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賣去翠紅樓(1 / 1)
此刻的大夫人,滿臉是淚,因為身體的抖動,導致頭上珠釵晃動打結在一起,幾縷頭髮也散落下來,加上神情扭曲暴怒,樣子極為可怕。平常大夫人端莊慈愛,語言得體,舉止有度,可此刻的她,跟街邊潑婦無疑。而她說出打死馮淺的話,讓在場的人都一驚。
馮淺即使有錯,也不能隨意打死,這裡可不是公堂!
馮遠伯立刻想到這點,連忙制止大夫人:“政君,別衝動,這事我來處理。”
他一急,喊出了大夫人的名字,將她拉回自己身邊,轉而對馮淺怒斥:“小小年紀,就學會狡辯!還頂撞長輩,我今天必須好好教訓你!”
說完,就要揚起鞭子對馮淺抽打下去。
馮淺細黑的眉毛一揚,傲然挺立,不躲不閃,說:“原來在大夫人眼裡,可以不經官府審判,就能隨意定一個人的罪!既然大家都認為我有罪,要對我請家法,你們是長輩,我做小輩反抗不得,好,大伯父,那請你用家法吧!如果今日打不死我,我就去京兆尹府上告狀,把這件事情說出去,讓官府定奪,我究竟是不是有罪!”
馮遠伯聽得心頭一震,他從來沒有想到,這個侄女居然如此膽大,小小一件家常事,要鬧到官府中去。到時官府介入,馮潤這事曝光,別說她名節盡失,也連累自己顏面受損。而私自動刑,諫官就此大做文章,那自己還有仕途可言嗎?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三弟,要是知道他的女兒被打,難保不會跟自己翻臉!
一瞬間他就想到了這種種厲害關係了,揚起的鞭子,在半空中晃了晃,打不下去。
大夫人對馮淺惱恨入骨,哪裡會考慮得這麼深遠,她叫道:“老爺,她還狡辯,打她,打死她!”
馮遠伯煩得要死,心裡大罵她一句蠢貨,當即對她吼道:“你閉嘴,一邊去,這事我自有主張!”
馮遠伯對大夫人一直恭敬客氣,突然翻臉斥罵,大夫人臉色都變了。要不是眼下需要他懲治馮淺,沒準大夫人就發作了。
“馮淺,小小年紀就學會狡辯,看來平日大伯父教導得你太少了!潤兒發生的事情,是家事,動輒就去找官府,你這是抽打馮府的臉面是吧?念在你年輕尚輕,還能管教,加上潤兒確實因你而受罪,那你就去祠堂跪著,替你三妹妹贖罪。從今日起禁足,跪在祠堂抄寫佛經,為三妹妹祈福。什麼時候三妹妹好了,你就什麼時候放出來。”說完,馮遠伯望向馮老夫人,“母親,兒子這樣的管教方法,您可有意見?”
馮府本來就是馮遠伯話事,馮老夫人一向聽兒子的,她雖然是後宅婦人,擅長宅鬥,但這次馮潤之事,馮淺居然敢要挾馮遠伯,鬧到官府中去,一查下去,到時,不止馮潤名節掃地,連帶馮遠伯也受影響。她沒想到這個平常寵得有點蠢笨的馮淺,最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機敏聰慧。她很想馮遠伯一頓鞭打馮淺,給這個死丫頭來頓深刻的教訓,但是這個死丫頭有可能來個魚死網破,倒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這事就聽老大的。馮淺,你大伯說的在理,兄弟姐妹,是需要互相幫助支援。你不念姐妹情分,導致三丫頭變成這樣,你的良心過意得去嗎?你就好好去祠堂跪著抄佛經,為三丫頭祈禱吧,想必你父親知道,也會支援你大伯這個決定。”
“是,淺兒知道,淺兒一定在祖宗面前,好好抄經,祈禱三妹妹。”馮淺低眉順眼,態度溫良,跟剛才的挑眉頂撞,完全兩幅模樣,真真的一個純良無害的大家千金啊!
