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開窗(1 / 1)
其他兄弟也應和著大聲喊“是!”“願意!就等小白哥了!”之類的話,聲音大得旁邊京城本來的駐兵都有幾人出來探頭探腦地看戲。白道寧嘆息一聲,知道他們相信的是自己,而非常不相信大陶,因此揮揮手:“一路走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兄弟們,後會有期!”
要走的兄弟們也三三兩兩地說了告別的說辭。
白道寧隨後又喊上元木狹和容小寒,把蕭博厚臨時打發去見其他燒春寨子的成員,以想辦法把這群人塞進正規軍的隊伍。
另外,白道寧還告訴他,除了這夥人之外,還有一批燒春寨子成員,有男有女,正在路上,準備進京投奔白道寧。蕭博厚對這點看起來很不以為意,似乎覺得京城反正大得很,一個小小的山寨,那點人完全裝得下,這事都小得根本不用另提!
然後白道寧、元木狹、容小寒三人秘密商談,白道寧讓他們倆在這紛亂的幾天看好弟兄們,有什麼好玩的可以玩一下,但是別讓兄弟們在青樓酒館之類地方把錢都花光了。要不然他們回去得遭老婆打了。
容小寒看起來也對這份終面離別的兄弟情份抱了幾分悲傷之色,但是元木狹看起來就完全不太所謂,甚至還幅度很小地翻了個白眼。
最後白道寧囑咐:“除了褚剛,應該沒有別的兄弟提前逃跑,沒給到錢。如果褚剛還願意回京城找我,如果他沒有做出過什麼對燒春寨子不利之事,我們直接照跟其他兄弟九成的份例給遣散費就行,少的一成就算是他沒有完成好‘護送太子進京’這個任務的錢。”
容小寒想了想,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屑:“他提前逃跑,肯定是因為慫了,看到打我們那夥人比較能耐,就慫了,跑了,想不到我們還真能活著到京城,領到錢……我猜他過不多久,聽說其他兄弟都領到錢了,就也會腆著臉過來找小白哥吧!”
元木狹則滿臉的不以為然:“……也許會這樣吧,等著好了。”
白道寧又認真請教元木狹,作為一位經驗豐富、學識淵博的老間諜,對於他這個新太子眼下的情境,有沒有什麼可指教之處?
元木狹對於白道寧的誇獎,那是從來都不客氣:“你說我經驗豐富、學識淵博,那是說對了!”
元木狹繼續說:“但是說到你的處境……挺怪的,我沒想到什麼史實能給你做半路太子的範例。所以你想要做好‘半路太子’的話,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白道寧想,什麼皇帝才能有白元嘉這個腦回路和兒孫運啊,這種事情哪有那麼多範例!
“但若是你想要做好‘亂世太子’的話,”元木狹接著說,“這世上倒多得是典例——不過能給你做參考的地方,其實也就是那些老生常談的為君之道,說你要生活簡樸,對手下恩威並施啊,之類的……都是些大而化之的東西!具體如何落到實處,只能你一點一點去學。”
“譬如說,”元木狹說,“現在皇帝希望你能儘早親政,但是一方面,皇帝擔心你的能力不夠,那你就要證明你的能力足夠;另一方面,內閣和勳貴不會甘願放手給你來做事,他們會擔心啊,他們根本就不想把重要的事情放在你的手上。你辦任何事,他們都會來絆你的手腳,會為難你。”
白道寧知道接下來就是題眼了,於是虛心請教:“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元木狹笑道:“反正他們無論什麼事都不想給你,無論你做什麼事都會被他們為難……不如啊,我的想法是,你直接去要一件最大的事,然後辦得夠凌厲、夠漂亮,或者至少足夠從他們的盤子裡咬下一塊肉來!”
白道寧心念電轉:“所謂人心,經濟,軍事,現在最好動手的當然是經濟……直接查腐敗?”
元木狹攤手:“你一開始說要查腐敗,他們肯定就會有無窮多的各種小事情來讓你幹了,比如研究進選采女,研究新編字帖,研究朝會戴的腰佩應該用什麼顏色的玉。好,那肯定要比他們什麼都攔著你幹要好了。”
這讓白道寧一下子想到了魯迅的名言,他也直接說了出來:“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
元木狹激動地接上:“‘……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哎,西坡先生這話寫得真好啊!真是把這群人心裡面這點小九九都給寫活了!”
