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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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疑問最終落在實處,就變成了一個含蓄的問題:“蕭大人怎麼今日突然有雅興,來看點茶了?正巧我們也來這裡商討事情,本來準備談完之後再看點茶的。”

白道寧點點頭,跟上薛佑歌的發言:“正巧蕭大人提前來了,那我們就也準備提前看看這點茶的技藝。”

蕭博厚滿臉堆笑:“是小女隨拙荊回她外祖家,我來寇家茶館,方便晚些時候去接她。”

好傢伙,薛佑歌想,他明白了,他恍然大悟了,他完全理解了這一切!接下來的劇情薛佑歌已經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大家都聽說過,蕭博厚家有位適齡的姑娘,以美貌在京城貴婦圈子裡聞名。

當然薛佑歌的這個訊息是從劉茂典和薊安然這兩個男八婆那裡聽說的。

蕭家有兵權,這兵權還是大陶的正規兵權,是曾經正面迎擊過東安羅與飛劍王聯軍而未敗、只是反向前進稍微有點遠的一支有力兵權。這讓蕭家完全可以競選太子妃孃家一職。

過去朝廷未遷都時,蕭家的地位還沒這麼高,他們家出過白元嘉的一位蕭貴人,這位蕭貴人曾經離太后的位置算是相當近了——她是前任太子、六皇子白煜書的生母。

雖然在白煜書畏罪叛逃出京之後,這位蕭貴人就迅速“病死”,快得讓所有人都懷疑這位蕭貴人可能死於其他非自然原因。但就算是死了,皇帝生母也要追封為皇太后,如果白煜書真的能夠登基的話,蕭家就能出個追封皇太后了。

但追封的皇太后、最後還沒落到手,這又怎麼能比得上一個鮮活的皇后呢?活人可有用了,活人可以說話、可以爭寵、可以生孩子,考慮到這年頭男孩擁有繼承權的機率遠高於女孩,對於蕭家來說,這個活人當然最好還是生個男孩,活到七歲才能不算夭折,所以最好生個能健康活到七歲以上、甚至能活過白道寧、最終成為大陶天子的男孩——這種想法讓如今的薛佑歌頗懷趣味,他甚至惡趣味地開始算親戚關係,雖然他的絕對身份比蕭博厚要低,但是他於白道寧有恩,所以就算他“女兒”是做妾,白道寧也承認他是岳父;如果蕭博厚也要成為白道寧岳父的話……那薛佑歌就和蕭博厚成為太子爺的二元岳父了。

薛佑歌能夠輕輕鬆鬆猜到劇本,這令他感到更多的趣味性和好奇心,於是恍然大悟般大笑,順著蕭博厚的話茬說下去:“原來是為著尊夫人與令愛的緣故。我聽說令愛年方十七,正當妙齡,德容兼備,待字閨中,馬上就要交五算了,不知是否已許人家啊?”

蕭博厚笑道:“讓薛大人見笑了,實在是拙荊捨不得女兒出嫁,還想再留幾年。我家小女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所以現在還沒有許配人家。也許明年我們家就得開始交五算啦!有些人家嫌棄女兒是賠錢貨,我們家以前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才知道,原來說的是未嫁的老姑娘。大陶現在怎麼把五算提前得這麼早,我們家只能早早就開始賠錢。”

他的語氣倒是挺驕傲的,完全沒有一點嫌棄女兒的意思,寵溺的意味都快砸到白道寧臉上了,尋思老哥你在說什麼啊,這就是凡爾賽嗎?

完全就是隱晦地裝X!

白道寧也知道蕭博厚在暗示自己,有點“如果你今年娶了我女兒,我們家明年就不用交晚婚稅了”的意思。他知道蕭家的姑娘這回事,畢竟他已經聽白元嘉唸叨了好幾遍,說人選之一就在蕭家,想必指的就是這位蕭博厚之女。

這令白道寧還是有點尷尬……不可能不尷尬的吧!他簡直都想跑路了,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啥,只能先硬住頭皮:“蕭大人如此俊彥,怎麼都不用這麼說蕭姑娘的吧……”

蕭博厚笑著用食指腹蹭蹭下巴,帶著鬍鬚一動一動。他正要繼續多聊幾句,突然又聽到外面的訊息傳進來:“幾位大人。”

這一次賈永壽就明顯更符合規程了,禮節增加,恭敬抱拳:“良虎王殿下和封永逸教主謁見太子殿下。”

白道寧有點迷惑,其他人過來見他,可以是因為討好、親近等原因,但是良虎王白詠志不是恨他很得要弄死他,還願意來啊?難道是他們之間真的生出所謂叔侄情了嗎?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了。

蕭博厚的表情也露出幾分詫異,薛佑歌倒是又露出了幸災樂禍般的微笑。

但白道寧在面子上,還是得做全套的,他立刻說:“快請兩位大人進來!”

白詠志和封永逸便進來,五人團團見了禮。

封永逸一直起身就笑著對白道寧說:“太子殿下,現在還未到未時,在下就等著看,申時能不能下雨了!”

