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相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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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燒酒店老闆的親女兒,不是他們商籍的姑娘!是從鄉下新來的瞎子,是來幫工的。她家祖上三輩子就沒出過一個親戚,能做生意做到京城的!汪延松!”被問到的人大喊著回答,“你問爺爺這個月討的新老婆幹啥?你是不是也想討新老婆了?你跪下多磕兩個響頭,你邵爺爺說不定願意給你多出點彩禮也討一個。”

汪延松哈哈一笑:“這有個外地佬想問問,你們這些京城的流氓敢不敢搶,啊,什麼落單的小姐啊……比如田家那個小姐啊,之類的女人。我本來想著,最近搶女人的例項,好像也就是你了,結果一問,你還搶的不是他們正經商家的女兒,只是幫傭的鄉下人,你這不是妥妥兒的欺軟怕硬嗎?外地佬還以為你們都是些敢惹權貴的硬漢,現在他給你們說得都傷心了!”

對面姓邵的流氓聽了也大笑:“神經病!誰敢搶劫有錢人家的小姐。敢搶那種女人,你說的那得是正經大官,得是現在坐在宮裡的那群人,我們哪敢做這樣事情啊!”

旁邊有人大聲插嘴:“真是敢惹權貴的硬漢,怎麼還會留在京城混日子啊,早就該去北邊跟關大當家的做大事業了!”

另外也有幾個人起鬨著響應他。汪延松聽了也笑,又隨口應和了幾句,重新坐下來,對盧凱復笑道:“聽得到沒?那個邵敏才已是有門路的人了,也就敢把人家姑娘祖上三代都摸清楚了,確認都是貧民,才敢去搶。我估計他也得給姑娘東家的錢給到位才行,下京有些店老闆的門路也廣。但我估計這姑娘自己家的錢,他可能就欠繳了。”

盧凱復聽了覺得有點野蠻:“哎,這樣行事,多不好啊,這要是報給下京尹,若是能夠依法會審,這都是該判的吧!”

汪延松不屑地嗤笑一聲:“下京尹還管這事呢?”

他又微一停頓,立刻說:“要是下京尹連這種貧民都管,那你不是更不用擔心田小姐會遇上壞人了嗎?要是下京尹這麼厲害,還哪來的什麼地痞流氓?”

盧凱復隱隱約約覺得這個邏輯好像不太對勁,但他也說不出來不對勁在哪裡,只能迷迷瞪瞪地點頭:“哦哦,汪君說得對。”

對於田小姐超高價售賣商品,盧凱復倒是還有另外的兩點疑惑:“田小姐以前能進黃麻酒鋪賣這麼貴的梨子,別家卻進不了黃麻酒鋪,這是因為田小姐身份嗎?”

“是的。”汪延松立刻說,“黃麻子,就是這家酒鋪的老闆,不喜歡別家商販在他們家店裡面晃悠,而且他們家在酒店裡面搞相撲比賽,最重要的就是讓觀眾安心看相撲,別人家的商販都要在關鍵時候湊到酒客跟前問買不買花生,黃老闆說看了煩心,就不讓他們進來了。你要是去下京別家酒鋪,大多其實是允許小攤販進來賣下酒菜的。”

汪延松頓了頓,繼續說:“至於田小姐——她爹是大皇商,別說她就是有點瘋癖,喜歡賣梨子,又不傷天害理,沒人惹她。她也本來就是來玩的,所以也不會死纏著別人求買,所以黃老闆估計也不太討厭她。一般來說,黃麻酒鋪偶爾最多有沒來過的新客,看了這價格覺得新奇,所以買一兩個長長。”

盧凱復能清晰地聽懂他的話外之音“像你這種純純大怨種,估計連田小姐自己都從沒有見過先例”。這讓他非常尷尬,但是仍然假裝自己不尷尬,繼續問了下去:“田小姐有這樣怪癖……田老爺也就允許正經小姐這樣出來拋頭露面嗎?這不是很影響女兒名聲嗎?”

汪延松的語氣中重新裝滿了不屑之情:“你剛是完全沒聽我講話吧?我說了啊,田老爺自己都有怪癖,田老爺喜歡跑出去乞討!他還介意什麼自己家女兒喜歡出門賣梨子?賣梨子又不傷天害理!你問田小姐為什麼喜歡賣梨子,我估計就是因為田老爺喜歡乞討,明明都是大家出身,喜歡這種玩意兒,都算是咄咄怪事。不過反正乞討和賣梨子也不違反大陶律,我們也就只能看個樂子,人家到底咋樣,誰知道?”

盧凱復點點頭,感覺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我明白了,所以京城中若有什麼怪事,都是有理由的,也許就是因為某位大家族的小姐有怪癖,所以並不需要嗔怪?”

汪延松沉默了一會,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想勸勸你,以後買梨子之前多想個幾下。”多動點腦子吧!