“去吧。”馮老夫人看得心裡很堵,對她揮了揮手,眼不見為淨,都怪自己,當初為了捧殺馮淺,故意寵溺她,結果導致她性格這樣乖張,不服管教。
馮淺向眾人行個禮,就離開了。
她走得可輕鬆了,但榮福堂裡的人心情不一樣,特別是大夫人,她滿心指望丈夫為女兒主持公道,哪知道居然只是禁足、抄佛經而已,跟她原先設想的把馮淺弄殘廢差太遠了!
大失所望之下的大夫人,哭起來,怨恨地說:“母親,就這樣放過她?可曾對得住潤兒?”
“不然你想怎麼樣?把她打死?到時老三回來,怎麼交代?”馮老夫人對於大夫人哭哭啼啼,沒半分管家主母的儀態很不滿。
“就算不打死她,打殘廢也好,不然,潤兒白白受罪了!老爺,”大夫人不敢朝馮老夫人發火,便向馮遠伯發火,“你沒有替女兒主持公道,你枉為人父!”
馮遠伯沒好氣地說:“你剛才沒聽馮淺說嗎,她不肯認罪,到時鬧大了,她告到官府中去,後果你想過沒有?”
大夫人當然知道後果,但是她不想理,她只想為馮潤出氣:“你只想著你的臉面、仕途,你想過女兒沒有?她現在在受苦,生不如死!”
馮遠伯被她質問得怒羞成怒:“你如果疼愛女兒,為何她房間在你隔壁,她受苦呼叫的時候,你沒有救她?我看你才是把女兒推進火坑的罪魁禍首!”
這話宛如一把刀,插進大夫人心口。她最悔恨的就是她當初以為是馮淺受辱,還得意開心,結果卻是自己的女兒,她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落入火坑而沒有相救。但是,這個只能是她自己自責,而不能由別人挑明。
誰挑明,她就跟誰急,哪怕是丈夫也不行!
“馮遠伯,你只會事後諸葛!我當初若不是考慮你的仕途,我需要籌劃這種事情?現在出了這種事情,你不但不安慰我,不為女兒主持公道,還反過來指責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大夫人越說越氣憤,憤怒之下,就只想出一口惡氣,想也沒想,一巴掌就甩過去。馮遠伯想著別的事情,沒反應過來,“啪”的一下,就結結實實地給大夫人打了一巴掌。
這一記耳光,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二夫人平常知道大夫人仗著家世好,擺架子,對丈夫呼喝,說話很衝,但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很給馮遠伯面子,一副夫唱婦隨的和順賢惠樣子。哪知道今日大夫人急怒攻心、情緒崩潰,控制不住,竟然當眾給了丈夫耳光,這簡直就是逆天。
二夫人嘴巴張大合不攏,心裡只有一個服字,她服了大夫人的肆無忌憚!
馮老夫人氣得快要暈了,驀地站起來,指著大夫人,顫巍巍地說:“反了,反了,反了……”平常大夫人霸道強勢,瞧在她那個顯赫孃家,馮老夫人睜隻眼、閉隻眼就算了,如今她竟然欺負到自己兒子頭上,這還得了?
馮遠伯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夫人,一臉的憤怒,他再有涵養,對大夫人一再忍讓,此刻也是氣得不得了。
大夫人打完一巴掌後,整個人突然就清醒過來,知道闖大禍了,慌忙上前,想摸摸丈夫的臉:“老爺,你怎麼了……”
馮遠伯厭惡地一把推開她:“走開!”
大夫人手足無措,望向馮老夫人,著急地解釋:“母親,我一定是豬肉蒙心,才做出這種行為,我不是有心的……”
馮老夫人冷冷道:“不是有心就打了一巴掌,如果有心,豈不是要拿刀殺人了?俗話說,女人看賢看德,我以為你知書識禮,賢惠大方,哪知道你本性如此。從來你是偽裝得好,今日看來,你原來是這樣的人!馮家祖宗蒙羞了!”
“母親,我不過是著緊潤兒,一時做錯事了,母親,我錯了……”大夫人眼淚滾下來。
“三丫頭髮生了這種事情,加上有傷在身,你需要照顧她,無暇分神處理府內事情。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照顧三丫頭,府裡的事情,讓老二家的處理,等三丫頭好了再說!”馮老夫人生氣了,直接剝奪了大夫人的管事權。
二夫人心裡竊喜,沒想到一場變故,大夫人損了個女兒,還丟了府裡管事權,自己居然從中得利,真是天上掉下一個大餡餅呀。
她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母親,只怕我能力有限,難以擔當管家的重任……”
馮老夫人早就瞧見了二夫人那副小人狂喜的神情,居然還故意推卻,忍不住對她白了一眼,說:“讓你做就做,矯情什麼!”
