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請家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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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在張羅著一切,等著雨停就出發。

大夫人就在房裡照顧馮潤,她想用熱水替馮潤清洗傷口。但馮潤受驚過度,連她都不認得,一靠近就驚恐尖叫,甚至亂扔東西。

大夫人心力交瘁,痛苦不堪。

馮清、馮瀅她們隱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說話,怕惹怒大夫人。

倒是馮淺,安靜地坐在大廳中,閉目養神,而她的兩個丫鬟,站在兩旁,同樣是規規矩矩,默不作聲。

二夫人想借題發揮都找不到藉口。

她沒想到算計好的這一局,居然給馮淺僥倖逃過,不僅毛髮無損,連帶兩個丫鬟都完好無缺,而她的貼身丫鬟和得力媽媽,全部被關起來,只怕凶多吉少!

想到這裡,她恨得牙癢癢了。

好不容易捱到正午,雨終於停了。

二夫人便命令大隊人馬出發回京城。

馮潤則被兩個粗壯的丫鬟,強行塞進轎裡,拉上窗布,落在隊伍後面,不讓人靠近。

由於下過雨,道路泥濘崎嶇,一路走走停停,速度極為緩慢,直到下午才回到府上。

大夫人第一時間就找大夫醫治。

只可惜延誤了時機,馮潤的傷口紅腫發膿,人也發起高熱來,嘴裡不停地喊著:“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母親,救我,母親,救我……”

每喊一次,大夫人的心就被鞭笞一次。

她痛啊!

早知如初,悔不當初啊!

她多想時光倒流,回到那個晚上去,在聽到哭喊聲時,她一定衝出去,把馮潤救出來!

不對,應該在亥時的時候,阻止女兒跟馮淺換房,這樣,就不會後來的悲慘。

不對,不應該讓女兒跟著自己來……

不對,不對,都不對……

大夫人快瘋了!

“大夫,三小姐怎麼樣了?”二夫人問。

“三小姐的傷口雖然深,但是敷了藥,精心照料,可無大礙。現在最關鍵的是,三小姐神志不清,說話重複,估計是…..得了失心瘋…….”

“胡說,我女兒失心瘋!”大夫人眼睛赤紅,衝著大夫吼道。

大夫看見大夫人這樣,便對二夫人一抱拳說:“我已經開了幾劑寧神安心茶,讓三小姐平靜下來,至於後續還會不會說胡話,這個得看病人的意志了。我還有事,失陪了。”

大夫走後,大夫人氣得一把將几上的茶杯掃在地上:“我潤兒好好的,絕對不會失心瘋!”

二夫人不敢作聲。

大夫人咬牙說:“馮淺,這本來是你受的罪,如今卻讓潤兒受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大嫂,應該怎麼做?”

“走,去榮福堂,讓老夫人和老爺主持,我要這個賤人死!”

榮福堂,馮淺剛走進去,還沒來得及給馮老夫人請安行禮,大夫人就一聲厲喝:“你給我跪下!”

馮淺抬眼看著大夫人,漆黑的眼睛是無辜的、茫然的,又是冷靜的。

“大伯孃,因何事讓我下跪?”

大夫人這個時候完全不想跟馮淺講話,她恨不得撕碎馮淺的嘴臉,把她挫骨揚灰才能洩她心頭之恨!

“你還想狡辯?要不是你,潤兒會受這種罪?她的傷多重啊!還發著高燒,神志不清,根本認不出我這個母親了!母親,你一定要替潤兒做主,懲治這個賤人!”最後一句,大夫人是向著馮老夫人說的,她已經泣不成聲,眼睛血紅得像要噴火,而且直接用“賤人”一詞。平時她極有涵養,但愛女發生這種事情,急怒攻心,已經顧不上身份。

馮老夫人黑著臉,眼裡沒有任何溫度:“楊媽媽,拿出鞭子來,我要家法懲治馮淺!”

楊媽媽應了一聲,轉入內堂。

大夫人一聽,心裡怒火才稍微減緩,真要家法懲治馮淺,就要她非死即傷!

馮淺沒有慌亂,站著望向馮老夫人,聲音冷靜:“祖母,您要懲治我,也得有有一個理由讓我口服心服吧?”

