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桂花糕（1 / 1）
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做貼身丫鬟。秀荷本來做粗活，月例不高，突然可以進裡屋伺候，簡直是天下掉下的餡餅，秀荷激動得連磕兩個頭，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杜鵑想不通啊，問：“小姐，怎麼突然提升了秀荷？”
“這屋裡那麼大，你一個人忙，不得累垮你呀。現在給你派了個幫手，你以後可就輕鬆些了。”
也就是說，秀荷歸杜鵑管理。
道理杜鵑明白，但能進裡屋，得是信任得過的人。
“小姐，你覺得秀荷可信嗎？”
“她不是大夫人指派過來的，而是從外面買回來。聽說家貧，父母養不過來，就把她賣給了府上。當年母親看她機靈又可憐，就把她收在院子裡，做一些打掃清潔的活兒，沒想到她現在越發的機靈懂事了。”
杜鵑突然間明白了，說：“小姐，大少爺要使用咱們院子裡的人，桔梗理應稟告小姐，讓小姐做主，而是擅作主張，自行處理。也許她是疏忽了吧，她一向都是這樣，有點散漫，不服管教。這也多得小姐仁慈，並不責怪。”
從前的馮淺，對這些丫鬟管理不上心，反正不缺衣少食就行了，哪裡會把心思放這上面？再說，她以前對大夫人很放心。
可現在，她已經成為大夫人的眼中釘，再不管教約束院子裡的丫鬟，加上現在馮賀回來了，只怕很容易就出事了。
馮賀好端端的，怎麼會丟了一把扇子？如果珍視這把扇子，理應大肆宣揚，發動府裡所有丫鬟小廝尋找才對？來她院子裡借個丫鬟幫忙是怎麼回事？
而桔梗，居然不回稟她這回事，自作主張就跟馮賀出去了？
馮淺心裡想著，臉上淡淡地說：“桔梗大了，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咱們這個小小的西院，怕是留不住她了。”
杜鵑聽了，心裡面嘆息。
有人要作死，攔不住了。
馮淺說：“杜鵑，去，把院子裡的媽媽丫鬟都喊過來，我有事吩咐。”
“是。”杜鵑快步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裡就站上了好幾個人。
有丫鬟，有媽媽，但就是不見桔梗。
馮淺走來走去，掃視著她們，忽然間指著其中一個媽媽說：“我這個人，賞罰分明，只要做事盡心盡力，守規則，我不會苛待。可一旦不守規則，那就別怪我無情。王媽媽，我這裡廟小，供奉不起你這尊佛，麻煩去回管家，好生找個去處吧！”
王媽媽一下傻了，顫聲說：“小姐，我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趕走我？”
一旦被趕出府，真的等於斷了生路，去哪裡找像馮府這樣活少錢多的事做？
“做錯了什麼？你剛才去哪裡？為何大哥來了你也不通報，你是要讓別人說我故意怠慢大哥嗎？”
王媽媽趕緊叫屈：“冤枉啊小姐，是大少爺跟我說，不用向小姐稟告--”
“我大哥說不用稟告就不用了？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都說進門就是客，大哥來了我院子裡，你不稟告，傳出去，說我這個妹妹的怠慢大哥，你是想丟三房的臉面嗎？分明就是你偷懶，不想動身進來稟告！從今天起，這院子不需要你負責看門！”
馮淺說得倒沒錯，王媽媽負責看守院子，有人來拜訪，自然需要稟告。當時她看是大少爺，加上坐久了不想動，就不進來稟告，沒想到，壞事了。
王媽媽還想求饒，可是杜鵑已經指揮丫鬟把她拖了下去。旁邊的人同情地看著王媽媽，卻沒有人開聲求饒。眼下的這個二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決斷狠絕，連大夫人都怕了她的！
