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點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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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茶是一門富含技術性的表演專案,大概表演的內容,就是如何精緻又優雅地調出一碗“點茶”。而這裡加了引號的點茶,則應該算是一種茶飲的飲用方式,是將茶葉末與沸水混合,形成一種糊狀的飲品來喝。最後的茶麵呈現出透徹的乳白色。有些點茶還會加上杏仁、梅子等乾果,或者加奶之類的,這會讓白道寧比較容易聯想到現代社會的奶茶,奶茶裡面加的青稞、紅豆、芋圓之類的配料。

不過這年頭沒有什麼人工食品新增劑,所以能往奶茶裡面加的配料也沒那麼甜膩。白道寧以前在燒春縣當土匪,只在做完那種類似“幫傅家的老爺打邱家的老爺”這種級別的大生意之後,才有點錢跟著大哥進府城吃香喝辣的,體驗過一次明月府的點茶。

不過這種點茶表演,一次搞個半天,只能搞出一碗,白道寧輩分小,就這一碗怎麼也輪不到他喝,他就聞過一個味兒。最後品嚐完點茶的大哥對此的評價是:“還行吧。有點苦,要是能加點糖就好了。”

他們當時喝點茶的那次,當然也有年輕女子的點茶表演,但是對於這次點茶,白道寧的評價就只剩下了:姑娘很好看,表演很賣力,下次不要再表演了,看得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為明月府的級別不夠,所以茶館姑娘的技術不夠優雅,白道寧不太確定。

大哥當然更不敢誇點茶表演了,只能批評表演不夠好看,浪費時間,咔咔搞個半天,最後就整這一小碗茶,給個大點的壺,他都夠燒給全山寨的人喝茶葉沫子煮茶了——畢竟大嫂就在旁邊,大哥連美女長得不錯這種話都不敢隨便誇出來。

白道寧在當時就聽過解說,說“點茶”這種茶飲方式,在早幾百年的時候,據說是當時人流行的喝茶方式。

但是等傳到大陶的時候,全社會流行的喝茶方式就已經非常類似於白道寧所熟悉的現代喝茶方法了——也就是泡茶和煮茶,直接用沸水沖茶葉,或者直接將水與茶葉同煮。

而點茶則基本成為了單純的藝術表演活動,如眼下寇秋芸所做的:

寇秋芸換了一身青白底色、有鮮明花朵圖樣的、更貼身些的長裙,外罩一件淺綠短褂,顯得溫柔淑靜。她裙襬翩躚,嫻雅跪坐在矮几前,恭敬地向在座的所有客人行了一禮。

白道寧立刻就聽到旁邊的薛佑歌甚至無聊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這讓他也跟著有點忍不住想打哈欠。所以到底為什麼打哈欠是會傳染的啊!

但寇秋芸的演出確實賞心悅目:她首先輕輕揭起小香爐的蓋子,從旁邊的香盒裡用勺子舀了幾粒香藥丟進去,香爐的煙頓時更濃地燃了出來,白道寧能明顯聞到濃郁的香氣。

她的下一個動作是將茶餅放在火上炙烤,茶香散發出來,混合著之前放的某種類似葡萄或者薰衣草的濃郁甜香,很好聞。但就在她即將完成這個活動時,外面突然又有人來報:“蘇景煥大人求見!”

寇秋芸立刻停止了表演,起身靜候。蘇景煥從容與在座各位行了禮。

蘇景煥笑吟吟道:“真是巧合,我也是偶然路過茶館,正好看到太子車駕也在這裡,所以進入茶館來拜訪一下。”

白道寧微笑:“很巧,緣分!”

薛佑歌則問:“蘇大人是有要接什麼人嗎?”

蘇景煥明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什麼人——”隨後他立刻看了一眼蕭博厚,顯然意識到薛佑歌開這個玩笑是對映了蕭博厚,連自己都忍不住有點好奇蕭博厚給出的理由是啥,而他最後只是笑著說,“沒有,薛大人說笑了。我真是偶然路過茶館——不過既然來拜見太子了,我倒有一件政事,想與太子商討。”

寇秋芸和旁邊幾個茶館裡服侍的下人都明顯緊張了起來,寇秋芸的聲音都顫抖得有些不穩:“我,我要不要先退出去?”

“寇姑娘不用驚慌。”蘇景煥從容道,盯著她眼睛幾秒,倒不像是男人端詳美女的那種端詳,而像是植物學家研究昆蟲的那種端詳。

隨後,他又不落痕跡地偏過眼去:“這件事情並不忙,也不需要避著人。我不急著在現在就給太子講。我見幾位大人正在看您點茶,我豈能唐突風流、非要現在講呢?等看完點茶,我再講也不遲,若是那時寇姑娘擔心聽這些朝廷上的事件,恐怕牽扯到自己,可以避開。”

蘇景煥又轉過頭來,問白道寧:“太子殿下,請問我可以冒昧一請,等到您看完點茶之後,再與您討論政務嗎?”

白道寧心想這是什麼怪事,他明明是來跟薛佑歌討論政事的,結果討論著討論著就被打斷了,打斷著打斷著,蘇景煥又出來了。他說:“可以。”

但是蕭博厚明顯就有點不高興。不過這種不高興,看起來倒是不太影響他和蘇景煥之間的關係,只是蕭博厚看起來有些不夠高興:“蘇大人要談政務,怎麼跑來茶館談了?這種事情,不應該在朝上說嗎?我們現在已經下朝,怎麼蘇大人您一過來,我又好像重新上朝了?”