“理由?理由就是你害了潤兒!”一把男子聲音傳過來,門簾一掀,馮遠伯就滿臉怒火、大步走進來。

他剛下朝回來,朝服都沒脫,早有心腹丫鬟悄悄向馮遠伯通傳馮潤髮生的事情,馮遠伯又急又怒,恨不得要撕了馮淺。

大夫人一見丈夫,哭出聲來:“老爺,你要替潤兒主持公道啊……”

大夫人帶馮淺她們去恆親王的龍隱山莊遊玩,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大夫人的計謀。如今一下朝回來,就聽丫鬟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說是馮淺搞的鬼。他覺得難以置信,以及不可思議,但是馮潤受辱受傷,這口氣一定要出。既然不能拿二房出氣,那就拿馮淺問罪。

“母親,馮淺惡毒頑劣,殘害姐妹,害得潤兒生不如死,我一定要替三弟好好管教管教,家法伺候!鞭子呢?!”馮遠伯厲聲大喝,聲音震得廳內有迴響。

男人出馬,這次還治不了馮淺?大夫人暗暗攥緊手帕。

二夫人就在一旁看熱鬧,不作聲。

這時,楊媽媽從內堂出來,手捧一個錦布包裹的長方形的木盒。馮遠伯上前兩步,一把扯掉錦布,從方形木盒裡,取出一條長約五尺、粗如兩指的藤條,藤條烏黑髮亮,上面佈滿了尖刺,尋常人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更別說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三五鞭就直接把人給廢掉!

“好,遠征不在,馮淺心性歹毒,你就替他好好教訓教訓她!”馮老夫人發話了。她早對馮淺有氣,這次還不趁機揍她幾鞭子,讓她三個月下不床!

馮遠伯緊握鞭子,怒目瞪著馮淺:“你可知罪?”

女兒受辱,盛怒之下,馮遠伯顧不了兄弟侄女情分,他必須教訓馮淺一番,才對得住女兒!

馮淺臉色依舊平靜,只是眼神變得犀利清冷,她迎著馮遠伯憤怒的逼視,忽然輕輕嘆口氣。

馮遠伯被她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愣了愣,他在朝廷為官,官至禮部尚書,甚有威嚴,平時在府上,說一不二,人人敬畏,除了大夫人,其他人包括二弟馮遠文都畏怕他幾分。

如今他的威嚴,在馮淺面前,竟然視而不見?他那股盛怒的氣勢便不由得弱了弱。

“大伯父是剛下朝回府吧?想必沒曾見過三妹妹吧?”

馮遠伯愣了一下。

不回答就是預設。

馮淺說:“那大伯父就是沒看過三妹妹了!大伯父還真的疼愛三妹妹,一下朝回來,第一時間找我問罪,而不是第一時間看望三妹妹!”

馮遠伯確實沒有去看馮潤,他一聽到訊息就趕來這裡,想著教訓完馮淺再去看女兒,沒想到卻被馮淺指責不疼愛女兒,不由得心頭一驚,側頭望向大夫人。

他跟大夫人結合,不過是聯姻。大夫人出身高貴,一直以來,他和大夫人相敬如賓,小妾也不納一個,是他沒有這個想法嗎?不是,不過是畏懼大夫人。加上大夫人生了一兒二女,更是地位牢固,很多時候對馮遠伯頤指氣使。馮遠伯到底是男人,雖然明面上讓著大夫人,心裡卻已疏遠。而兒女方面,他更看重兒子馮賀和大女兒馮清,對於馮潤,因為馮潤性格文靜,他反而忽略了。

此刻他匆匆趕來想教訓馮淺,自然沒時間看望馮潤。被馮淺這一挑撥,戳中了大夫人敏感的神經,大夫人望向馮遠伯的目光,已經有了怨恨的意味。

馮遠伯心虛,轉而怒羞,一拂袖說:“馮淺,你不但不知錯,還挑撥離間,我今日我如果不好好教訓你,就愧為人父,更愧對你父親!”說完,晃了晃手中長鞭。

二夫人在旁邊看熱鬧,她一直緊盯著那條長鞭子,心想這鞭子下去,馮淺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肯定承受不起,到時非殘即傷。如果馮遠征回來,發現女兒被弄殘廢了,要是發飆起來,馮遠伯這麼交代?這大房和三房就鬧僵了。自己這二房,說不定可以從中得利。

想到這裡,她便推波助瀾,對馮淺說:“二小姐,二伯孃這次也不站你這邊了。你一點姐妹情分都沒有,把三小姐害成這樣,你良心過意得去嗎?你這樣的行為,按家法來,殘害姐妹,不念親情,最輕也要二十下!”