桔梗這個時候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來，看見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惴惴地看著王媽媽從自己身邊拖過去。
等人群都散去了，桔梗悄悄地拉著其中一個丫鬟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王媽媽被帶走？”
“今天大少爺過來找小姐，王媽媽沒有進來稟告，小姐惱恨她不守規則，把她趕走了。”
桔梗聽了唬了一大跳，沒有及時稟告處罰這麼重？那自己擅自離開院子陪大少爺找扇子，後果不是更嚴重？
但是她轉念一想，自己陪大少爺找東西，也是盡職盡責的表現呀，畢竟他們是兄妹，妹妹的丫鬟幫大哥的忙，這是應該的呀。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安定了。
跟著腦裡回憶起，大少爺那英俊的面孔、溫柔的話語，體貼的動作……她整個人差點就融化了……
她走進裡屋，恭敬地喊了一聲：“小姐。”
杜鵑沒好氣地問：“小姐剛才讓所有人在院子裡集合，為什麼不見你？去哪裡了？”
桔梗頓了頓，說：“我剛才肚子痛，去蹲茅廁了。”
杜鵑哦了一聲，望向馮淺。
馮淺卻看著桔梗，問：“剛才我對王媽媽的處罰，是不是太重了？”
桔梗搖頭說：“不守規矩的人，就該這樣處罰。”
“桔梗，你是我母親那邊的親戚，在我身邊做事，除了要守規矩，還需要忠心耿耿，這二者必須具備，你懂了嗎？”
桔梗說：“小姐放心，我一直都是守規矩、對小姐忠心不二的人。”
馮淺凝望她半晌，說了一聲：“好。”
過兩日，午膳時分，桔梗去廚房領了飯菜回來，一一放在桌上。
馮淺一抬頭，就發現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繡羅裙。桔梗本來就身量高，皮膚白，這一身淺粉色的裙子，更襯托得她紅粉菲菲，整個人散發著少女明豔的光彩。
杜鵑也留意到了桔梗的裙子，詫異地說：“桔梗，不過去廚房領飯菜而已，需要打扮一番，穿得這麼漂亮嗎？”
桔梗臉上飛起一抹紅霞，說：“我看這裙子壓在箱子很久了，再不穿，可就要發黴了。”
“可這裙子，我記得你是特意製作，要在元日的時候才穿，現在連七夕都沒到呢。”
桔梗被問得有些惱羞了，說：“杜鵑，難道我想穿新衣服，都需要你允許嗎？”
杜鵑被反問得有些意外。
馮淺淡淡說：“這衣服，不穿也是可惜，桔梗你愛怎麼穿就怎麼穿吧。”
“你看小姐都沒反對！”桔梗揚起脖子對著杜鵑哼了一聲，她轉而對馮淺說，“小姐，我這裙子好看嗎？”
“好看。”馮淺答道，目光不動聲息的掠過桔梗，確實好看，勾勒出桔梗姣好的身形，連她都看得心動，更別說男子了…..她還從來沒有留意過，這個桔梗，生得有幾分姿色，加上正直青春，正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
馮淺拿起湯勺，在慢慢地喝著湯，就聽見桔梗輕聲說：“小姐，大少爺回來了，給各位小姐送了禮物……”
“哦，都送了什麼？”馮淺漫不經心地問。
“大少爺送了一把和田玉骨香羅扇給大小姐，她回送一方端硯；送給三小姐一支如意金釵，三小姐回的是白玉腰帶；送給四小姐的是一匹青花瓷娃娃，四小姐回了一套古籍；送給咱們的是採芳齋碧玉胭脂，小姐，你看，府上幾位小姐都給大少爺回禮，咱們是不是也該回送些什麼…..”桔梗試探性地問。
馮淺用勺子輕輕地攪動著湯碗，說：“大姐、三妹、四妹都回送不是貴重的就是雅玩之物，可我這裡，似乎沒有值得送出去的……該怎麼辦？”
她當然有貴重之物，上次皇上賜了很多寶物，現在還放在裡屋的箱子裡鎖起來呢。
可是，她偏說沒有。
“小姐，回禮不在乎貴重，只在乎心意。”桔梗有些焦急。
馮淺看著桔梗：“那依你說，我該回送些什麼？”
杜鵑在旁邊插話了：“桔梗你老是惦記著送禮，咱們這裡有什麼一眼就看到了。你說不在乎貴重只在乎心意，那不如繡個鞋子襪子過去？”