這就抱怨得跟“明明我已經下班了,怎麼還要加班”一樣。

蘇景煥立刻就笑:“蕭大人……不能這麼說!我乃是大陶臣民,我就算是下朝了,為大陶處理行政事務也還是我的職責。既然我偶爾見到了太子,那就說明我可以儘快將這個職責給盡了,我還想什麼下朝?這也太不敬業了!就譬如說蕭大人您是武官,您打仗時候明明也無分什麼上下朝,難道蕭大人您帶兵作戰的時候,還要分什麼現在是上朝工作的時間,還是下朝休沐的時間嗎?”

蕭博厚揮揮手:“別說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待會還要去接我媳婦和女兒,不能耗時間和你在這裡了。快,快,也別耽誤太子爺的寶貴時間了,趕緊讓寇姑娘好好表演吧!”

蘇景煥立刻向白道寧請罪:“是小臣話多了,小臣立刻就不再多說,請太子好好看點茶表演!”

白道寧也沒什麼話好說的,就讓寇秋芸恢復繼續表演。

寇秋芸又重新進行後續的耕作:她重新用火慢慢烤茶餅,然後將茶餅研磨成末,再倒到小石磨裡,碾成粉,用一個小小的掃帚將茶粉掃進小罐,再經過一個小小的篩子。蕭博厚在這裡還為白道寧進行了及時的講解:“這個是茶掃,這個是茶篩。”

寇秋芸感激地衝蕭博厚一笑,又重新低下頭,繼續工作。

白道寧尋思,這個起名方法還挺簡明易懂的,用來掃茶末的小掃帚就叫“茶掃”,用來篩茶粉的小篩子就叫“茶篩”。他隨口問了一個可能比較廢話的問題:“這是要讓茶末越細越好嗎?”

蕭博厚也以認真回答廢話的語氣說:“是的。”

白道寧覺得有點像衝奶粉或者奶茶粉,速溶的那種。

但點茶顯然比速溶奶茶需要更多的儀式感:寇秋芸在輕抖茶粉之後,將被篩出的這些最細的茶粉倒進杯中,再挑起一壺細長的水壺,煮起茶水。白道寧看到她舉壺時手抬起來,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底下緊緊掛著一圈細細的紅繩手鍊,打結的位置掛著一顆小珠子,似乎刻著什麼字樣或者花紋,白道寧一時看不清,只能感到,這鮮明的紅色將她的皮膚襯得分明雪白。茶爐的炭火很小,透出一點點淡淡的暖意,而寇秋芸眉眼微低,神色恬靜,讓白道寧無端想到一首他上輩子背過的詩——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白道寧唸了出來。

蘇景煥立刻跟上,笑嘆:“太祖當年寫的這首詞,放在如今的場景下,真是太適合不過了!”

白道寧:……

白道寧:我說我只會一句話,連我都背不下來全詩,你信嗎?

——白道寧短暫的十八年穿越生涯中,已經有至少四次在興奮地背完詩之後被提醒“西坡先生/太子殿下/韓子/或者其他某不知名人物寫的這句話真是太精彩了!太符合現在的場景了!”

這嚴重打擊了他步前輩後塵繼續當文抄公的積極性,讓他只能當一個沒有感情的背詩工具人,而沒法去冒犯異世界名人們的著作權——因為文抄公前輩已經頂替過這些名詩名詞的著作身份了!

煮水的這個過程非常久,畢竟炭熱的效率不可能跟現代社會的電熱水壺相比,而且為了體現出精巧的儀式感,點茶的道具更不在乎效率、更在乎精美,就讓整個活動的時間延續得更加漫長。

第一個忍不住的顯然是薛佑歌,他小聲對白道寧說:“太子殿下,我突然想到……”

白道寧湊過耳朵,凝神細聽。

薛佑歌繼續小聲說:“……據說全中原最好的養馬地就在風練省,可惜現在已經淪陷了。”

白道寧顯然沒有理解,從眼前的美人點茶,是怎麼直接跳躍到風練省養馬上的:“……啊?”

薛佑歌繼續說:“天下好馬出風練省,太子聽說過這個說法嗎?”

白道寧回答:“聽說過。”

風練省出名馬,夕露省出名墨,埃代省出好紙,這幾個都算是大陶比較預設的地方特產,又非常強的品牌效應,比如風練省的馬,就有這麼樣一個體現其超強品牌效應的典故:據說有人在良虎省養出一匹好馬,跑去問當時的著名馬商郜嘉祥:“我這匹好馬能賣多少錢?”

據說郜嘉祥當時對這匹馬極盡讚美,轉著圈研究了半天這匹馬的姿態、體格、毛質、牙口,最後卻是搖頭一嘆:“好馬!好馬!只是可惜,只因為它不是出自風練省,它的價值便要大打折扣呀!”

——這個故事其實直接是對當時人們看重一個人的戶籍這件事的嘲諷,當時天下重北輕南,朝中來自北方的官員敢直接將來自南方的官員蔑稱為“貉子”。所以這個寓言其實是嘲諷這一點的!

但是單就這個寓言故事的字面義而言,它充分體現了大家對“風練省名馬”的品牌效應認知,儘管良虎省實際上就在風練省之南,基本上以青河為界,南北相望。但就算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良虎省的好馬也不如風練省的好馬,人人都對此深信不疑。雖然白道寧一直都懷疑,這就是無良企業家郜嘉祥對這個良虎省養馬人的打壓戰術,目標是對他進行瘋狂壓價。

於是白道寧問:“那這風練省的名馬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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