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獻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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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抬頭時,盧凱復發現正是剛才的汪延松。

汪延松把相撲用的服裝重新換成正常的布衣,看起來沒受什麼影響,連呼吸聲都正常得不像是剛剛跟人打過一架,只是臉和脖子上還能明顯看到汗印和運動後的泛紅,整個人坐在那裡就開始冒蒸氣。他率先開口自我介紹:“我剛已經打完了,所以我先下來了。你剛剛不會光顧著喝酒,沒看比賽吧?”

盧凱復囁嚅:“我第一次看黃麻酒鋪家的酒,實在是被吸引了……”

汪延松看起來倒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大幅度點了幾下頭:“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第一次看相撲,所以看不太懂啊?”

盧凱復心想,你沒有明白!你完全沒有明白!

汪延松豪爽地拍拍胸脯:“我給你講解!”

……盧凱復心想,你是完全一點都沒有明白啊!

汪延松立刻兌現承諾,開始給盧凱復認認真真地拆解舞臺上演員的表演技巧和格鬥技巧,灌輸給盧凱復一堆高階的術語,盧凱復連純看打人的這個熱血勁兒都不想幹,更別提還聽講解了,很想拒絕,但是不太敢,只能希望透過眼神暗示,使汪延松領悟精神,主動放棄。

但是汪延松顯然沒有領會到盧凱復的核心精神,只管給他繼續叭叭叭的講。這讓盧凱復非常崩潰,在崩潰了很久很久之後,終於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之前沒來得及問的問題,連忙轉移話題:“汪兄啊,我之前聽你們似乎在吵什麼星象?”

汪延松立刻停下講解,想了想,說:“是的。你不知道這事?”

盧凱復搖頭:“不知道,什麼事啊?”

當時酒鋪中人員往來嘈雜,所以汪延松的聲音相當大,沒什麼密談可言,盧凱復想這大約是所有人都可以聽的內容,所以不擔心聽到危險內容。只聽汪延松介紹:“這個是恭鬱省上貢了一樣寫著‘五星出東方’的寶貝,天文館又說,這個再過幾年啊,就要出現五星聚會了,就正好應和了這個寶貝上的吉兆啊!”

盧凱復聽蒙了:“什麼?什麼?什麼寶貝?”

汪延松就給他逐一介紹這件寶物,寫著“五星出東方利”的漢朝織錦,恭鬱省郡守從一個盜墓賊手裡搶了下來,現在想要獻給大陶皇帝。一路上,恭鬱省郡守完全沒有保密,雖然也不算大加宣揚,但有心人完全可以透過各種渠道獲得物品的具體資訊。

另外一條資訊,雖然難獲得一些,但更簡單,只要有少數人能獲得這個訊息,就能迅速傳播得更加廣泛:“據天文館計算,五年之內,必會再次出現一次五星聚會,也就是能同時看到背星、太白金星、熒惑、鎮星、歲星!”

背星即水星,太白金星即金星,熒惑即火星,鎮星即土星,歲星即木星。在歷史上,看到這五星聚合天象,對朝廷來說算是一個非常吉祥的徵兆,如漢高祖劉邦攻入秦國首都咸陽的第二年五月,就出現過一次五星聚會,五大行星同時出現在東方井宿中。漢人就將漢朝的興盛附會於五星聚會天象的出現,在《史記·天官書》上記載為“漢之興,五星聚於東井”。

汪延松主動承認:“我沒讀過什麼書,不過這些東西都是,有些時候,有些讀書人會來酒館裡吃酒,最近這件事說得比較多,我就從他們嘴裡聽說過這件事。”

盧凱復聽得似懂非懂:“聽起來這是個吉兆啊!”

汪延松一嘆:“誰說不是呢?”

盧凱復繼續問:“我剛才聽諸君說這個星象時,情緒激動,甚至都吵了起來?”

汪延松再一嘆:“是啊!我們吵的不是星象!這個星象是天文館算出來的,也不是我們能改的,我又不是龍王,改不了天氣。再說,就連西坡先生的《西遊記》裡面那個龍王爺都改不了天氣,他不是想多下點雨,就被玉皇大帝派魏徵做夢斬了麼,連人間的皇帝都攔不住行刑。我們不吵星象!我們吵的是這件寶物,這件寶物,我朝留不留得啊?”

盧凱復很茫然:“諸君為什麼要在酒鋪吵這件事?這不是禮部的事項嗎?”