盧凱復默默點了點頭。

整個買梨子的故事在女子相撲表演即將結束時,也同時迎來了結束:盧凱復咬了田小姐出售的梨子一口。

其口味頓時使盧凱復大失所望:“嘔!”

旁邊的幾桌客人頓時都爆發出了會心的竊笑聲。而汪延松倒是沒有笑出聲,只是努力繃著臉,攤開手:“看,我說吧?你下次別再這麼幹了,我看出來你有錢了,就算有錢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邊上飲酒的漢子門不住地叫好,臺上的女子相撲也到了決勝的時刻:最後一對對手仍然絞纏在一起、沒有分開,但旁邊主持專案的人已經在舞臺邊上開始急切地轉悠,旁邊這桌的十一個壯漢全都站起,開始上下活動筋骨關節熱身,行動看起來相當敏捷,盧凱復覺得他們每一個都可以打三個自己。

旁邊又有一個壯漢對汪延松笑:“我們都是要靠自己搏命,都不捨得買田小姐家的一個梨,人家公子哥連嘗都不嘗,就敢買田小姐整整一筐大白梨,你還教人家盧公子怎麼買梨子?你應該跟人家學學怎麼投胎!”

汪延松也跟著笑,不過笑聲顯然就沒有之前那麼暢快了,他只是說:“放屁!老子怎麼能跟人家學怎麼投胎?人家公子哥也只會自己一個人投胎,我還想重新跟我爹孃姐姐見面呢,那我還是窮著算了!”

又有人說,讓汪延松施法連爹孃姐姐一起投胎到富貴人家,讓富貴人家的大太太一胎生四個,下輩子喊現在的爹叫哥哥。但這種純粹的胡話就沒有得到汪延松的正常回復,而只是被錘了一拳。盧凱復端著酒杯,喝得有點迷濛,一開始還沒看懂他們在幹啥,看了半天才明白:原來他們是接下來正式相撲的表演者啊!

他尋思,難怪個個都是壯漢,原來是玩相撲的,那確實得夠壯!

但他隨即又陷入了另一項深深的沉思之中——這群人之前不都在討論什麼星象,這種高階玩意兒嗎?相撲藝人在大陶絕對不算什麼體面職業,若是職業表演者必是賤籍,肯定是窮人家的兒女才會去幹;但天文館那群人可就高階了,這群人都要學好幾十年的書,學這個那個星象的,要預言國家吉凶,還要年年編黃曆,這絕對是這年頭超級體面的職業之一。

這兩個專業方向太過極端對立,讓盧凱復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一直到臺上重新整頓起來,在帶著擦邊元素的女子相撲元素之後,進入了完全肉體暴力、拳拳到肉的男子相撲。周圍的觀眾也明顯比剛才更亢奮,大碗喝著酒,還沒等相撲表演者們準備好,就大聲罵“好!打死他!”

盧凱復也為這種氣氛一時感染,連忙跟著鼓了幾聲掌,將剛才的困惑姑且拋之腦後,只管認認真真地看臺上激烈的表演。

盧凱復上一次見過的激烈場面就是戰爭,已經有了相當的承受力,因此眼前的暴力表演也沒有讓他到生理上如何受不了的地步,沒有吐出來,也沒有哭——雖然他的胃裡已經在翻江倒海:他開始後悔了!男人打得你死我活,明顯比女人打得要殘暴瘋狂得多。而且觀眾的瘋癲甚至在表演者之上,不管是誰打贏誰,圍在旁邊看戲的酒客們都要瘋狂地大喊大叫,聲音幾乎就像具象的什麼浪潮一樣一層一層地捲起來,像拳頭一樣在往盧凱復的耳朵上錘,他簡直感覺自己快要聾了!

至於美感,盧凱復一點都不覺得抱歉,他就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好看,他主要覺得嚇人,他甚至希望把剛才的女相撲者們請回來重新表演——就算這回她們的衣服都好端端貼在身上也可以!他實在是經不住這樣大場面的暴力場景!

盧凱復就低著頭一直在喝酒,每一口的幅度也不大,就低頭一小口一小口抿,努力將這個喝酒的過程從瞬間延長到永恆。耳邊臺上和臺下的吼聲交織在一起,有位主持的年輕人嗓門極大,一個人就能吼過別的所有人:“……某某某贏了某某某!好!啊!!!!!”

盧凱復能低下頭,帶著把眼睛也低下來,但他實在是避不開這個聲音,畢竟人也必能把耳朵閉上。這讓他有點想跑了……但看旁邊的人似乎都沉醉其中,在這種高潮迭起的正中心起身逃跑,會不會顯得有點怪,顯得像個神經病……雖然他剛剛就因為買了一筐又貴又難吃的雪梨,而被罵成是神經病過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熟悉的聲音又在他耳邊拍響:“嘿!黃麻子家的酒就這麼好喝嗎?”

嚇得盧凱復跟著肩膀上的一拍,整個人也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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