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君(1 / 1)
“我快要活不了多久了!”白元嘉抓得愈加用勁,語氣懇切,“我得抓緊時間,安排我能安排的後事。第一條就是接你回宮,這一點我已經辦到了!”
他說著,還欣慰地深深看向蘇譽之。蘇譽之看起來也十分感動,臉上看錶情都快哭出來了。
白元嘉繼續說:“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儘早敕封你為太子。這事,我已命禮部去安排了,但我恐怕他們會故意拖延。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我實際上也管不了多少事情,這些大小官員,人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所以你等等,太子敕封儀式可能需要等好久。但我會催他們的。”
白道寧一路上已經聽了不少人從各種角度重複,重複介紹這個敕封典禮有多難舉行,主要是缺錢和缺人。現在在皇帝白元嘉這裡,又落實了一遍。
白元嘉放下手,語氣變得溫和些:“餘下就是,我想,應當想想辦法,讓你學習如何做個明君……我自己並非明君,我曾見過的那些可能成為明君的人都已經死完了,所以你沒有活生生的典範可學習了。
“或許我在大多數方面,都只能給你做個反例了。
“我只是比你多活了幾十年,又處在這個位置上,所以不管做得好不好,很多事情我至少都能聽得到。所以我確實有很多東西可以教給你。但我並沒有憑藉這些我所知道的東西獲得成功,所以是否要聽,只能靠你自己來判斷了。”
白元嘉再次看向蘇譽之:“我聽蘇卿說,你極為聰穎,能有幾分像煜縑了?”
白道寧立刻自謙:“是蘇大人過譽了。”
他順便琢磨,這個白煜縑到底是什麼典範人物,作為長得好看和智商高的經典模版嗎?
蘇譽之則說:“以太子一路上的表現,我認為,確實有幾分大公主的風采!”
而旁邊的白詠志看起來就不太高興了。
白元嘉欣慰地點點頭:“好!那我想,你應該能明白。”
他又往後一靠,望了望天花板上的團龍,緩緩低下頭說:“許多道理也本來就是老生常談,只看你能不能將其應用得來……”
白元嘉伸出一根手指,手指枯瘦,皮鬆鬆垮垮地垂下來,顯出一層一層的老態。而他的聲音還只是顯得有些疲憊,沒有老得很明顯:“第一,是行政。做皇帝啊,可不是像話本子裡面一樣,天天就在到處遊玩……又是積蓄珍寶,又是尋花問柳的。做皇帝是要做事的!”
他的聲音愈加柔和:“譬如說,如果熠江泛洪,青河改道,那你就要派人去修水壩,去治理災民。洪水之後又常有大疫,那就更糟。
“如果有什麼土匪嘯聚山林,當地官員就會讓你派兵去剿……哦,不過現在大陶的朝廷往往管不了這種事情了。如果你以後重新光復了中原,領兵千萬,那各地有匪你還可以去剿。那這種活,你也要派人去幹。”
……白道寧在想,蘇譽之不會沒跟白元嘉講,他以前就是乾土匪這行的吧!
白元嘉看起來倒是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自顧自地說:“還有別的很多事情。當然,這些事情並不會要你去親自幹,也不用你想要怎麼辦。很多人都會給你出主意。但是你要做最後的決定……這是很難的!你知道嗎?譬如說,打仗,你肯定還是要打仗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跌撲不破的真理,現在又是天下三分的局勢了,不是兩安羅南下,就是我們大陶北上。所以你肯定還是要打仗的,都不用想什麼太複雜的局面……就比如說,你的兄弟和你的兒子分別在兩座堡壘遇襲了,他們都來向你求援。到時候你就這麼點兵,就這麼點糧食……”
白元嘉突然頓住,聲音緩慢得像能榨出苦澀的汁水:“你就可能會……需要放棄你的一個血親。”
白詠志拉著臉不說話。
白元嘉繼續說:“你是皇帝,就是最後做決策的那個人。具體實務當然不是由你來做,但你要選出合適的人去做。所以對你來說,識人也很重要。你要學會判斷誰是可用、可信、可託付之人。然後將事情交給他們去辦。”
白元嘉說著又欣慰地指了指蘇譽之:“譬如,蘇卿就是這樣的人,我囑託他來找太子回京,蘇卿果然不辱使命!”
蘇譽之看起來也感動得熱淚盈眶,好像他真的認認真真找回了皇帝親生兒子似的。
白元嘉又想了想,說:“民間具體事務,若你有所瞭解,當然更好。君之於民譬如舟浮於水,識水性的水手才能開得長遠。我知道你這多年來流落民間,並不富裕,想來日常生活並沒有脫離民眾,應該還是懂一些民間疾苦的吧?”
