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慢慢吃(1 / 1)
馮淺走進去,眾人卻還自顧著說話,不曾有人理睬。
她微微一笑,上前向馮老夫人行禮道:“祖母好。”然後挨個行禮道,“大伯孃好,二伯孃好,大哥大姐四妹好。”
不是不理睬我嗎?那我就挨個問好,反正沒禮貌的不是我。
她這一輪操作,哪怕是再厭惡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著,畢竟,臉面、禮數還得要的。
馮老夫人停止和大夫人說話,對她點了點頭。
馮賀冷眼看著馮淺,口氣並不友好:“二妹,為何這麼遲?祖母已等你多時了!”
全屋的人都到了,就你沒到,讓一個老人家等著,好意思嗎?
“大哥,妹妹遲到確實不應該。不過妹妹是準備了給祖母的食物,所以遲了。”
馮清露出譏諷的笑意:“我們也給祖母準備了食物,為何只你遲到了?”
“孫兒知道祖母近日心神不寧,昨夜特意替祖母抄寫了佛經,導致睡眠不足,今日遲起了,是孫兒不對,孫兒向祖母賠禮了。”
馮淺說著,拿出一卷佛經,說:“這是昨夜裡抄的佛經,還請祖母笑納。”
馮老夫人信佛,喜歡別人為她抄寫佛經,這一招馮淺屢試不爽。
馮老夫人卻依舊黑著臉,斥責:“我知道你有孝心,但也不應該讓長輩等待!”
“是,孫女知錯了。”馮淺委委屈屈的應著。
馮清心裡冷笑,你再玩這一套,祖母早就不上當了!
一旁的馮賀目光凝起,目光落在桔梗的身上,桔梗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對他點點頭,馮賀的唇邊,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馮瀅望向馮清,討好她道:“大姐,大哥送了你一把和田玉骨香羅扇,聽說這把扇子在陽光下會變成紅色的,是不是?”
馮清微笑道:“是會變色,今日沒帶在身上,不然就給你欣賞了。不過大哥送你的青花瓷娃娃,也是蠻可愛的。”
“確實挺可愛呀,我放在床頭梳妝櫃上,日日看著呢,可喜歡了,謝謝大哥。”
馮瀅轉向馮賀,馮賀含笑道:“這個青花瓷娃娃是大哥經過景德鎮時,特意挑選的,四妹妹喜歡,哥哥再辛苦,也是值得。”
馮淺靜靜地聽著,突然間插話,對馮賀說:“大哥,謝謝你送我的禮物,不知道我給你的回禮,可曾喜歡?”
馮賀和馮瀅說著話,被馮淺突然這樣一問,便順口道:“啊,那個荷包,倒是好看--”
馮淺微微詫異道:“荷包?妹妹未曾送給哥哥荷包啊!”
眾人聽得都一愣了,桔梗在一旁聽得臉色微微一變:小姐當初不是說要送荷包嗎?為什麼要否認?
馮清敏銳地覺察到不對勁了,連忙道:“二妹你真是糊塗了,連送給大哥什麼東西都忘記了?”
馮淺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驚詫:“大姐,我給大哥的回禮是一支亳州的狼毫啊!荷包是女孩子的東西,我怎麼會送這種東西給大哥?”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馮賀的腰間那個漂亮的鴛鴦荷包上,問:“大哥所說的荷包,是不是你腰間繫的那個?”
馮賀知道事情不妥了,他神色不變,道:“既然妹妹說沒送,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馮淺卻走到馮賀身邊,突然間指著他的荷包說:“咦,這荷包上的款式很眼熟啊,不是桔梗繡的嗎?”
她再三確認了,一幅恍然的樣子,回頭對桔梗說,“這荷包上的針繡,用的是雙面繡,這雙面繡,府上也只有桔梗你一人才懂,我原本想學,怎麼也學不會。本來我想讓你替我繡個荷包,你一直都說沒空。沒想到你現在居然替大哥繡了個荷包。看來我這主子的待遇,還比不上大哥呢。”說到後來,馮淺吃吃地笑起來,語氣裡帶著醋意。
但是其他人就不是這樣想了。
馮瀅當即就捂嘴吃驚道:“大哥身上怎麼帶了個丫鬟的荷包?這怎麼可以?”
大夫人的臉色就沉下來了,費盡心思栽培的兒子,就是要他青雲直上、仕途通暢,日後配的不是勳貴之女,也要將相千金!這樣下賤的丫鬟,給他提鞋都不配!
桔梗這個時候回過神來了,知道闖禍了,臉色頓時白了,立刻就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奴婢,奴婢是按照二小姐的吩咐,送給大少爺啊……”
馮淺看著她,嘆口氣說:“我要是送荷包給大哥,荷包上繡的不是喜鵲棲息就是獨佔鰲頭,怎麼會繡上鴛鴦戲水?兄妹之間,送這種荷包,傳出來,後果多嚴重你知道嗎?你若是跟大哥兩清相悅就說出來,我做個做妹妹肯定會有成人之美,又何必假借主人的命令,偷偷送出去呢?”
