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亮了(1 / 1)
“走,去看看二小姐起床沒有,喊上她一起用早膳。”
大夫人走出房門,外面樹葉新綠,紅花嬌豔,清新空氣撲鼻而來,她頓時神清氣爽。
她側頭看過去,就發現三丈之外的馮淺房間,暗紅色的房門緊閉,走廊上靜悄悄的,人影都沒有一個,安靜得詭異。
“公雞都打鳴多次了,咱們夫人都起來了,這二小姐還不起床,真是懶。”銀霜嘟囔著說。
“女孩子,都貪睡,必定是昨晚玩得太瘋,導致累壞了。”大夫人說話輕柔,但是眼神陰森,玩?昨晚確實很瘋狂,不過,是跟恆親王而已。
不知道昨晚恆親王對她使了什麼手段,不知道她現在是怎樣的一個慘狀?
“大嫂。”二夫人這個時候,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
她穿了一件淡綠綢衫,人更顯年輕精神,她當然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笑眯眯地問大夫人,“大嫂這麼早起來,是想喊上二小姐一起用早膳嗎?”
“是啊,待會還要去遊園踏青,得起早一點。可這二小姐,還在睡覺。”
“那咱們一起去喊她吧。”
兩人對望一眼,都讀懂各自眼神中的深意,彼此得意一笑。
兩人走到馮淺房門前,大夫人正想推開的時候,有人細聲細氣地說:“大伯孃,二伯孃,早。”
兩人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走廊的另一頭,款款走來一個少女。
這個少女裡面一件月白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淡粉色紗衣,膚白如玉,嬌美妍麗,旁邊的那一株盛開的春海棠,都給她比了下去,黯然失色。
可不是馮淺是誰?
大夫人看見馮淺,愣住了,第一時間問:“你不是在房間嗎?怎麼這麼早起來?”
“早上被雨聲吵醒了,就起來走走,欣賞一下景色。”
說話間,馮淺已經走到兩人跟前。
大夫人、二夫人上下打量馮淺,只見她氣色紅潤,精神奕奕,那長長的脖子,皮膚雪白,沒有一點瑕疵,也沒有紅印、淤痕。
昨晚明明聽見女子哭喊聲,那是遭遇非人折磨發出的,怎麼可能在馮淺身上看不到任何痕跡?恆親王對馮淺憐香惜玉?不可能!
大夫人一急,就一把拉住馮淺的手,一下子就擼起她的衣袖,白生生的手臂上肌理細膩柔嫩,同樣沒有任何痕跡,仿如一塊壁玉。
二夫人心急,忍不住說:“奇怪,奇怪,你這手臂……”她想說為什麼沒有淤痕,但知道不妥,便吞回去,轉而問,“二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馮淺笑眯眯道:“被褥很舒服,周圍又安靜,我睡得很香很穩。就是早上下了雨,把我吵醒了,覺得餓了,就先打發青梅杜鵑她們去廚房,看看媽媽們做好早膳沒有。”
當事人說昨晚睡得好,難道昨晚恆親王一反常態,對她溫柔對待?
“二小姐昨晚睡得很香很穩?難道二小姐昨晚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嗎?”大夫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恆親王折磨女人的手段出了命的殘忍、花樣多多,就算馮淺吸了迷香,整個人迷迷糊糊,神志不清醒,但也不至於睡得安穩吧?
“沒覺得特別,我早早就睡了,一覺睡到天亮,剛才起來,準備過來西廂房這裡給大伯孃、二伯孃請安,然後喊上三妹妹,一會兒用早膳。”
大夫人越聽越糊塗了:“二小姐不是睡西廂房嗎?”
馮淺睜大那一雙漆黑清靈的眼睛,說:“不是啊,我睡東廂房啊。三妹妹喜歡我的房間,說我的房間漂亮舒服,姐妹一場,我就跟三妹妹互相換了房間。我昨晚睡三妹妹的房間呢。”
馮淺每說一句,大夫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寸,等馮淺說完,大夫人已經臉色發白,心如巨石,直墜至深淵!
二夫人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聲音都顫抖了:“昨晚,昨晚睡這個房間的是三小姐?”她指了指馮淺原來的房間,那扇緊密的大門,一旦推開,裡面必定是一個慘烈的人間煉獄!