白道寧立刻說:“我知道老百姓生活得苦。”
要不然他們來幹什麼土匪?刀尖舔血很好玩嗎?
白元嘉點點頭,說:“很好。譬如昔日漢宣帝劉詢,他曾受巫蠱之禍流落民間,日後重歸大統,正因他曾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能夠體諒民情,能夠做出真正對百姓好的決策,所以才能有所謂的孝宣之治!若無宣帝,不知西漢要早多少年換代。而我大陶如今的中興,就落在你身上了!”
白道寧覺得這時候自己該表達謝意了,於是就連連稱謝。
白元嘉繼續說:“具體政務,我會盡快允許你攝政,直接著手,邊做邊學。具體能做出什麼樣的成績,就看你的能力了!”
接下來白元嘉又給他介紹了一遍大陶當今主持經濟、軍事、民事農業、水利工程、商業等各方面的重要官員,只介紹客觀履歷,基本沒有介紹主觀評價。顯然他也不指望這幾十個名字咔咔丟下來,白道寧就能一遍記得住,只說“以後你要跟他們合作,慢慢就瞭解他們了。”
白道寧想了想,還是大膽地問了出來:“我斗膽問父皇,這些人中,我能信誰、用誰呢?”
白元嘉似乎完全沒想到會被這個問題似的,滿臉茫然,過了一會才恍然大悟般說:“哦!是了,若我能將這些名單傳給你,確實會有助於你。”
他語氣中的正面情感彷彿秋風掃落葉般迅速消弭,只剩下無邊的頹喪:“滿朝文武,誰可用,誰不可用?我要是能看得出來這一點,何至於如今要將下京充作京城使用?……明面上都敢做小人的,我自然都已經排除了。只會諂媚我的那種人……如今大陶是養不起的。但其他那些人,似乎會做點事,卻又滿懷都揣著自己的私心。看起來可能很可信。又另外有一些人,看起來不太可信,最後卻得靠他們……信之,就是蘇譽之卿的五弟,你知不知曉他的事蹟?”
白道寧搖搖頭。
白元嘉說:“他是茂典安插到東安羅的內應。我們本來都以為他是叛逃了東安羅,最後我能成功逃到下京,結果還是靠的信之啊!”
蘇譽之長嘆一聲。
白元嘉的聲音中也帶了幾分悲痛:“信之對我說,讓我以後做個好皇帝吧!他被俘虜後受盡酷刑,我聽說他臨死還在痛罵東安羅皇帝殘暴、不如大陶皇帝懦弱無能。唉!信之在開自府城牆下想要這天下有個好皇帝,最後卻……”
蘇譽之低著頭用袖子抹眼睛。
白元嘉又沉默許久,繼續說:“我說遠了。我只是想說,認清一個人,這事是很難的。我也沒什麼訣竅可教給你,只能讓你多於細處著眼……無論是認錯好人,還是認錯惡人,都是叫人要後悔畢生的難過事呀!”
白道寧誠懇應是。
“另外,”白元嘉補充說,“我並不瞭解具體事務。近年來我又一直臥病,屢屢不能臨朝,所以具體詳情,我也確實不知道。我朝沒有顯設宰相一職,內閣眾學士共享宰相事務,對於整體國事,你可以去諮詢他們。然而諸學士,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還得靠你自己去分辨呀!”
白道寧比較勉強地應了一聲是。
“若說我還能對什麼事稍微置喙,”白元嘉說,“第一是你的婚事:我聽蘇卿說你未成親,因此當無‘故劍情深’問題,那就應該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趁我還沒死,給你找個好妃子。”
白道寧幾乎感到一個激靈,認真聽講。
白元嘉說:“我希望你能迎娶蕭家的女兒,或者飛劍王、薄桑王其一家族中的姑娘,以聯絡武家。”
他停頓稍許,似乎有些惆悵地說:“於近情上來講,我希望你能娶薊家的姑娘,長久圓我們白薊二姓的秦晉之好……但薊家如今沒什麼出息。白浪費一個太子妃的名額可惜了。兩安羅和兩王家都準備立男子做繼承者,又沒有什麼娶女太子的好事了……像太祖那樣娶了一國最後的公主,就能從女婿混成國王這樣的好事,如今是再也不會有了。哎!若是煜縑能做太女,當年能與兩安羅任一太子聯姻,若真能合併兩國,以消戰釁,這確實是件大好事啊……可惜煜縑不願意。”
白道寧心想,大陶太祖白修然這是什麼經典贅婿小說男主劇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