桔梗再懵也一下子明白了過來,二小姐早就知道自己會送個郎情妾意的荷包過去,也篤定了大少爺會收下,偏偏自己毫無所覺,才掉進了對方的陷阱!只是如今,後悔也晚了!
馮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臉色更加不好了,馮賀尚未成親,本應該積極進取、做好本分、經營關係,爭取早上仕途直上、光祖耀祖,誰料如今竟然看上了妹妹身邊的丫頭,傳出去,成何體統?
二夫人心裡暗熹,大少爺沉迷女色,不求上進,如今竟然降低身份,勾搭上妹妹的丫鬟,品德堪憂,這樣的話,自己兒子就有機會脫圍而出了。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細細地看著桔梗,語氣有些惋惜地說:“瞧著桔梗樣貌生得還算端正,聽說她及笄了,女孩兒家,這個時候動了情思,人之常情,只是不應該偷偷摸摸,更不應該瞞著二小姐……”
大夫人臉都綠了,即重重地哼一聲,望向馮賀的目光帶著不滿:“賀兒,你身份尊貴,豈能隨便收不三不四之人的東西?”
桔梗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大夫人壓根就看不上她,給她安了一個“不三不四”之人!
馮賀倒是很鎮定,他不慌不忙地說:“母親,不過是一個小小荷包,我看著漂亮就收了,並沒留意上面的圖案。”
馮清立刻為馮賀辯解:“母親,哥哥心善,不忍拒絕別人的東西,不過是低廉之物,收了便收了,哪會注意上面的圖案?如今知道不妥了,扔了就行了。”
桔梗的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條逢鑽進去,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她送的東西!
馮淺哪裡能讓馮賀扔了,便語帶噌怪地對馮賀說:“大哥別不好意思,妹妹自小得到大哥照顧,甚為感激,正不知道如何報答呢,如今你喜歡這個丫頭,妹妹自然要成人之美了。”
馮賀當然明白她的意思,馬上推卻:“二妹的好意我心領,不過--”
“大哥你哪裡的話,咱們兄妹一場,何須這麼客氣。你那麼聰明,肯定知道桔梗送你鴛鴦戲水的荷包意味著什麼,你若不是喜歡她,又怎麼會隨身帶著?”
馮賀一愣,他原本是想要讓桔梗安心為他做事才帶著這個荷包,卻沒想到變成了馮淺用來攻擊他的武器,如果此刻否認,桔梗未必會配合他做接著下來的戲碼,如果不否認,馮淺豈不是讓他吃個憋屈?
左右都是難,他氣得冷笑一聲譏諷道:“二妹,你真是聰明,連哥哥心裡想什麼都知道!”
馮清急了,皺眉道:“二妹,不過是一場誤會,何必再糾纏不放?”
馮淺笑道:“大姐,桔梗是我母親孃家的人,母親隨父親出征前,就託我好好照顧她,還要為她物色一戶好人家。既然大哥喜歡她,她也痴心一片,我是真心實意地成全。”她看了一眼濃眉深鎖的馮賀:“桔梗雖然身份不比千金小姐,可是跟著大哥做個紅袖添香的丫頭還是綽綽有餘的,大哥收了她的定情信物,總不能就這麼踐踏這丫頭的心意吧,傳出去也不好聽,我母親知道,想必也不開心。”
馮淺的母親羅鳳英,也是巾幗英雄,封為護國夫人,隨夫出征,一門雙傑。桔梗是羅鳳英孃家的遠房親戚,有了這層關係,若是馮賀對桔梗始亂終棄,想必羅鳳英也要找他算賬。
大夫人眼下才突然想到這層關係,一張臉黑得像烏雲密佈,心裡惱恨到極點,兒子看中哪個丫鬟都可以,為什麼偏偏看中馮淺屋裡的,這個丫鬟還是羅鳳英那邊的!
二夫人心裡偷著樂。這個桔梗其實跟羅鳳英關係並不大,但到底掛著羅鳳英孃家人的名頭,馮賀想甩掉,還得掂量掂量!