二夫人臉一熱,便訕訕地馬上說:“是,謹聽母親吩咐。”
馮老夫人扶了扶額頭,旁邊的楊媽媽馬上上前扶著她:“老夫人,您怎麼樣了?”
“頭痛。這一家子都讓我不省心!扶我進內堂休息。”
楊媽媽便扶著馮老夫人進內堂。
榮福堂裡就剩三個人。
二夫人心裡得意,臉上不敢過分流露,對大夫人福了福道:“大嫂,你為三小姐的事情心力交瘁,母親體恤你,由我來管理府裡的事情,你不如就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我頭一次管事,很多事情不懂,日後還盼你多多指點。我這就忙去了。”
二夫人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馮遠伯冷笑道:“都是你做好的好事,害了女兒,還讓母親生氣,現在連管事權都被收回,你好好反思去吧!”
他對府裡的內務事情誰管並不在意,畢竟這些都是家常瑣碎事情,不值得一提。但是被剝奪管事權,卻是一種否定。
顯然,母親在否定大夫人。
這些年,因著大夫人顯赫家世,馮遠伯一直在大夫人面前難以說一不二,甚至很多時候遷就她。
沒想到她今日居然失控打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再這樣下去,還能做一家之主,還是男人嗎?!
馮遠伯拂袖而去。
大夫人懊惱不已。
這個時候丫鬟來傳,說三小姐不好了,在胡言亂語。
大夫人急了,趕緊過去看。
馮潤從房間跑出來,在院子裡胡亂撕扯自己的衣服,身上破破爛爛,手上腳上的皮膚露出來,深深的血痕觸目驚心。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走開,走開……救命,救命!”
馮潤喊著,劈頭散發的,狀如女鬼。
丫鬟奴僕看見馮潤這樣瘋狂樣子,都躲到一邊去,有的小聲說:“三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昨天三小姐出發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回來就變成這樣?你瞧的身上的傷痕,怕不是別人弄傷的吧?”
“三小姐到底認識了什麼人,會造成如此重的傷?她還喊不要靠近她,難道是被人…….”
有人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有人做了個“噓”的禁聲手勢:“不要亂說。”
大夫人一路急急走過來,聽到了丫鬟們的小聲非議,氣得柳眉倒豎,上前兩步,“啪啪”就打了其中一個丫鬟的臉,喝道:“亂嚼舌頭的賤人,拉出去,打二十大棍,賣到翠紅樓!”
翠紅樓就是京城中公子哥兒尋歡作樂的青樓之地。被賣去那裡的丫鬟,從此就日日接客,不是被折磨死,就是病死,非常悲慘。
那個丫鬟當即跪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哭道:“大夫人,我錯了,我以後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大夫人哪裡會心軟?事關女兒的聲譽,更因為她現在激怒攻心,需要找人出氣,這個丫鬟撞在槍口上,當即拿她來殺雞儆猴。
“張媽媽,把她帶下去,處理掉,別讓我在府中看到她!”
張媽媽應了一聲,招呼兩個丫鬟過來,把這個又哭又鬧的丫鬟帶了下去。
“大夫人,我知道錯了,請您念在我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別把我賣翠紅樓……”
那個丫鬟被拖走時的淒厲哭聲在院子裡迴盪著,在場的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透一下,生怕一不小心,惹怒大夫人,自己就是那個丫鬟的下場!
大夫人環視院子一週,從各個丫鬟媽媽的身上掃過,目光犀利如刀:“如果還讓我聽到誰在議論三小姐,下場就跟那個賤人一樣!知道嗎?”
“知道!”丫鬟們齊聲說。
“有關三小姐所有訊息,有人問起,一概不能透露半句。如果讓我再聽到關於三小姐不利訊息,我必定仗打,並賣去翠紅樓!聽到沒有?”
“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