他的新入職崗位就是禮部大使,他怎麼聽都覺得這好像是他該乾的活啊?

汪延松為之一滯,語氣上就不夠理直氣壯了:“難道還不允許我們想想該怎麼辦了麼?”

也許是生怕盧凱復再問這種比較直擊關鍵的問題,汪延松立馬趕著說了自己後續的發言:“我以為,最關鍵的在於,織錦上所說的五星出東方,不知‘利’在何方。當年據說漢高祖是在進入咸陽第二年看到的,那地方,我也不知道如今的行政區劃,是給它劃到哪裡的。但反正應該不在江南,不在如今大陶治下的區域。這樣的話,北方的東安羅,或者飛劍王治下的區域,不就成了被利的地方了麼?這件東西不見得對我大陶來說是什麼祥瑞啊!

“韋老二則認為,恭鬱省郡守進京,肯定是來要錢的!就跟我們窮人每到年節之前,就要到處找比較付一點的親戚借錢。哎,我這幾年相撲是賺到了錢……說回這件寶物,韋老二認為,恭鬱省郡守既然是來打抽風的,那這個寶物要下來,不管別的怎麼說,肯定要花一大筆錢。如今大陶不是最缺的就是錢麼?去年都加徵口嚼糧了,結果如今馬是有口嚼了,我們人卻要沒口糧了呀!

“但是呢,米老五又覺得,雖然有別的問題,但我大陶才是這個中原正統呀!當年太祖殿下以神蹟立國,這說明天意就在我大陶,這毋庸置疑。但是現在我們大陶又士氣不振,若是拿到這件寶物,正好能夠提振士氣!

“我還聽有誰說,不管這件寶物別的方面怎樣,這都是恭鬱省如今獻上來的。恭鬱省現在由票號白家把持著,已經很多年沒有向朝廷交稅了。如今恭鬱省見到這種寶物,就立刻選擇了上交,這分明是主動對朝廷示好,朝廷如果不接受,恐怕會涼了恭鬱省這些對朝廷友善者的心,這不就將恭鬱省推得更遠了嗎!

“但又有人說,正因如此,這寶物若是一收,就象徵朝廷對恭鬱省的態度做出了改變,因此,這寶物更不能收了……”

汪延松來來回回列舉了無數條正反方的議論,條條聽起來都很有道理,正方和反方都論證充分,盧凱復完全不知道這些政治內幕,半張著嘴都聽呆了,汪延松每多講一條,盧凱復都算是多獲得了一點資訊,聽來又覺得這新的一條合理……這讓他最後就會覺得正反方全都合理!

最後,盧凱復實在是忍不住了,問:“諸君討論完,這些說法能上達天聽嗎?”

汪延松的語氣中充滿了疑惑:“當然不能啊?”

盧凱復問:“這件事情恐怕要陛下最後敲定,你們聊完不告訴他,他怎麼能接受你們的獻策呢?”

汪延松的語氣中充滿了理直氣壯:“難道就算不能決定最終的決策,我們還不能想想了嗎?”

如果是白道寧在這裡,他也許將給這些相撲演員銳評為:鍵盤俠!

而盧凱復顯然不敢說類似的蔑稱,他只能用一種強裝著支援、但是語氣上仍然保持懷疑的語氣說:“壯士說得對!這個這個,啊,在下也認為,雖然我們……雖然諸位身居朝堂之外,但是諸君心向廟堂,為朝廷思考這些問題,那都是對大陶有益之民!都是為大陶著想!”

盧凱復心想,好險,差點就說“我們身居廟堂之外”了……這個官剛剛才當上,果然沒有什麼真實感,感覺還是跟當老百姓一樣啊。

汪延松欣慰地點點頭,開始主要講關於星象的問題:“這件寶物本身確實名貴,但最奇特的地方,還是在於它印證了天象,也就是在數年之後會出現的五星聚會。公子剛才在旁邊聽的,應該就是我們在吵這個星象算不算對大陶的吉兆。我個人是認為,如果昔日漢朝的五星聚會,利到了江北,那現在大陶的主要位置卻在江南,那這五星聚會恐怕就算對大陶不利,大陶就不應該收下這‘五星利東方’的文物。”

盧凱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就是說,這個五星聚會,反正是個好兆頭,但是汪君懷疑這個好兆頭不是對大陶的?”

汪延松立刻說:“不是,我只是說,這不一定是對大陶好,但是我不是說大陶沒有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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