她索性來個推波助瀾,笑道:“恭喜大少爺,新收一個可以紅袖添香的丫鬟。桔梗在府上很多年了,知根知底,聰明伶俐,人生得也水靈白嫩,真是難得啊。”
馮瀅看見母親這麼說,便附和著說:“是啊,大哥,桔梗這個丫鬟很機靈的,反正你屋裡還沒有丫鬟,剛好把她收了,讓她照顧你。”
誰要她照顧!大夫人的眉頭隱隱跳動,眼睛裡含著一絲冷冽,將軍裡的大少爺,居然跟妹妹的丫頭勾勾搭搭的,讓外人知道,怎麼想馮賀的品德!可是實在想不通,馮賀明知道送荷包的人是桔梗,明知道自己跟馮淺勢成水火,卻不知為什麼當真收下了荷包,讓大夫人著實納悶又惱怒。她忍著氣,聲音冷嗖嗖的:“到底是要伺候大少爺,這人選馬虎不得。桔梗就先跟著我,等教導好了再送去墨香院吧!”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麼一個狐狸精到兒子的屋子裡,再說,她是馮淺的人,誰知道會不會藉機通風報信?大夫人打定了主意!
“也好,就請大伯孃好好管教桔梗吧。”馮淺看了一眼馮賀:“若非大哥對我這樣好,桔梗這丫頭這麼聽話懂事,我是絕對不肯割愛的。”
馮賀沒想到給馮淺硬塞了桔梗過來,這事意想不到,他真真切切地感受了馮淺的手段和厲害!
他當然不會對桔梗動心,不過是利用她而已。既然推卻了,母親替他收了,也好,起碼能安撫桔梗,讓她死心塌地地為自己做事。解決了馮淺,再處置她!
小小丫鬟,還痴心妄想高攀?
馮賀心裡露出殘忍的笑意,臉上神色平靜:“那就多謝二妹了。”
桔梗聽著,終於如釋重負,不管二小姐是什麼用心,她總算如願進了大少爺的院子,以後,就跟著大少爺吧!
馮賀忍了忍心頭的惱恨,說:“說了那麼久,想必祖母餓了,孫兒們都為祖母精心準備了很多菜餚,還請祖母移步側廳賞用吧。”
說完,他上前攙扶著馮老夫人,馮清也一起攙扶著,兩人互相對望一眼,各自露出一絲笑意。
側廳裡就把所有菜餚擺放整齊,一眼看過去,色澤誘人、食指大動。
馮清攙扶著馮老夫人到主位,然後一一為她介紹:“祖母,這是孫兒為您做的四喜鴨子、紅燒丸子、翡翠白玉湯……”
馮瀅也上前說:“祖母,這是孫兒做的碧玉羹、紫蘇鴨、白玉餃子……”
馮淺卻不動,也不上前介紹,她坐得遠遠的,還左顧右盼,好像在看著什麼。
她壓根就不按自己設想的走。
馮清有點懵了,看著馮賀。
馮賀會意,馬上看一眼桔梗。
桔梗明白,立刻上前,端起一碟糕點,走進馮老夫人,說道:“老夫人,這是二小姐為老夫人所做的桂花糕,小姐說老夫人牙不好,最適宜吃軟糯的東西。”
馮賀接話道:“二妹並不擅長廚藝,可這桂花糕看著通體雪白,香氣撲鼻,上面的點點掛花,十分好看,想必花了一番功夫。祖母,這是二妹的心思,要不您嘗一嘗?”
說著,他就接過那一碟桂花糕,放在馮老夫人面前。
馮老夫人還沒說話,一旁的馮力,小孩子心性,最喜歡吃甜糯的東西,馬上伸手去拿,口中說:“我要吃這個,我要吃這個。”
馮賀一瞬間閃過了很多念頭,卻沒有阻止,看著馮力把桂花糕往嘴裡塞,微笑著說:“慢慢吃,這裡多的是。”
馬姨娘有點惶恐,上前阻止:“馮力,這是給祖母的,不要吃。”
馮老夫人說:“不礙事,他喜歡吃就讓他吃吧,小孩子嘛,就愛喜歡吃甜的。”
馮清突然說:“其實,祖母年紀大了,陳大夫曾說過,老人家不適宜吃那麼多甜食,容易積食,二妹,明知道祖母不能吃甜的,為何還要做?”
馮淺也不爭辯,說:“大姐教訓的是,妹妹粗心了,祖母,那您別吃了。”
“我看你不是粗心,而是成心!”馮清不肯放過她,揪著不放。
“哦,我記得陳大夫也說過,老人家不宜吃肥膩之物,姐姐的四喜鴨子,看著油膩膩的,是不是也是成心呢?”馮淺微笑著反駁。
“胡說八道!這道四喜鴨子,用多味貴重藥材燜煨,藥味滲入鴨肉之中,早已沒有肥膩,開胃健脾,最適合老人年食用!”馮清大聲反駁。
馮老夫人皺眉道:“馮淺,清兒的四喜鴨子,祖母甚為歡喜,你無須挑刺,女孩子家,不懂得尊老愛幼,成何體統?”
被訓斥的馮淺神色倒是很平靜,垂眸道:“是!”
二夫人便笑道:“大家快落座吃吧,老夫人年紀大,挨不得--”
話未說話,突然聽到“咕咚”一聲,馮力從座椅上倒下去,他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痛苦地大叫:“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