這句話是對應著他昨天在房拜閣中的預言,即“隨口一說”的那個:所謂今天會未時開始下雨,申時結束。

對於這個預言,白道寧尋思不太可能吧?不是說這句話是胡亂說著玩的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昨天晚上專門問了一下元木狹,今天會不會下雨,尤其是今天會不會未時開始下雨、下到申時正好停止。

對於這個問題,元木狹的回覆是:“這是南直隸,這是九月,你聞聞這空氣的味道,再看看這個天空,明天肯定不會下雨!”他一指朗朗的皓月,似乎堅信其中包含很多顯而易見的資訊,但白道寧只能看到閃爍的星星和悶黑的夜空。

考慮到元木狹是更加權威的大陶限定人肉天氣預報,白道寧還是更相信這個專業判斷,比較傾向於相信封永逸會預言失敗。

沒想到封永逸不僅專門跑過來又把這件事提了一遍,白道寧甚至還能看到他旁邊的侍從手上直接就拿了一把厚重的油紙傘,沒有撐開或者淋過雨的痕跡。這讓白道寧都不由得開始擔心起封教主的精神狀態了!

但對於封永逸的這番話,白道寧還是認認真真回覆了:“我不知曉,這具體恐怕還是得等到未時了。”

雖說白道寧有點懷疑白詠志的來路,但白詠志似乎確實是純屬路過,見過禮之後就皺著眉要走,看封永逸和白道寧賴在原地聊天,就一臉嫌棄地盯著他,斜斜拄著拐靠在牆上。而白道寧的腿已經比昨天又更舒服了一些,讓白道寧更加堅信自己馬上就能恢復如常!健步如飛!

封永逸等到終於聊完之後,跟上白詠志就直接離開,不帶一絲眷戀與反思之情。蕭博厚看他們的這個反應,似乎也劫後餘生般慶幸,連語氣都顯得輕快些:“兩位大人,一路順風!”

白詠志已經走了幾步遠了:“你都不知道我們要去幹嘛,你祝什麼一路順風?”

“無論王爺要去哪裡。”蕭博厚理直氣壯地回答,“我自然都要祝王爺一路順風!”白詠志沒好氣地說:“我快要去見閻王爺了!”

蕭博厚依然語氣堅定如故:“我看王爺精氣神仍然飽滿,我想王爺肯定是見笑了。我夜觀天象,王爺離見閻王爺肯定還差好幾年呢,說不定比我們這幾個稍稍年輕點的還能活。”

白詠志嗤笑一聲:“夜觀天象!靠天象預測我的死活嗎?那你還不如繼續去請你那筆仙呢!”他的語氣中滿是不屑,“你說我死得慢,我也不會高興多少的。你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去多管管你的兵嫖宿青樓,老鴇子要錢都要到我的人頭上了!”

蕭博厚大聲嘆氣:“唉!王爺不信星象,那我也沒辦法。我自己嘛,若是有人告訴我我以後會死得很晚,那我肯定會很開心的。但是王爺既然沒有這種世俗的念頭,那王爺肯定是因為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先天下之樂而樂’,因為心中懷揣著對整個時局的同情與悲憫,所以才如此豁達。”

白詠志說:“我聽皇兄說,宮中只會諂媚的人明明已經絕跡了。”

蕭博厚的語氣裡立刻帶了點怒火,不像平時那樣溫和:“王爺的意思是,我就是那種只會諂媚的人嗎?”

白詠志沒想到蕭博厚會在茶館裡面突然說出這種話,光聽這句話本身的意思,似乎他要敢說一個“是”,蕭博厚就會走出來打他——白詠志的年齡和體質早已經跟不上年輕人們旺盛的活力,老王爺其實打心眼裡還真的不敢和年輕人們肉搏,儘管他依然相信自己的肌肉不弱於少年時代,他還有耐力和爆發力,像一頭鮮活的豹子。但衰老就是衰老,他必須在生理上服老,但他依然樂意於在精神上與年齡永不妥協。

而現在佔據上風的,是屬於強硬的那一派:那白詠志的選擇就是剛過去:“是!”

然而蕭博厚的行動卻遠沒有他的語氣那麼強硬,他只是站在那裡,繼續大聲嘆氣:“唉!王爺怎麼能說這麼令人心寒的話,難道以後王爺連實事求是說您優點的人都不要了嗎?一律管他們叫‘諂媚之人’?”

“再說,就算退一萬步,王爺連這種實事求是的語言也叫做‘諂媚’,那我也不是‘只會諂媚’,我會做的別的事情還挺多的。”

白詠志幾乎是從喉嚨裡咕噥了幾聲,最後只是說:“你胡扯,我不跟你這種無恥之徒多說了。”

在一派亂象之後,老闆娘的女兒、寇秋芸小姐終於能夠平靜地站到桌邊,暉光下映,美人顯得鮮活而生動,向眾人團團盈盈行禮,回身,倩影娉婷,開始準備點茶。

薛佑歌早在剛剛的亂象之中,就趁人不備,再次向白道寧補充了一句,用氣聲小小聲地說:“太子爺啊,我是真的看不太懂點茶……”

白道寧知道個啥,白道寧以前是土匪,白道寧以前喝茶都用海碗牛飲的,這讓他只能小聲回覆:“大人啊,我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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