她望向大夫人,話都說不利索:“三小姐……三小姐……”
馮淺不在裡面,那裡面的必定是馮潤,大夫人疼愛的心肝寶貝!
二夫人瞬間就面無血色!
大夫人眼裡的光彩迅速褪去,一言不發,伸手就推開了房門。
房門沒有上鎖,“咯吱”一聲就被推開,一股奇異的血腥味道隨即散了出來。
光線透進去,一眼就看到地上散落著零碎的衣服,椅子、凳子、茶几東倒西歪,連帶香爐都滾在地下,散了一地的香灰,還有點點血跡。可以想象,昨晚,這裡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情景!
一個女子,軟軟地趴在床頭,頭髮散亂,背對著大家。她沒有穿衣服,那白皙的背部上,縱橫交錯著一道道血痕,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大夫人只看一眼,就如墜冰窖,她連上前檢視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仿如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熱淚從眼眶裡滾出來,灼痛了她!
她的心,好像被烈火焚燒著,痛不可擋!
隨著大夫人、二夫人、馮淺一同進入房間的,還有大夫人的兩個丫鬟銀霜冬雪,二夫人的紫英紅蓮,她們膽子小,第一次看到這種情形,早已嚇得啊的尖叫起來,有的捂住了眼睛。
銀霜眼尖,一下子認出是馮潤,大叫道:“三小姐,那是三小姐!”
這個時候,大夫人的管事劉媽媽和二夫人跟前的桂媽媽一同從外面走進來,兩人都不知道里面發生什麼事情,劉媽媽笑問:“大夫人,早膳準備好了—啊!”突然看到眼前這副場景,後面的話都說不出來,尖叫一聲,說,“這不是三小姐嗎?到底發什麼是事情?”
“啪”的一下,大夫人用盡力氣,突然轉身甩了劉媽媽一巴掌,面容扭曲、淚水縱橫地大吼道:“什麼三小姐!住嘴!”
劉媽媽臉上頓時出現五道印痕,火辣辣作痛。這個毫無徵兆的一巴掌,把劉媽媽打懵了,她嚇得捂著臉頰不敢說話。
大夫人對著身後的一眾丫鬟媽媽,厲聲喝道:“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對外說半句!如果讓我聽到半點風聲,我讓她死!”
雅雀無聲,人人噤若寒蟬。
大夫人轉向二夫人,目光凌厲:“把屋子裡的丫鬟媽媽,全部關在柴房,聽候我發落。”
二夫人心頭一驚,這大夫人想要做什麼?殺人滅口?這裡面可是有她的貼身丫鬟和陪嫁媽媽!
她遲疑地說:“大嫂,這好像--”
“啪”的一聲,大夫人給了她一巴掌,厲聲說:“去,把她們關起來,沒我的命令,不許放人!”
這可是大夫人頭一次破天荒地打了一巴掌二夫人!
屈辱的淚水湧了出來,二夫人怒了,含淚道:“大嫂,你怎麼能打我?”
“啪”的又一下,大夫人咬牙道:“打的就是你!你出的好主意!”
二夫人立刻想到,安排馮淺入住龍隱山莊,房裡下迷藥,讓恆親王折磨馮淺,確實是她的主意。只是,沒想到害不到馮淺,竟然害了馮潤!
馮潤可是大夫人的心頭肉!
發生這種事情,回到府裡,一旦告訴馮老夫人,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她馬上吞了那口怨氣,順從地應道:“是。”
轉而厲聲對那些丫鬟媽媽說:“都隨我出去,聽候發落!”
那些丫鬟媽媽都懵了,誰也沒想到,無意中看到三小姐不堪的一幕,居然惹來大禍?
她們都是賣身給馮府的人,即使知道大禍臨頭,卻也無力逃走,只能低頭抽泣著跟了二夫人離開。
大夫人脫下身上外衣,上前兩步,罩在馮潤身上,想抱她入懷:“我可憐的潤兒--”
哪知道馮潤突然攬著衣服,簌簌發抖,縮在床頭的一角,睜大著驚恐的眼睛,神情呆滯,嘴裡喃喃地叫著:“不要靠過來,不要靠過來……放開我,放開我…….孃親,救命,救命……”
大夫人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昨天的折磨,已經深深地刻在馮潤腦裡,對她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她在最痛苦的時刻,依然念著自己,要自己去救她!但是,自己和這是一牆相隔而已,卻以為是馮淺,任由她呼喊而睡得心安理得!
