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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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道寧最後得到的訊息是:宮中允許薛姑娘住進遠石宮。

白道寧也不知道這是在什麼地方,蕭博厚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地理位置,以及現在沒人居住的情況。

白道寧又問:“她是我的如夫人,為什麼不直接安排在東宮?”

宮中派來的太監囁嚅了兩聲,左顧右盼緩解尷尬:“諸位大人的意思是,薛姑娘還沒有正式被冊立為太子側妃,因此不便直接與太子一起住在東宮。”

白道寧打算日後直接去找蘇景煥或其他管事者,把這件事解決掉,當下就只是說:“好,我向晚與薛側妃一起回宮。”

他特地強調了一下“側妃”這個身份,就像他現在還沒有正式冊封為太子,但已經以太子身份行動,這是因為白元嘉給他寫了背書;而他當然也希望能夠早早給薛辭酒“側妃”這個正式身份,用自己的力量,給自己的女人寫身份的背書。

傳信的太監立刻回答:“是。還請太子殿下注意宵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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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白道寧抓緊宵禁之前的寶貴時光,先去見了一下薛家的手下、黃家和盧家的人,來安慰薛佑歌那邊的人自己沒有跑路。大家的反應大多相似,都是熱烈地表達歡迎和崇敬之情。

而黃家管家簡天驕和盧家的盧凱復則另外闡釋了另一種反應,那就是給太子白道寧講一個事:他們準備在京城買房。

盧凱復非常激動地說:“我以後就要在京城做官啦!那我豈不是要在京城長住?所以我想在京城買套房,這樣以後我父親進京時,也可以住我買的宅院,而不用擠驛站了!不過我手中的現錢不夠,所以我決定先向簡管家賒賬,借些黃家的錢來買房。”

白道寧心想,這話怎麼聽來這麼耳熟,這就是按揭買房嗎?

其實他覺得京城驛站不算擠,畢竟京城驛站招待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貴,條件敢差到哪裡去。但這不是他操心的問題,他只是想了想,問:“若你現錢不夠,為何不選擇租住?不過我也不太瞭解京城的租房市場,只是提這個意見。”

盧凱復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理直氣壯:“小民也不太懂京城租房市場,但是我們家又不是還不起買房的錢,買房肯定比租房舒適,所以我們家決定直接買!”

白道寧:“……好吧!”這就是淳樸的富二代嗎?

白道寧又指出一點:“你不一定做京官。薛大人做地方官,就一直不住在京城,也沒有在京城買房。”

盧凱復想了想,語氣中帶了些猶豫:“我應該還是能攢些錢來走動的……我不敢瞞太子,我父親說,京官身份,是隻要有錢和人脈就能買到的,所以我沒有擔心過被分配到地方的問題。”

白道寧:“……好吧!”這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嗎?

簡天驕對於盧凱復的借款意見當然是表達了歡迎之情。畢竟顯而易見,盧凱復借錢不可能不交利息。

此外,簡天驕自己也謀劃著為黃家購房:“小姐此行全權授權我行事,所以我也打算先謀一處京城房產,交定金後,差人來回夕露省數次,與小姐議定後再決定買下。”

白道寧搞不懂為什麼黃家也要來插一腳:“黃家為何也要買京城住宅?”黃水卉看架勢應該會在稷契府繼續紮根下去,反正大陶也不允許女人做官,黃水卉也不可能有機會來京城做官。

“而且,黃家從前是官宦世家,”出過五代進士,至少黃拯的父兄都是連皇帝白元嘉都記得的著名烈士,“難道以前沒有在京城置辦過房產?”

白道寧尋思黃家在瀘建縣就是以有錢而聞名,考慮到這年頭和某個現實世界線一樣,在京城做官的富貴家庭庭手一套住宅,黃家以前難道沒有買過?

隨後白道寧立刻又自己先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對勁:“哦,對,以前大陶的首都在上京,我記得黃家幾位官員都是在十幾年前朝廷南逃之前做的官,所以黃家以前置辦的京城房產應該在上京?”現在全都跟著首都一起淪落到東安羅手裡了。

簡天驕也沉默了一會,聲音越來越小:“呃……是的,黃家以前在上京是買過宅邸,這件事呢,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簡天驕尷尬地咳了一聲,繼續說當下的正事:“小的想要為主家置辦房產,是因為小的斗膽認為,如今小姐雖然不方便,但黃家至少日後也許會有家人需要出入京城,所以在京中買房,可以方便日後行動。而且我聽說,長住恭鬱省的票號白家也在京郊買了一處莊園,現在空置,票號白家偶爾需要派人上京時,就可以直接住自己家的產業。小的也是想效仿他們家來這樣做。”

白道寧認為這種說法聽起來比較合理,就表示了認可:“好,那你們隨便去做,這是你們的事。”

而盧凱復站在旁邊,表情越來越迷惑,最後卻彷彿跟恍然大悟似的來了一下:“啊,這樣一說,我突然在想,若是大陶首都再次南遷,那我買宅子的錢豈不是白花啦!”