馮淺眉頭一挑，看著杜鵑，緩緩說：“我可不會繡鞋子襪子。”
“小姐我會！”桔梗有些興奮地說，“我別的不擅長，但是針繡可是大家交口稱讚的。小姐，不信你看，我這荷包繡工可以吧？”
桔梗拿起系在腰間的荷包說。
這個荷包繡得很精緻，上面一對戲水鴛鴦真是活靈活現。
“你這荷包也挺好看，那你就繡個荷包給大哥，作為回禮吧。”馮淺含笑著說，但是眼裡沒有溫度。
送個荷包給大哥，是正常不過的禮物。
桔梗生怕馮淺改變主意，連忙說：“放心，這事我一定會辦妥的！”
說完就邁著輕盈的腳步出去了。她一直想方設法找藉口想接近大少爺，給大少爺準備回禮正是個大好機會，這鴛鴦荷包，每一針都凝結著自己的情思，大少爺應該懂吧？
桔梗離去後，馮淺一下子就將勺子擱在碗裡。
杜鵑輕聲嘆道：“小姐，您別生氣……”
馮淺冷冷道：“這丫頭分明是把我當瞎子！”
“桔梗這丫頭，未免太心急了點。前日小姐已經警告過她，她還是不知反省。”
馮淺深深吸了一口氣，瞧在母親的份上，她已經仁至義盡了，給了對方兩次機會，偏偏人家只想著攀高枝，根本想不到自己這個主子的難處！若是桔梗有一絲半點的心肝，也該知道，眼下自己和大夫人勢成水火，是決不能和大少爺有任何的牽扯！更別說她還妄想得到馮賀的喜愛！
杜鵑問：“小姐，接下來該怎麼辦？”
馮淺的面容漸漸平靜下來：“找人盯著她，她的一舉一動都要來向我彙報！”
杜鵑恭敬道：“是。”
桔梗果真日夜趕工，隨後將一個繡工精美的荷包送去了馮賀所住的墨香園。
馮淺看在眼裡，卻只作什麼都不知道，在人前也是絕口不提。只是很快，她藉口荷包分量太輕，又送了一支亳州狼毫過去。桔梗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對又多了個機會接觸大少爺而歡喜不已。
很快就到六月初三。
每年的六月初三，馮府有一個習俗，府上的小姐都需要下廚房，做一道菜，然後送給府上長輩品嚐，一來讓小姐們身體力行，擅長廚藝，以便日後成婚後能侍奉公婆，二來是孝順長輩。
做菜對府上其他小姐來說，不是難事，但對馮淺來說，難過登天。
要知道，從前她可是被老夫人、大夫人養廢了，啥都不會。
她得知這個訊息後，嘆氣道：“我並不會做菜，可怎麼辦呢？”
“要不奴婢來做？”杜鵑給主意了。
“可你做的，並不好吃。”馮淺說。
“小姐，我從小就在廚房裡幫忙，做菜的話，難不倒我，要不，讓我來幫忙？”桔梗接話了
馮淺看著桔梗，說：“也好，那你會做什麼？”
“小姐，這次是給老夫人吃的，老夫人牙口不好，要不做桂花糕吧，老夫人喜歡桂花糕。”桔梗給主意了。
馮淺笑道：“難為你還特意打探了老夫人的口味，也知道老夫人牙口不好。”
桔梗臉一熱，說：“我也是跟榮福堂的羅媽媽打探來了，這不也是為小姐好嘛。”
馮淺淡淡道：“但是桂花糕製作過程很繁複……”
“小姐，這個沒關係，我來準備食材，你在旁邊看著就行了。到時糕點做成了，由你端出來，那樣，老夫人以為是你做，定必讚揚小姐的孝順和廚藝。”
馮淺似笑非笑：“桔梗，你想得真是周到。你現在對一切都很積極主動了，這不像你呀，以前有什麼事情，你都推卻的。”
桔梗有點心虛，說：“小姐，我這不是替你分擔嘛。”
“好，那就做桂花糕吧。”
初三這天，馮淺起個大早，去廚房忙開了。
桔梗在旁邊幫忙，燒水、揉粉、搓粉、摘桂花、蒸糕等等，一個時辰後，一碟雪白的、香氣撲鼻的桂花糕做出來了。
巳時開始試食的，馮淺卻刻意晚了大半個時辰，才和杜鵑走進榮福堂。
榮福堂的側堂開了一張長桌，丫鬟們在安靜地擺臺，上面擺滿了大家所做的食物，琳琅滿目、香氣撲鼻，有各種各樣的菜式，也有甜點、糕點。
榮福堂裡，馮老夫人摟著虎頭虎腦的馮力，正和大夫人、馮賀說著笑。馮清今日梳著飛雲髻，穿緋色亮緞上衣，玉色牡丹刺繡長裙，端的是雍容又華貴，光彩奪目，光是在那裡一坐，便能把屋子裡所有小姐們的風頭都壓了下去。馮潤因為有身子，而且準備出嫁了，這次倒不用她製作菜餚，也無須出席。而馮瀅，今日是湖水藍衣裳，還是那樣的活潑明亮。