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同病相憐(1 / 1)
洛無雙嘴角扯出一點笑,上前與她並肩坐下。開啟手掌,把珠子給她看。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聽說你針線不錯,可以幫我做個項鍊墜套嗎?我想把它一直帶在身邊。”洛無雙說著,聲音又有些哽咽。
曲蓁蓁握住洛無雙的手:“當然沒問題,我這就去做。”說著便起身回屋。
洛無雙也跟著進去,坐在床邊,看著她穿針引線,突然覺得有些不像那個大大咧咧的曲蓁蓁。
“真沒想到,你還會做針線呀!我以為你只會說笑話呢!”洛無雙打趣道。
曲蓁蓁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忙活,口中緩緩說道:“還是小時候跟我孃親學的,當時我也不想學,為了學針線這事,沒少捱揍。”曲蓁蓁抿了抿嘴唇,又自嘲地笑道:“只可惜,後來再想跟她學,已經不能夠了。”
洛無雙一愣,沒有說話,繼續聽她往下說。
“孃親在世的時候,總是逼著我學煮飯,學針線活兒,我不喜歡,不想天天在閨房之中待著,總是跟她對著幹。她當時對我說,雖然曲家如今大富大貴,用不著我做這些活計,但是女孩子總得有一技傍身,任何時候不至於沒飯吃,沒衣穿。”曲蓁蓁抬起頭來笑了笑,眼睛裡亮晶晶的:“如今看來,孃親真的是深謀遠慮。”
洛無雙不知道平時樂天愛笑的曲蓁蓁竟然也有這樣的經歷,不禁又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情愫:“那後來呢,你來到這裡,是因為家裡出了什麼事麼?”
曲蓁蓁一邊低頭忙著手中的活計,一面訴說起藏在心中好久的往事:“我們曲家,從我太爺爺那時起,便是太祖皇帝的貼身侍衛,因多次護主有功,便逐漸有了一些蔭封,所以我的爺爺、我的父親都能一直坐享榮華。我孃親當初也是門當戶對地嫁過來的,但是進府後才發現,父親之前納的一個小妾已經有了身孕,且恃寵而驕,並不把我孃親放在眼裡。幾個月後,小妾生下一名男嬰,從此更加不可一世,我孃親這個正牌娘子反倒處處受氣。後來,我孃親生下了我,被她們嘲笑說只生得出女兒來,但是孃親從來不會拿我撒氣,反倒安慰我說女孩只要有本事,養得活自己,便可以活得跟男人一樣恣意。當時我還小,不懂事,根本不明白她的深意……”
曲蓁蓁停了停,似乎是平復了一下心情,又繼續說道:“我孃親自從進了曲家,便常常受閒氣,身體一直不太好,我13歲那年的一個冬夜,她突然發起高燒,我嚇壞了,去找爹爹喊太醫院的郎中來看,可是爹爹在小妾秦氏的房裡,問了幾句便推說時辰不早,不宜打擾太醫,徑自歇下了。我沒有辦法,只好讓家裡的小廝去請附近的一個土郎中,可是郎中來了卻說我孃親是長期虧虛的癆病,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洛無雙聽著不覺紅了眼睛,曲蓁蓁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孃親走後不久,秦氏就被扶正,哥哥成了嫡子,我這個嫡女也變得可有可無,甚至成了多餘,成了別人眼中的一根刺。”
曲蓁蓁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穿針引線,墜珠套子已經做了一半,她將套子掉了個面,抬頭正巧看到洛無雙通紅通紅的眼睛,心頭一暖,微微笑道:“早年間,我爹爹便將我與北疆軍馬家的長子馬雲飛定了娃娃親,我孃親走後不久,秦氏為了把我徹底從曲家趕走,也為了討好馬家,就一直極力促成這樁婚事。這些年誰都知道,那馬雲飛是個吃喝嫖賭樣樣來的主兒,可我爹爹經不住秦氏天天吹耳邊風,竟也活動起來。我不想那麼早嫁人,更不想嫁那種紈絝子弟,便在說媒的王婆上門時,大鬧了一場,徹底斷了他們跟馬家結親的念想。”
洛無雙微微一笑道:“這倒像是你的風格。”
曲蓁蓁自嘲道:“是啊,可是我這一回隨心所欲之後,就再也沒有爹爹,沒有家了。他們不再管我,由我自生自滅,我幸好聽孃親的,學了些做香的手藝,後來才能來到了天香閣。”
曲蓁蓁說完便忙著給項鍊墜套收口,洛無雙忍不住從旁邊抱了抱她:“那你後悔嗎?”
“後悔?我曲蓁蓁的字典裡,就沒有後悔兩個字!”曲蓁蓁立馬恢復了狀態,笑道:“你不知道我在這裡多快活,每天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不用被逼婚,我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比嫁給那個不務正業的男人強。”
洛無雙用力抱了抱她,忍不住誇讚道:“蓁蓁姐,你真是好樣的!”
“那是,你今天才發現麼?”曲蓁蓁嘚瑟起來:“像我這種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拿得起針線,做得了雅香的女子,可不是誰都能娶得起的!”
洛無雙樂了:“哇,好想看看以後的姐夫是怎樣的蓋世英雄,能把我家蓁蓁姐收了!”
曲蓁蓁饒是臉皮再厚,也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好了,別在這兒貧了,看看這個合不合適吧。”
洛無雙不再亂動,由著曲蓁蓁幫她把墜子掛好。三股細細的紅絲線交叉編織,形成了結實好看的紋路,末端是一個圓形帶花邊的套子,裡面剛好放著那顆珍珠,既能牢牢固定,又能隱約可見,還十分漂亮。
洛無雙喜不自禁,抱著曲蓁蓁又笑又誇,就差親一口了。
而就在兩個姑娘心情陰轉晴的時候,有一個人卻整個兒都不好了。
這個人便是曲蓁蓁的爹爹——曲晨嵩。
紫宸殿內,慕君炎面有慍色:“怎麼?你不願意?”
曲晨嵩臉面都貼到了地上,後背汗溼一片,吞吞吐吐道:“微臣不……不敢,微臣如今的榮華富貴,都……都是皇上給的,莫說是去尋一件東西,就是肝腦塗地,也……也在所不惜。”
“你知道便好!”慕君炎君威十足:“這件東西相必你應該早就聽說過,從太祖皇帝開始,你們曲家就一直擔當此任,只可惜,你的祖父、父親都未能完成使命,只是帶回來隻言片語,如今,是該輪到你效力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