念及至此,大夫人恨不得撞牆而死!
她親手把親生女兒推入火坑啊!
她見死不救啊!
她枉為人母啊!
“潤兒,是我,是母親啊,潤兒……”大夫人哭得妝容都花了。
但是馮潤,披頭散髮步,緊緊地摟著大夫人的外衣,身體劇烈的顫抖,嘴裡反覆地說:“母親,救我,救我!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大夫人想靠近她,馮潤竟然拿起身邊的香爐,朝大夫人砸過去,嘴裡喊:“畜生,不要靠近我!”
大夫人躲閃不及,額頭被砸箇中,她痛哼一聲,伸手一摸,竟然出血了!
馮淺站在旁邊,一直冷眼看著事態的發展。
如果昨晚在屋裡的是她,那今日受辱發瘋的就是她了!
她裝著痛心地說:“大伯孃,三妹妹一定是瘋了!”
她一開口,大夫人終於想起這個罪魁禍首!
她霍地轉身,死死地盯著馮淺,眼裡幾乎噴出火來。
怎麼瘋的不是她?
“你才瘋!”大夫人說完,用盡力氣一把掌甩過去。
但是馮淺卻把託捏著她的手腕:“大伯孃,怎麼連你也瘋了?”
馮淺的反抗,憤怒中的大夫人愣一下,她忽然發現,這個看著稚氣木訥的馮淺,什麼時候變得高挑機敏起來?連帶抵擋她的那一巴掌,都顯得甚有力氣。
“都是你,跟我潤兒換什麼房間?你害了她,我要你償命!”
馮淺說:“大伯孃,這我就不懂了,是三妹妹跟我換的,她說我房間漂亮。怎麼能說我害了她?我們現在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報官,查出害三妹妹的兇手嗎?”
大夫人聽得大叫一聲:“不許報官!”
不能報官,一報官,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馮潤遭人侮辱,失了清白,不僅她以後不用做人了,連帶馮府都受人恥笑。更關鍵的是,假如查出是恆親王所為,那恆親王不反過來恨死自己?
“不能報官?那就不知道是把三妹妹害成這樣了,大伯孃,你忍心讓兇手逍遙法外嗎?”
“不需要你教我做事!”大夫人心煩意亂,對馮淺大吼道,“出去,這裡沒你的事!”
馮淺樂得一身輕鬆地走了。
大夫人對著馮潤,哭得撕心裂肺。
二夫人這時回來了,小心翼翼地問:“大嫂,知情的人都關起來了,接著下來應該怎麼做?”
“找大夫,快,找大夫人!”馮潤身上全是傷痕,血肉模糊,加上她神志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得到失心瘋,大夫人快崩潰了。
這時,有人通傳,說山莊裡的劉管事過來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大夫人突然清醒過來,抹去眼淚,咬牙說:“不用了。”
她喊著想請大夫的二夫人:“不用請大夫!”
二夫人吃驚問:“為什麼?”
“一請大夫,他們的管事肯定知道昨晚伺候恆親王的不是馮淺。恆親王託我們辦的事情,沒辦妥,你知道他會怎麼對付我們?”
二夫人心頭一驚,大夫人說得有道理,這可是戲弄之罪,萬一恆親王知道,向他們犯難,或者在朝中針對馮家兩位老爺,那就麻煩了。
“那三小姐的傷,怎麼辦?”
“回府,馬上回府,再找大夫看病。然後,我要稟告老夫人和老爺,要治一治馮淺這個賤丫頭!”
本來計劃下午才啟程,突然早上就啟程回府,要通知人,還要收拾東西,大家忙得一團亂。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突然天降大雨,瓢潑滂沱,大地一片茫茫,大家都走不了,只能留在山莊裡。
大夫人急著回府找大夫,偏被這雨水阻停了,氣得找丫鬟媽媽出氣,連著打了兩個丫鬟耳光。
由於封鎖了訊息,大家都不知道馮潤髮生的事情,都對大夫人的突然暴躁嚇了一跳,大家噤若寒蟬,做事大氣也不敢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