簡天驕看起來人都傻了。

幸好盧凱復也不是完全傻的,立刻瘋狂擺手:“不是,我是想說,若是,呃,大陶光復舊都了,重新立上京為都,那我就要搬到上京去做官了,那我這下京的宅子就白買了啊!”

白道寧:“……”

白道寧:“希望大陶能夠承你吉言,早早光復舊都,快得你甚至覺得宅子都還沒住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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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白道寧才去見了自己的手下,第二次確定:“有誰之前路上說過,想要進入京城之後,就拔香頭子,離開我隊伍,去自行安家?”

他下意識從所有兄弟中,試圖找到路冬山的蹤跡,卻也意識到,他永遠不可能再找得到了。

隊伍中站出來的人,仍然與路上那次站出來的人基本相符。

白道寧重新點選了人數,決定每人發一百兩白銀,聽其安排,明天白天他去想辦法領上錢,然後允許大家離開京城自行出宮。對於這個“明天想辦法”的環節,在想離隊人選中的黎旺生積極提問:“小白哥,你現在是太子了,大陶的錢你還不能想拿就拿嗎?”

“不能的。”白道寧耐心介紹,“譬如我們燒春寨子,寨子的財產也是公款,就算是大哥要去領錢,也要打條子找賬房申領,然後賬房審批了,覺得這要錢的理由是合理的,才會給批下來。”

旁邊陪著的蕭博厚聽得津津有味。

不過當然,皇室的“公”,還沒有土匪窩的“公”要顯得更公——譬如說,白道寧非常有自信,就算他沒有“合理的要錢理由”,這些錢也能要得下來。畢竟總人數並不多,一百兩足夠讓一個成年男人過很久的寬裕日子,但對朝廷流水來說,也不過就是毛毛雨。

黎旺生看起來有些若有所失似的:“原來衙門就是個大號山寨嗎?”

白道寧想了想:“也不能這麼說……不過凡是這樣大的組織,都是有相似之處的,所以也可以這樣類比。”

蕭博厚唇角瘋狂上揚,壓都壓不住。

黎旺生嘆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小白哥做了大陶的太子,能像以前做燒春寨子二把手一樣,很快很快地,就把大陶這些貪官汙吏給整治得……乾乾淨淨嗎?”

白道寧沉默許久,最後開口時語氣堅定:“我會努力乾的,幹到我死,或者這些貪官汙吏全都死了!”

黎旺生再嘆一聲:“那可惜了,我只是,我實在不想在貪官汙吏死光之前,就給這些貪官汙吏做事……大家都說,如今最大的貪官汙吏就是皇上,我哥哥就是被貪官汙吏害死的,我還怎麼能給天下最大的貪官汙吏做事呢?”

蕭博厚立刻背靠牆壁,仰望天花板裝死。

白道寧再次沉默許久,他其實對皇帝白元嘉的觀感並不差,誰能對一個親切的老人、殷切地向自己傳授做皇帝技巧的被繼承方生出恨意呢?

至少在名義上,這個老人是他的父親。

但他也更加知道,世道如今淪喪,罪過必須歸咎到白元嘉這個最高統治者頭上。於是,世上有些人選擇試圖改變這個現狀,有些人選擇隨波逐流。而選擇改變的人,可以選擇試圖改變皇帝,也可以選擇試圖改變世界。

有些人選擇向左,有些人選擇向右。

最後,白道寧也只能長嘆一聲:“等有一天,人們說到‘官軍’時,不再想到被搜刮、被驅逐,而是想到一些,比如說被保護啊、比如說買賣商品會給錢啊、比如說軍隊走在鄉間,也不會隨意侵擾民居,等到有一天世道變成這樣的時候,你們還會願意回來繼續為我當兵嗎?”

黎旺生看起來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他隨後立刻站直,挺直胸膛,大聲說:“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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