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衝(1 / 1)
白詠志就在這時候插嘴進來:“就算煜縑與慄家的婚事真的能成,也不可能使兩國和平合併。這事兩個國家,又不是兩座綢緞鋪子。就算是兩家綢緞鋪子,合併後用誰家的賬房繼續做賬,都還要吵一架呢……”
白元嘉嫌棄地揮揮手,在白詠志持續碎碎念中匆匆打斷他:“你說這個幹什麼?反正現在又沒有女太子給道寧選了。那個所謂預言中的,什麼謬稱為帝、而無一日實統的女皇帝,還不知道應在江南哪個省呢,又不能指望這個沒有統治權的女皇帝來給我們吃絕戶。”
白道寧立刻聯想到飛劍王蒼志誠的死亡預言,即他會被一個女皇帝殺死?這令白道寧瞬間警惕起來,在心裡記下這一茬。
白元嘉繼續說:“如今沒有這樣的捷徑可走,你就要好好走正途。若有機會,你可以在蕭、蒼、解家選一名正經姑娘做正妃。蕭家是大陶老牌武家,我以前有一位貴人就出身於蕭家,若非煜書出事,我可能早就將她扶作皇后了;而飛劍王蒼志誠和薄桑王解鴻福更不用說,這兩位郡王如今兵懸北方……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反心,總之,若是他們真有反心,如今大陶要應付起來是很艱難的,所以可以以太子妃身份聊作拉攏,以示親近。
“蕭家就在京城,蕭博厚現在就在掌禁軍;飛劍王和薄桑王兩家都在地方,等太子敕封儀式時,必然都會出現。他們都知道你現在並未婚配,我想他們都能明白這是個機會,若也有意,大概會帶上女兒進京。
“可惜如今皇后已經亡故,你母親也沒了。我們沒有一位合適的年長婦人,來為你相看妻子……
“但反正你娶的是她們的家族,又不是她們本人,所以大約也不用太在乎她們長成什麼樣、品性怎麼樣吧?宮禁森嚴,又有起居郎時刻盯著,想來這些女人也掀不起什麼浪來。進了皇宮的女子,大概能生孩子就行了。”
白元嘉又想了想,說:“你要選什麼女人做小,那倒是隨你,只要她們的父母願意……”
他又沉默了一會,語氣重帶了點尷尬:“但朕對你寄託了頗高的期望,你不能像朕一樣對女子始亂終棄,以至於使你這樣的皇子皇孫流落民間受苦……你正是因此事而曾遭不幸,我想,你應當明白,這種事情是不能做的了!無論是何等樣女子,你都應當有始有終,負起男人的擔當來,明白了嗎?”
這還是白道寧第一次聽皇帝以“朕”這個皇帝專屬自稱來自稱。
白道寧也尷尬地應:“是!”心想皇帝非要以“皇帝”的身份來壓制,他當然得應答“是”;但白元嘉至少在名義上“在民間搞出了私生子後十八年才來認”這件事就挺渣男的,還教育他要守男德,白元嘉他自己說著不覺得搞笑嗎?
白元嘉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自稱:“其他還有兩件事,我要格外囑咐你的:一是我剛才講過的,兩安羅與大陶必有滅國之戰,絕不能共存,你要時時牢記,不能稍存半分偏安之想!我時刻將這點掛在心上,要做事時都不用頭懸梁錐刺股,就能驚悚得不會打瞌睡。二是明派乃是大陶國教。”
白元嘉向站在旁邊一直沒動靜的明派教主封永逸一指,封永逸立刻躬身湊近。白元嘉說:“第一任明派教主,正是我朝太祖。明派於我朝地位超然,世代輔佐白氏一族,兢兢業業,從不言叛。至少至今為止,還沒有叛。”
封永逸躬得更深,語氣懇切:“臣仍信舊誓,日月可鑑,明派將世世代代、永不叛大陶!”
白元嘉說:“如今,跟十一年前生靈塗炭的慘象比起來,已經不算是亂世了。但不管跟哪朝哪代比,都絕對不算治世。世道不好,就會這樣,人心欲信神鬼之事。我也信過。這年頭,誰能一輩子沒有個念頭,想要世上真有所謂神明,想要青天大老爺呢?……在這樣世道,反正總有神鬼之說要趁虛而入,還不如用大陶已經用慣了的明派。你是沿夕露省這一路進京的,我記得夕露省那裡是信海派的人多,你應該對海派更熟一些吧?”
白道寧不禁點頭:“是的。”
老熟悉了,他還看了海派的一場大型演藝節目呢。
白元嘉也點點頭,說:“海派與明派同出一脈,都屬唯一神系,信條頗多相似之處。你既然已經熟悉海派了,那日後瞭解國教明派的經書,大概會容易很多。”
白道寧心想等等,我怎麼還要了解明派的經書啊?他回憶了一下驅邪儀式上無聊得所有人都發困的唸經環節,驚悚地尋思,他不會以至於需要把這麼無聊的東西給背下來吧!
白元嘉只是繼續說:“不過,海派等其他唯一神系之下的教派,都不如明派可靠。因此我朝國教,只有明派一門。”
封永逸誠懇地說:“這是歷代明主對我們忠誠勤懇的認可啊!”
“明主嘛,算了吧。”白元嘉輕輕嗤笑一聲,“至少在我這一代,就別這麼叫了吧,假得有些荒唐了。什麼明主能把京城都丟了,被一路趕到江南偏安的?”