白道寧:……
白道寧:好你個西坡先生,真是夠會融會貫通了。
白道寧繼續問:“但我最終的目標,肯定還是幹大事,不能被這種瑣碎小事的文書文海給淹沒了。”
元木狹擺手:“啊,我從來沒有給人做過主君,也沒有真的見過做大主君的人要怎麼做事,所以我也就只會這點應付頂頭上司的把戲……我們做過小吏、做過下手的人都知道,最好的上司是最容易糊弄的上司,但是最好的官兒是不太容易糊弄、能讓手下的日子過得有點難受的上司。”
白道寧有些好奇元木狹以前的經歷,但他知道元木狹是被傷過心之後才選擇隱姓埋名過來跟土匪一起混日子的,他不探究他人不想公開的隱私,於是只談自己的事:“那麼,我就只能見招拆招,逐漸上手大陶政務,徐徐圖之。”
元木狹看起來對自己的教學成果相當滿意,豎起大拇指,滿臉“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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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弟兄們都安排妥當後,白道寧去尋了薛辭酒,畢竟媳婦不能忘。
薛辭酒看起來相當激動,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到白道寧,就似乎想要撲上來,卻又似乎顧忌著什麼,又不敢向前,最後只是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規規矩矩行了禮:“見過太子殿下!”
白道寧伸出手,接過她泛著涼意的手指,忍不住心情舒暢,面帶笑意:“又沒有外人在,何必多禮?”
薛辭酒哼唧幾聲,說:“我聽說宮裡面規矩很大!”
白道寧說:“你是我的側妃,不用太擔心這些。”
他想了想,說:“你學一點禮儀,夠糊弄別人就行……我怎麼會讓別人膽敢在禮儀小事上為難你?”
薛辭酒雙眼一亮,高高興興撲到他的懷裡:“好!我就知道太子爺最好了!”
但可惜的是,白道寧還要趕在宵禁之前帶薛辭酒回宮,而在偌大的宮殿裡,他們也不能住在一起……這讓白道寧深感遺憾,只能稍稍多用點力,抱緊薛辭酒纖細輕盈的身體,細膩的、柔軟的女人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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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要回宮的時候,白道寧終於想起來還有軍事地圖這件事,抓緊時間問即將與他告別的蕭博厚:“我知道大陶如今軍事方面,主要由公等三人掌管。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想問問,我大陶是否有完整的四十三省軍事地圖,可予我一看?”
蕭博厚明顯一愣,隨後立刻重新堆上滿臉笑容:“太子要看地圖啊……太子這是心存復國之志啊!好,好,我大陶有望矣!”
白道寧問:“那請問是否可以借我一看?”
蕭博厚的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幾分慚愧之色,跟真的似的:“唉!可惜,我自己看不懂軍圖,所以從未在乎過此事,所以以前都是命底下人自己去了解、探察地形的。小的軍圖倒是有,但是這樣全面的,我沒有見過。”
他又重新面帶笑意:“也許殿下可以去問問良虎王和杜君?我們三人職分其實並不相同,我想,也許我這裡沒有見過,他們二位那裡卻有,這也是可能的。”
白道寧聽得有點震驚,不太敢信蕭博厚是不是完全為了糊弄自己,所以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宮中沒有這種東西……的記檔嗎?”
他們山寨都有記檔制度啊!
“當然有的。”蕭博厚立刻說,隨後語速微微放緩,“不過太子殿下也許還年輕,所以不知道,這種事務,隨著事情越堆越多,到後來往往都越來越亂,最後什麼東西都找不到了。以前的檔案也數不清楚到底是誰拿了……除此以外,還有不少東西其實是在十一年前遷都時丟的,那些東西更是沒地方去查。自那之後,單論宮中物事這一條,確實都更加難查,查不出有什麼東西丟在哪裡了。”
白道寧沉默了一會,問:“你們都是靠活人上的嗎?”
“是這樣。我一直都這樣,我想其他將軍也大多如此。”蕭博厚立刻開始詳細解釋,“反正行軍之中,本來就是隻有將領在看地圖,其餘小兵都只管跟著百夫長前進。那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還有像我這種看不懂地圖的將軍,那最好就是靠當地嚮導來引路。
“而且我聽說,還有人單憑地圖,遇上地圖中沒有標註、實際上已經改道了的河流,那真是差點釀出慘案啊!”蕭博厚唉聲嘆氣。
白道寧一想有理,但是:“我卻認為這太將全軍性命繫於寥寥數人手上了。”萬一嚮導走路時思想跑毛了怎麼辦?
蕭博厚倒是完全沒有想跟白道寧爭辯的意思,只是仍然面帶微笑:“太子您說的也有道理。我以後也會於這一點上多加改進的!不過,我這裡確實找不到您說的那樣的地圖,我想,您或許可以去問問良虎王,或者杜志行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