她生怕馮遠伯下手輕了,特意把鞭打數目往上提。

這話提醒了馮遠伯,他眉頭一豎,擼起衣袖,做出了架勢,說:“馮淺,休怪大伯父無情,怪只怪你沒有半分姐妹情分!馮家家規的第一條,殘害兄弟姐妹者,鞭打二十下!”

說完,他拿著鞭子的手抖了抖,那條軟而有力的長鞭,隨即發出“嘶嘶”的兩下破風之聲,力道強勁。

馮淺站著不動,冷眼看著這條鞭子,平常有奴僕觸犯馮府規矩,輕者鞭打五下,重則五十下。但基本沒人能熬過五十下。一般十下,人就暈過去,背部血肉模糊。即使把人救回來,背部脊椎傷了,終身癱在床上。因此,一提起請家法,大家都臉色大變。

這二夫人還特意點名觸犯家規的第一條,鞭打二十下,合著她就這麼想自己死?

她冷冷的目光從二夫人身上轉到馮遠伯身上,說:“大伯父,你以你自己的名義請家法鞭打我,這二十下打下來,你是想殺人滅口嗎?”

此話一出,馮遠伯心頭打了個突,馮淺的話太驚駭了,她居然指責自己殺人滅口?

這個指控成立的話,自己豈不是變成窩藏私心,公報私仇,想弄死馮淺嗎?

他當即說:“胡說八道!你做錯事,不但不認罪,反而指責我?”

馮淺淡淡說:“請問我何罪之有?打傷三妹妹的人是我嗎?讓三妹妹受辱的人是我嗎?”

馮遠伯一呆,說:“如果不是你跟潤兒換房間,潤兒怎麼受傷,被人侮辱?”

“哦,也就是說,如果我不換房間,合著受傷受辱的是我,那我就該承受這種痛苦,不去追究罪魁禍首嗎?”

馮遠伯說不上話來了,額頭冒出了一層汗珠,他堂堂一個朝廷大臣,難言善變,應對自如,卻沒想到,在這個小丫頭面前,被質問得啞口無言。

大夫人眼見丈夫無言以對,氣得七竅生煙,立刻上前指著馮淺罵道:“你還狡辯!如果你沒換房間,淺兒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一切因你而起,你必須受到懲罰!”

馮淺問:“大伯孃,你句句不離換房間,要知道,房間是三妹妹央求我換了,你怎麼能怪我?還有三妹妹發生這種事情,一定有呼喊,你就在她房間隔壁,難道就沒聽到半點聲響?說到底,你的責任更大!你沒照顧好三妹妹,沒有安排好護衛,導致有賊人進入三妹妹房間,傷害了她!而賊人傷害三妹妹時,你就在隔壁,你為什麼不出來救她?你現在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認為我有罪,我看,你的罪更大!最該請家法的是你!是你害了三妹妹!”

在場的人聽了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大夫人。二夫人心知肚明,大夫人當時就是設套害馮淺,她以為隔壁房住的是馮淺,即使聽到叫喊,開心還來不及,哪裡會出來救人?

馮老夫人和馮遠伯並不清楚事情的真實經過,聽見馮淺這麼說,都暗自生氣,親生女兒在隔壁房受辱,做母親居然視若不見,不出來相救?

這些暗含責備的目光,讓大夫人懊悔之中,更是痛苦不堪。

而馮淺說的每一句話,就如一把刀一樣,在她心頭砍一次,鮮血淋漓。她腦裡立刻就閃過當時的畫面,痛得呼吸都停止,如果時光倒流,她一定阻止這件事情發生,一定不會讓愛女受侮辱傷害!

痛苦混合懊悔,讓大夫人情緒失控,她衝著馮淺大吼:“是你是你就是你!是你傷害了潤兒!是你害得她這麼慘!她像花兒一樣嬌嫩可愛,可她現在躺在床上,神志不清,認不出我來了!我可憐的女兒啊!受了這麼多痛苦折磨!老爺,打她,打死她,替潤兒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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