封永逸看起來似乎還想說點什麼,白元嘉揮手打斷他,繼續對白道寧說:“其他具體事宜,我沒什麼可教你的了。我也想像民間那些好父親一樣,為你鋪好前路,讓你日後少些困難。但我沒這個能力,所以你就湊合過算了。
“我不配教你,還是應該讓過去那些能得民心的兄姐來做你的老師。除了經辦政事之外,你抽空先學學識字,然後去看看以前煜縑和煜書留下的筆記。煜縑寫的東西內容好,但是煜書的字更漂亮些、更容易看得懂。你應該去學學……算了,你就光學煜縑吧,煜書可別學了。他得先造反,出宮了以後,才能展現出才能。結果等他重新做了太子,回宮了以後,又沒多久就被刺殺了……這皇宮大概克他吧!你還是別學煜書了。學學煜縑的才能吧。但是也別學煜縑的壽數……”
白元嘉又沉默良久,露出些難以遮掩的悲傷之色,顯出了在“皇帝”這層皮之外的人味兒。他一聲長嘆:“明派搞的都是那些什麼騙人的把戲,要是他們真有什麼能祈福、驅邪、轉移氣運的仙術,怎麼就不能把我這白活的這麼多年轉給我的兒女們?這天意又為何這樣不公平,讓我這個沒用的老人白活這麼多年,卻叫我的孩子先走?他們是去所謂的天國做明君了麼?那裡的九州有沒有統一,那裡有沒有清明的政治?等我去那裡的時候,我希望我們能團聚啊……”
封永逸和蘇譽之看起來都像是要說些什麼,白元嘉再次抬手,阻止了他們說話,並說:“你們先退下去吧,我有兩句話要秘密交代給道寧。”
封永逸立刻起身應是。白詠志坐著半天,才勉勉強強支著拐站起來。蘇譽之看起來也老得難以行動,拄拐站起,顫顫巍巍告退,轉身之際還用柺杖敲到了白詠志的斷腿。
白詠志立刻瞪了他一眼!但他顯然也不想在此計較,就飛快地拄著拐走了,只留下蘇譽之一個老頭慢慢挪。
其餘宮人太監也迅速退下,連剛剛開啟的玻璃窗也重新扣嚴,很快就將房間清得只剩白元嘉和白道寧這對名義上的父子。沒有了新鮮的風流通,又烤著取暖的炭火,很快空氣又重新壓抑沉悶了起來,藥味苦得沾到舌頭上。
白元嘉盯著白道寧的臉上下看了幾圈,表情漸漸變得淡漠,好像在觀察一個沒有感情的陌生人,只是要格外仔細地觀察。半天之後才開口:“你生母有沒有向你提到過你父親……也就是朕?”
白道寧再次聽到“朕”這個專有自稱。他謹慎地回覆:“母親很少向我提及此事,只說過當時您看起來年約四五十許。”
“嗯!”白元嘉說,“你長得不像,不像朕。不過這沒關係,我相信譽之。”
他看向白道寧的腿,彷彿才發現他也拄著根柺杖:“你的腿?”
白道寧立刻將路上遇到戰事、因此受傷一事全盤托出。
白元嘉長嘆一聲:“能養好傷就好。瘸了的話,很影響祭祀。我們身為皇室,國之大事,唯祀與戎,瘸了腿影響祭祀,是很要不得的……”
白道寧立刻聯想到瘸了腿的、而且是一直瘸腿、不會再好的白詠志。
白元嘉繼續說:“時間緊急,沒什麼好敘舊的。我向你直說吧,詠志對皇位早就心懷覬覦了,若不是如今禁軍分三家掌權,但凡他握全了軍權,肯定要對皇位下手。縱使如此,在我死之後,他也必定會反。”
白道寧立刻說:“既然如此,我應當早日削除他兵權,培養自己的心腹來掌兵?”
白元嘉想了想,說:“那還是別了吧,詠志造反好歹還要繼續給我燒香,說不定還要給你上香。你再從哪裡搞來個姓黑姓黃的造反了,連我們白家的宗祠都要砸了,那不得行。”
白道寧問:“若是我親自掌兵權呢?”
白元嘉立刻眼中一亮,露出讚許之色:“好,能有這種想法本身就已經很好了。當年煜縑也是以掌兵出身。如今大陶形勢之危難更甚於當年,若是你也能掌兵屢戰屢勝,當年煜縑身為女子,全朝都只剩不到一半的人敢拒絕她敕封為太子;如今若是你能同樣立下這些勝利奇蹟,那還怕什麼你皇叔造反?”
白元嘉又是一嘆:“不過這談何容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現在讓煜縑回來,她都不一定能用現在這點錢、這點人打出那麼漂亮的成績了。你,你……你反正也總是要打仗的,你先去熟悉熟悉領兵,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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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董映香也在感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因為她和陳雅志帶著的一支小隊伍遭殃了,被大楊府府尹路嘉熙這個老對頭的隊伍圍了,困處深山,形勢危急,只能速速來商量對策:
董映香:“我有上中下三策,可破路嘉熙此獠之圍。”
陳雅志大喜:“你別擱那兒講文言文了,快說我該怎麼辦!”
董映香:“上策乃據守此山中,等待薛府尹訊息傳回,或者魏繁花援軍先到。薛府尹既已承諾要幫我們應付路嘉熙,我們只消待他應諾即可。此計可使我不費一兵一卒,而敵軍自散。就算等到的是魏繁花,也消耗的是他們魏家寨子的兵卒。”
陳雅志:“沒帶這麼多糧食,要是困到明天早上,就連稀得能照鏡子的粥都沒得喝了。”
董映香:“中策乃出少量疑軍誘敵,大部隊聽我帶領,轉繞小路逃出,從而以少量傷亡換取大量有生力量的保留。”
陳雅志:“聽不懂你的最後一句話,但我們就這一百多個人還能分兵呢?”
董映香:“下策乃直接衝出去,跟他們莽了算了!!!”
陳雅志:“好,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