一反應是:“最大的新聞就是太子。”
薛佑歌一想,是這麼個理——他就是這個大新聞的重要一員。
他又問:“別的呢?說點我不知道的。”
劉榮軒想了想,說:“京城,最近出了個八卦……倒是挺有趣的。從前,那個五皇子,你記得嗎?”
薛佑歌對這人沒什麼印象:“皇上死了那麼多兒子,誰記得這許多人?”
劉榮軒豎起右手食指,露出微妙的笑意:“他的老婆跟旬密王的老世子搞上了!”
薛佑歌立刻坐直了,微微前傾身體,表示洗耳恭聽,恨不得把經典八卦夥伴柳俊茂也一起拉過來聽:“好傢伙!大丑聞啊!我居然不知道!這種訊息還不傳得上下皆知?不過五皇子死的時候應該已經封王開府了吧?他的王妃怎麼還在京城待著啊?”
“這才上個月的事,哪能傳那麼快。”劉榮軒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迅速步入介紹事件的詳情中,“他不是早就死了嗎,他老婆就一直守寡。他的王府本來開在了富寶省,飛劍王拿下富寶省之後,不是就讓這群白家的皇親國戚都滾回京城了嗎?所以闞王妃就跟著回京城了。”
五皇子白煜英實際上的封號是治王,所以他的王妃應該被叫做“治王妃”。但白元嘉的兒子實在是太多,用封號記起來很混亂,而且反正他們大多已經死了,封號已經沒用了。所以現在一般會用姓氏稱呼他們的正妃,叫“闞王妃”或者“闞妃”。
“姓闞?”薛佑歌想了一下,“不是大族?”
“啊,是的,小戶人家。要不然也不會留在京城待著嘛。三皇子的王妃是蘇家的人,三皇子戰死以後,他的王府當時還能住,蘇王妃就直接回孃家守寡了……回孃家待著肯定比待在婆家舒服嘛,在蘇家那種大家族待著,說不定比待在這個只剩四個省的宮廷裡待著還要愜意。”劉榮軒又將話茬轉回正題,“然後,就是這個闞王妃,她們那幾個王妃都住在川岱宮。你知道的吧?川岱宮雖然叫‘宮’,但是事實上在宮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